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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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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并肩闲聊,微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浅淡清香掠过,一道步履匆匆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跑来。
陆时岩一眼便认出来人,是父亲身边贴身跟随多年的专属助理。
助理快步走近,恭敬躬身问好,神色沉稳又带着几分隐晦的为难,低声道明来意:“时岩,赵家父女二人专程赶来酒店,执意要面见董事长,眼下已经被安排在酒店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等候。董事长吩咐,让你过去亲自处理。”
听见“赵家”二字,陆时岩眼底眸光微沉,无需多问,便已然猜透对方此行的目的。他淡淡斜睨助理一眼,语气清冷:“我父亲可有别的交代?”
助理轻轻摇头,如实回话:“董事长只说让你妥善处理,其余并未多言。”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补充,“今日是时欢小姐大喜的日子,宾客云集,不能让外人搅了喜事,扫了所有人的兴。”
陆时岩抬手,温柔抚了抚许书瑶柔软的额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温软笑意,转瞬收敛,转头看向助理,语气冷沉平稳:“回去转告我父亲和大伯,我会拿捏好分寸,妥善处置。”
助理微微欠身行礼,思虑片刻,主动提议:“不如我先将瑶瑶小姐送回婚宴会场,交由顾姨照看?免得小孩子待在这里无聊。”
陆时岩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许书瑶的后背,随即弯腰,薄唇凑到她的耳畔,低声细语叮嘱了几句悄悄话。
许书瑶乖巧点头,立刻小步走到助理面前,主动牵住了对方的手,安安静静等着带路。
看着小女孩乖巧离去的背影,陆时岩脸上仅存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眼底温情尽数敛去,周身气压骤然下沉,眉眼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周身冷意森然。
他孤身一人转身,抬步朝着酒店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紧闭,门外立着两名身形挺拔的保安,皆是陆家专属安保。望见陆时岩走来,两人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陆时岩随意抬手,淡淡示意二人退下。保安两两对视一眼,应声退至走廊拐角,却并未走远,时刻守在附近待命。
陆时岩毫无停顿,抬手推门,径直走入室内。
沙发上局促坐着的赵家父女,听见开门动静,连忙起身迎上,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可当看清来人是陆时岩的那一刻,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凝固,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时岩步履散漫悠然,缓步走入房间,习惯性地抽出一支烟,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没有点燃。
他在二人对面的沙发落座,一只手臂慵懒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随性,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揶揄:“特地追到这里来,是打算联合起来,去我父亲面前告状?”
赵启明连忙收起慌乱,挤出满脸谄媚的笑,连连摆手讨好:“七少说笑了,我们父女二人今天过来,纯粹是为了登门道贺,恭喜陆大小姐新婚大喜,绝无半分恶意。”
陆时岩把玩着手里的香烟,尖夹着烟身,眉眼间没有半分笑意,一双眸子冷冽如寒潭,寒意刺骨,逼得眼前这位中年男人根本不敢与他直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冷意沉沉:“赵总,我早前给过你们退路,也给过足够的让步。只要赵家主动放弃许书瑶的抚养权,过往所有纠葛、恩怨是非,我一概既往不咎,半点不会追究。可惜,你这位女儿,从来都不识抬举。”
赵启明脸色发白,慌忙点头哈腰,连连附和:“是是是,都是小女不懂事,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绝不敢再肆意妄为。”
陆时岩全然无视他的讨好,目光越过神色慌张的赵父,直直落在一旁沉默紧绷的赵静身上,语气淡漠:“赵小姐,论年纪,你比我年长几岁,又是瑶瑶名义上的继母,按理来说,我本该尊称你一声姐姐。”
往日里向来蛮横强势、尖酸刻薄的赵静,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陆、赵两家本就是云泥之别,悬殊的地位差距摆在眼前。眼前这位陆家小少爷,性子乖张难测,手段凌厉,外界人人都称他一声陆家七少,仅凭他一句话,便能轻易撼动赵家费尽心思拿下的工程项目,左右公司的生死兴衰。
巨大的压迫之下,赵静终究被迫低头,声音发紧,艰难道出一句:“对……对不起,七少。”
陆时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这句对不起,你最该对着瑶瑶说。只是我不想让她听见。我们家瑶瑶心思太软,太过善良,我怕她一时心软替你求情,我便会忍不住心软妥协,放过不该放过的人。”
“七少!”赵启明急得眼眶发红,双腿发软,险些控制不住当场下跪,满心悲愤与惶恐。
陆时岩抬手虚虚一扶,语气平淡无波:“赵总一把年纪,还要为晚辈的错事四处奔走周旋,实在辛苦,坐吧。”
赵启明面色惨白,胸腔里填满了屈辱与不甘。年近半百的他,在建筑业打拼多年,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岁的晚辈死死压制,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身边骄纵任性的女儿。积压的怒火无处宣泄,怒火直冲头顶。
下一瞬,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
赵父盛怒之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赵静的脸颊上,厉声怒斥:“还不快好好向七少诚恳道歉!”
