《第十缪斯》见羲

6、感谢赫总送来的假期 清晨的光穿

　　清晨的光穿过纱帘，一寸寸铺到桌上。
　　白珂把煎蛋卷推到易冥面前，指尖擦过她额边一缕碎发。
　　米糕蹲在桌角踩影子，鹅黄的圆身子映着晨光，像谁不小心搁在那儿的一块蛋糕胚。

　　白珂转身从机械臂上接过三块巧克力蛋糕，正要推过去，却见米糕急急蹦哒过来，按了按白珂的手腕，又跳到她肩头，悄悄提醒：“鸟鸟，麻麻不喜欢吃蛋糕的。”
　　白珂的手一顿：“哦？”
　　是自己记错了吗，她的映像里......
　　“之前在基地里，麻麻跟我说她对蛋糕过敏，平时发下来的蛋糕也是米糕替麻麻吃的。”米糕瞧见白珂微微流露的困惑神色，解释道。

　　易冥放下叉子，抬头笑道：“没事的米糕，我现在已经不过敏了。”语毕，伸手接过了自己的那份。
　　蛋糕入口时，她感受到的那丝陌生甜味在心尖化开，不禁斜眼，目光恰好与白珂相接，眼角勾起一抹浅笑，却不知红了耳尖。

　　不久，白珂起身，吩咐机器人收桌，米糕从她身上跳下来，追着地板上一小块跳动的光斑打转。
　　这时，空气里想起一段提示音：
　　“家主，秦队到了。”
　　“让她进来吧。”白珂隔空喊话。

　　——
　　秦千序进门时，先看看白珂，又看看桌上的人和会动的玩具鸭，停了半拍，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诧异：“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蛇蛇姐姐？”
　　她摸了摸下巴：“这不应该是蛇蛇妹妹吗？竟然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欸。”

　　她扭头看了一眼白珂，呦呵，竟然脸红了。
　　她又绕到白珂身后，从机器手中抢过一只煎蛋卷。

　　白珂嘴角微微抽了抽，心中叹了口气，平日随性惯了，没有提前告诉对方注意言行。
　　她清了清嗓：“......坐。”

　　“她——”秦千序嚼着煎蛋卷，下巴朝易冥点了一下：“知道我们是干嘛的吗？”
　　虽然面向白珂，却更像在问易冥。

　　“知道。”白易二人异口同声。
　　秦千序听闻挑了挑眉一笑：“她果然很特别，换作其他拟态，定不会像她这般冷静。指不定......”
　　秦千序往自己脖子上比划：“咔嚓。”

　　易冥始终保持浅笑，心底却冷笑。
　　怎么会呢，竟然将自己与那群只懂得残杀的蠢货相比。
　　若是离了现在这位Sigma 的庇护，她可再也找不到更舒适的归宿了。

　　“我不会伤害她的，这么好的人类，我喜欢还来不及呢，你大可放心，”易冥垂眸，笑得很轻。

　　对面竖起大拇指：“好，果然是我们白队心心念念的人儿！”
　　不等白珂回答，便揽过她的肩膀，推到易冥身旁，自己则在两人对面坐下。

　　“你们看到今早的新闻没，”秦千序将话题一转：“前天晚上，人们在五桥老巷发现一具被毒杀的腺猎尸首，啧啧啧，一个贯穿躯干的窟窿，猜猜是谁干的。”
　　白珂近日没关注新闻，但也能听出是会用毒的熟人。
　　她勾了勾唇：“箭毒木家小姐吧？”

　　秦千序拍了拍手：“聪明！昨天那腺猎家属见走司法途径不成，妄想半路埋伏宣仪，你猜怎么着，人家早有准备，一群混子分化体被赫宣那俩大学生打了个团灭。”

　　她咽下最后一口煎蛋，身子前倾笑道：“这下歪打正着，给后天赫子炀的少校选拔拉拢了人心。”

　　白珂近日只顾着带易冥适应生活了，外界的消息一点没有关注，听秦千序这么讲，才想起这茬，于是摸了摸易冥的头：“后天想出门吗？”
　　易冥应她：“如果你有空，我自然是愿意的。”
　　“那一起去赫子炀的少校选拔赛场看看怎么样，很安全，观众席上很多是老熟人。”
　　“好。”