赵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瞬间发懵,半边脸颊迅速泛红发烫,错愕过后,眼底涌上屈辱的恨意,却不敢反抗。她死死攥紧手心,被迫后退一步,弯腰低头,僵硬地再度致歉:“七少,对不起,是我错了。”
看着这一幕,陆时岩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无比反胃恶心,只想立刻抽身离开。
但他不能。
为了许书瑶往后能安稳无忧,不受纠缠,所有的麻烦,他必须亲自斩断。
陆时岩抬手,将未点燃的香烟放在桌台,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讥讽:“动辄动手家暴,这难道是你们赵家的家风,代代相传?”
直白的讽刺让赵启明满脸羞愧,尴尬地收回手,局促地搓了搓掌心,强装笑脸打圆场:“七少见笑了,是我一时失了分寸。”
陆时岩懒得再多做纠缠,收敛戏谑,目光锐利地锁定赵静,字字清晰地落下要求:“第一,立刻撤销你在网络上发布的所有抹黑、诋毁瑶瑶的不实言论,并且公开发布道歉声明,澄清所有谣言。第二,从今往后,不准再出现在许书瑶的视线范围内,远离她的生活,不得打扰。”
“我们答应!全部都答应!”赵启明连忙抢先应声,生怕陆时岩再追加苛刻条件。
陆时岩却全然无视他的回应,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赵静身上,等待着她本人的答复。
赵静死死咬着下唇,隐忍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应允。
就在赵启明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此落幕时,陆时岩慢悠悠再度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对了,我忽然想起,还有第三条。”
赵静本就压抑的情绪瞬间濒临爆发,被他这般刻意拿捏、反复刁难,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戾气,骤然抬眼怒吼:“陆时岩!我承认,我打过许书瑶,也在网上恶意诽谤过她,但这全都是我个人的恩怨,和赵家公司毫无关系!赵家上下为了项目耗尽心血,步步艰难,凭什么要被一再胁迫?许砚……许砚就是为了这个项目日夜操劳,疲劳驾驶才意外离世!”
“原来你清清楚楚记得,许砚是怎么死的,又是为谁而死。”陆时岩眼神冷冽,字字诛心,“可你呢?在他离开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百般苛待他的女儿,肆意践踏他的心意。”
赵静瞬间语塞,喉咙发紧,无从辩驳。
“许砚辛苦半生,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只是一个帮忙打理生意、任劳任怨的工具人?”
“不是的!”提及亡夫,赵静眼底防线崩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心底藏着的愧疚与遗憾尽数翻涌。
陆时岩面色依旧冰冷,不为所动,淡淡打断她的情绪:“多余的话不必多说,只需要回答我,第三条条件,你愿不愿意遵从。”
赵静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压下所有不甘与委屈,从齿缝里冷冷挤出一个字:“听。”
陆时岩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却决绝的笑意:“其实这件事很简单,算不上为难。只需要在许砚的墓碑上,多加一行落款便可。”
这个简单又意外的条件,让赵家父女二人皆是一愣,满脸茫然与不解。
陆时岩缓缓道出答案:“刻上——孝女许书瑶敬立。”
简简单单七个字,是名分,是念想,也是他替小姑娘讨来的、唯一的归属与体面。
赵家父女对视一眼,皆有些难以置信,迟迟没有等到后续的苛刻要求,赵启明小心翼翼开口确认:“就……就只有这一个要求?没有别的了?”
“就这一条。”陆时岩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三件事全部办妥,过往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以后,许书瑶与你们赵家,再无半点牵扯瓜葛。安守本分,互不打扰,便是你们最好的结局。若是执意招惹,后果自负。”
话落,他不再停留,起身转身离去,利落决绝。
婚宴大堂内,一派祥和热闹。
陆老爷子今日格外开怀,多年谨遵医嘱戒酒,今日恰逢唯一孙女大婚,心中大喜,破例开了酒。家里人担心他年迈伤身,只敢给他倒上一小杯低度果酒,浅尝即可。
老爷子捏着酒杯,意犹未尽,望着席上佳酿,忍不住咂了咂嘴,满脸遗憾。
这时,助理牵着乖巧的许书瑶缓步走入宴会厅,老爷子一眼瞧见,立刻笑着朝她招手,语气和蔼慈祥:“小瑶儿,快过来,到太爷爷身边来。”
许书瑶乖乖挣脱助理的手,小步跑上前。
“今天大喜,给太爷爷敬一杯。”
许书瑶似模似样,双手捧着装满清甜果汁的小杯子,学着大人敬酒的模样,微微弯腰,软糯出声:“祝太爷爷福寿绵长,长命百岁,身体健康。”
软糯乖巧的祝福,哄得老爷子眉开眼笑,满心欢喜。他看向身旁的儿孙,笑着打趣:“这是小瑶儿第一次给我敬酒,这么有心意,我说什么都得好好喝一杯。”
陆家长子无奈叹气,只能妥协退让:“就最后一杯,喝完绝不能再喝了。”
老爷子生怕众人反悔,连忙让顾姨添满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利落干脆。席间众人看着老小孩一般的老爷子,皆是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情笑意。
热闹间,老爷子左右环顾一圈,随口问道:“咦?怎么没看见时岩那孩子?”
所有人都清楚老爷子打的什么算盘。
陆家长子笑着打趣:“爸,刚说好最后一杯,就算时岩回来,也不能破例。”
老爷子不满地哼了两声,像个闹脾气的孩童。
恰好这时,陆时岩处理完赵家的事,缓步回到宴会厅。刚走近,就看见自家爷爷瘪着嘴,一脸闷闷不乐。
“怎么了?是谁惹我们老爷子不高兴了?”陆时岩语气松弛,随口调侃。
“还不是你爸和你伯伯们,处处管着我,不让我喝酒。”老爷子立刻拉着他告状,孩子气十足。
陆时岩不用多想也明白缘由,无奈摊手:“这事我可不敢插手,帮不了您。”
老爷子再度闷闷哼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灵光一闪,目光落在陆时岩身上,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今年也二十岁了,年纪不小,早点找个合适的女孩子成家结婚,等你的喜酒一到,我就能名正言顺多喝几杯。”
话音落下,坐在不远处的陆时欢,下意识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安静坐着的许书瑶。
小姑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转着玻璃杯,懵懂又单纯。
陆时欢心头猛地一跳,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那荒唐的念头,在心底连连默念:罪孽,罪孽。
谁料下一秒,陆时岩淡淡开口,语气随意自然:“这事,还是等瑶瑶长大之后,我再考虑吧。”
他本意纯粹简单:眼下满心满眼都只有许书瑶,要先护着她安稳长大,等小姑娘彻底独立安稳,他才会去考虑个人婚嫁之事。
可这话落在心绪敏感、又微醺的陆时欢耳中,却完全变了一番意味。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推了陆时岩一把,压低声音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孩子才多大啊。”
陆时岩瞥见姐姐骤然慌乱的神色,瞬间明白她彻底会错了意,连忙无奈解释:“你想什么呢?我是说等瑶瑶长大懂事,安稳立足,我再考虑成家,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本席间众人并未多想,可姐弟二人这般仓促的解释与慌乱的神态,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微妙的气氛瞬间蔓延开来,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悄悄落在了浑然不觉的许书瑶身上。
她不过十岁,尚且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许书瑶敏锐察觉到四周骤然聚集的视线,心头一慌,以为是自己转杯子的小动作不懂规矩、犯了错,立刻停下动作,乖乖按住杯身,耷拉着小脑袋,局促又不安。
陆父见状,连忙适时开口打圆场,打破尴尬氛围:“小瑶儿今年才十岁,等她养到成年,你都快要二十八岁。别说你姐姐不答应,我和你母亲也绝不会同意。给你定下规矩,最迟二十五岁,必须成家。”
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闹剧就此揭过,看似消散无痕,却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然埋进了陆家每个人的心底,悄悄生根。
婚宴落幕,几天过后,陆时欢按着习俗回门省亲。
客厅里,陆母与她闲话家常,聊着聊着,话锋一转,轻声试探:“你弟弟……平日里对小瑶瑶,是不是太过上心了?”