　　“既然你们都去了，那也加我一个呗。”秦千序想着以此为借口想老洪批一天假。
　　“你还是老老实实当牛马吧......如果你当天没任务下达，当我没说。”白珂“挑衅”一笑。

　　——
　　洪竞锋望着电脑屏幕上两张请假条，一阵无力感漫上四肢。

　　“老洪，我要带娃，批两周，谢谢。”
　　其实单凭实验体融入人类社会的先例寥寥无几这一点，他也会勒令对方在家守着。

　　“老洪，白珂都请了，我也去凑个数呗，鉴赏鉴赏小狼的军姿。——你诚挚的下属，秦千序。”
　　算了，一起同意吧，省得被扣上“古板偏心”的帽子。

　　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一排形形色色相框深处，那张早已泛黄的旧照上，一段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猝不及防地被扯出碎片。

　　二十年前，仿生人肆虐横行的年代，曾有一位少年站在人类最高学术成就的领奖台上，眼底燃着滚烫的热忱，意气风发地向全世界宣誓：
　　“我愿倾尽毕生所学，培育高能力生命体，与人类并肩，共抗仿生人狂潮。”
　　那位少年，名叫宋博源。
　　是他主动找上反恐组织，提出合作。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深深烙进了洪竞锋的心底。也是在那时，他笑着揽过少年的肩，与他拍下了这张合影。

　　宋博源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顶尖天才，从未辜负过世人的期待。

　　是他创造了实验体，创造出集高智慧、强战力、超速成长于一体的高级生命——初代实验体。他们极大地推进了仿生人的清剿进程，与反恐特务一同成为抗敌中坚力量，功不可没。

　　可谁也未曾料到，那个曾经心怀苍生的少年，会在鲜花与掌声里，渐渐被无穷膨胀的力量蒙蔽了双眼。

　　他不再满足于纯粹的能量结晶，渴望更极致、更霸道的力量，甚至开始蔑视人类，将他们视作弱小卑微的低级生命，唯有依附强者，方能苟活。

　　洪竞锋曾试图劝诫，试图将他从歧路上拉回，可记忆里那双清澈的眼眸，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陌生？他早已记不清。
　　时至今日，他只恨自己一时心软，恨自己没能趁早斩除这个孽障。

　　实验体也从初代的明向分化体，一步步演变成如今的暗向分化体。
　　暗向分化体的成长速度远超初代，可伴随而来的基因缺陷、以互相残杀为晋升途径的规则，终究催生了一批彻头彻尾的恶种。
　　他们情感淡漠，近乎无情，是为战争诞生的机器，是顶危险的特种作战武器。

　　宋博源带着他毕生的“杰作”，隐入A48区深处的密林山间，倾力打造出一座实验体研培基地，静候时机，启动他那疯狂的社会换血计划——
　　他要亲手抹除所有低等生命。

　　宋博源叛离人类社会时，并非所有初代实验体都随他而去。
　　以望帝、路西法，池秉岚为首的一批，选择投靠人类，如今散落在各界机构任职。
　　而以神祝、银鉴、加百列为首的绝大多数，则坚定地追随了他们的创造者。

　　仿生人早已被彻底清剿，昔日的反恐组织，也演变成如今的特种作战部门，专职对抗失控的实验体。

　　前些日子，白珂将那只实验体带回身边，确实出乎洪竞锋的意料，却也并非不可理喻。
　　白珂的父母，曾是与他并肩的反恐特务，却在与仿生人的决战中，以二敌百，壮烈牺牲。
　　她的哥哥白瑜坚持留在前线，也未能幸免于难。
　　最终，是一名实验体将年幼的白珂带回，洪竞锋还未来得及道谢，那人便已奔赴战场，再无音讯。

　　加之实验体曾是与她家人同生共死的战友，白珂自始至终，都未曾对他们抱有极深的敌意。

　　洪竞锋至今仍觉得，当日草率应允让两人回家的决定太过轻率，可他也清楚，自己根本说服不了白珂。
　　好在白珂实力出众，让他稍稍安心，却也始终不敢让她对实验体彻底卸下防备。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