话语只说了一半,未尽之意,二人都心照不宣。
陆时欢瞬间正色,连忙开口解释:“妈,没有的事,那天就是我喝多了胡思乱想。小魔头对瑶瑶,自始至终都只是长辈对晚辈、小叔对侄女的疼爱与呵护,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陆母缓缓点头,眉宇间仍藏着几分顾虑:“那就好。那孩子从小无法无天,性子执拗,我终究是放心不下。”
陆时欢浅浅一笑,语气笃定:“他再任性,最基本的底线与道德都懂。不可能的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心头一紧,警惕地看向母亲,急忙追问:“你们最近,有没有背着他做什么、或是说什么闲话?”
“哪敢啊。”陆母轻叹一声,“眼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贸然不让他继续抚养瑶瑶,反倒显得我们心思不纯、做贼心虚。更何况以他的脾气,但凡有人动瑶瑶分毫,必定会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谁也拦不住。”
陆时欢深以为然,以陆时岩的偏执,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她垂眸沉默思索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家母亲,卸下所有顾虑,轻声开口:“妈,我问一句假设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多年以后,瑶瑶长大了,他们两个若是真的动了不一样的心思,到时候该怎么办?”
陆母神色骤然凝重,语气无比严肃:“那一定会闹出天大的风波,甚至闹出人命。这种念头,想都不要想。且不说瑶瑶早已入了陆家族谱,名分已定,就算没有,从小养在身边、精心呵护长大的孩子,最后变成枕边人,一旦传出去,陆家颜面尽失,不止我们这一房,整个陆氏家族,都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陆时欢默然颔首,心底暗暗祈祷,只愿岁月安稳,一切都顺着正轨前行,千万不要走向那般荒唐又难堪的结局。
这场风波过后,一切重归平静。
那场婚宴上的小小闹剧,渐渐被岁月冲淡,无人再轻易提及。
而这场暗流涌动里,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两位当事人。
陆时岩行事坦荡,心怀坦荡,对许书瑶只有守护与疼爱,问心无愧,从不会被旁人的揣测与流言束缚。
许书瑶尚且年幼,懵懂单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留在陆时岩身边,便是安稳与温暖。
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四季更迭,岁月绵长。
属于许书瑶的成长旅途,才刚刚拉开序幕。
往后的年岁里,她会在陆时岩日复一日的呵护下慢慢长大,褪去孩童的稚气,一点点长高、长开,褪去怯懦,慢慢变得安稳、勇敢、从容。
她在陆家所有人的偏爱里读书、成长,从懵懂的五年级孩童,一步步走过少年时光,跨过青涩的青春期,见识世间冷暖,慢慢读懂人情世故,读懂当年大人之间的隐忍与顾虑,读懂陆时岩沉默的守护,读懂陆家所有人藏在眼底的温柔与担忧。
别墅里的烟火气愈发浓厚,曾经冰冷空旷的别墅,因为一个小女孩的到来,常年暖意融融。
陆时岩收敛了年少的桀骜锋利,学会了温柔与耐心,将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慢慢长大的许书瑶。
前路漫漫,时光不语,一切都在安静有序地,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