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8、第 8 章 自

　　自从许书瑶住进陆时岩的独栋别墅后，这座常年沉寂的房子，才总算慢慢染上了鲜活的烟火气，多了几分久违的人间人气。
　　这句感慨，是陆时欢专程来看许书瑶时，随口道出的心里话。
　　小小的许书瑶听得一头雾水，一双澄澈的眼眸懵懂地望着眼前的女人，满脸困惑地歪头问道：“姑姑，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陆时欢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眉眼弯起浅淡的笑意，耐心柔声解释：“你小叔向来只偏爱黑与白两种颜色，所以这栋房子从装修到家居布置，全都是你平日里看到的模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许书瑶立刻用力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同，这番描述简直精准戳中实情。
　　“你小叔性子冷淡，又要上大学，很少回家落脚。家里的徐阿姨嫌这里太过空旷冷清，也不愿长久住下，整座别墅常年空荡荡的，自然毫无生气。”陆时欢缓缓说道。
　　许书瑶垂下小脑袋，沉默地思索片刻，软糯的嗓音轻轻响起：“我以前，也常常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欢的指尖骤然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心疼。她连忙蹲下身，将孩子轻轻揽了揽，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不会了，瑶瑶再也不会孤单了，往后要好好陪着小叔，一直在一起。”
　　“嗯！”许书瑶再度用力点头，小脸上扬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与欢喜，仰着小脸认真说道：“昨天时岩叔叔已经和我拉钩约定好了，他答应我，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陆时欢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轻声追问：“小瑶儿，你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吗？”
　　“我知道的！”许书瑶仰起下巴，语气斩钉截铁，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永远就是一直在一起，是一辈子都不分开！我下学期就要上五年级啦，已经长大了！”
　　陆时欢静静凝望着面前的小姑娘，生得一副极好的容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小巧秀气的鼻尖，唇瓣单薄精致、线条柔和，每每弯起唇角浅笑时，眉眼轮廓、神情气韵，都和她早逝的母亲张小曼如出一辙。
　　恍惚间，她仿佛透过这张稚嫩的小脸，窥见了女孩长大后清丽动人的模样。
　　一念及此，一个突兀又荒唐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不过转瞬，就被陆时欢强行压下、狠狠掐灭。她甚至为自己刹那间生出的想法，心生几分愧疚与羞愧。
　　她收敛心绪，稳稳蹲下身，轻轻握住许书瑶柔软的小手，目光真挚又恳切：“瑶瑶，姑姑过几天就要出嫁了。我从小没有姐妹，一直把你的妈妈当成至亲的亲姐姐看待。我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想请你代替你的妈妈，亲手送我出嫁，弥补我心底这份长久的遗憾，好不好？”
　　年纪尚小的许书瑶，尚且无法完全读懂这份请求里的不舍与执念，只隐约看得出姑姑眼底的期许。她记得姑姑一直待自己很好，便乖乖点头，软糯应下：“好。”
　　从前陆时欢也时常和她提起母亲的往事，只是那时她年纪太小，懵懂无知，许多细碎的片段早已模糊淡忘。可自从住进陆时岩身边，一切都慢慢不一样了。
　　每个静谧的夜晚，陆时岩都会坐在床边，轻声给她讲述一段关于母亲的往事，还会拿出珍藏的旧照片，一点点指给她看。
　　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往，借着泛黄的照片与温柔的故事，一点点拼凑完整，赋予了张小曼鲜活的轮廓与温度。自此，母亲不再是记忆里模糊缥缈的影子，就连深夜入梦，她都能清晰地牵住那双温柔的手，不再孤单。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便到了陆时欢的婚礼当日。
　　天色微亮，许书瑶就被陆时岩从温暖的被窝里轻轻抱起。他耐心陪着她洗漱穿衣，换上几天前陆时欢特意差人送来的定制小礼服，而后驱车前往陆家旗下的高端酒店。
　　这场婚礼选址在陆氏实业自营的星级酒店，规格盛大。陆董事长早在一个月前便亲自下令，全程精心筹备，每一处布置都极尽用心。
　　待到陆时岩带着许书瑶抵达时，全场早已布置妥当，宾客陆续到场，万事俱备，只待良辰吉时。
　　许书瑶以小伴娘的身份出席仪式，年纪尚幼的她无需操劳琐事，只需简单走个流程便可。
　　陆时岩将她送到陆时欢专属的化妆休息室，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浓郁混杂的香水味、喧闹嘈杂的谈笑声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蹙紧了眉峰。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些时间，陆时欢正坐在镜前做造型。望见两人进来，她立刻提着繁复的裙摆，快步迎了上来，自然而然牵起许书瑶的小手，要带她去做发型造型。
　　临行前，陆时岩沉声叮嘱：“只做发型就好，别给她乱用化妆品，小孩子皮肤娇嫩，容易受损。”
　　陆时欢无奈白了他一眼，打趣道：“这话你都念叨八百遍了，简直比祥林嫂还要啰嗦。”
　　“好好照看她。”陆时岩依旧不放心地嘱咐。
　　“再啰嗦，小心我在大喜的日子里揍你。”陆时欢扬起拳头，故作凶狠地威胁。
　　陆时岩顺势后退半步，捏着鼻子避开满屋浓香，低声喃喃吐槽：“性子这么凶悍蛮横，也就王子桀天天夸你温柔，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另一边，许书瑶乖乖被陆时欢带到梳妆台前坐下。一位伴娘走上前，温柔地为她梳理长发，按照伴娘统一的造型，挽了半扎温婉发辫，简约清爽，衬得小姑娘愈发灵动乖巧。
　　伴娘起初不知陆时岩的叮嘱，随手拿起化妆盒想要为她上妆，却被陆时欢及时出声制止：“只轻轻扫一点腮红提气色就好，其余妆容都不用化。不然我家那位小魔头闹起脾气，能念叨我一整天。”
　　伴娘恍然大悟，忍不住笑着感慨：“没想到平日里清冷寡言的陆七公子，心思居然这么细腻体贴。”
　　陆时欢抿了抿唇角，透过镜面静静望着身旁安静乖巧的许书瑶，轻声轻叹：“他本就是个心思缜密至极的人，不过是习惯把柔软与温柔藏在冷漠的外壳之下，从不轻易展露罢了。”
　　他们姐弟二人一母同胞，她最了解陆时岩。世人皆道他桀骜叛逆、冷漠疏离，实则内心温热柔软，骨子里藏着善良与温柔。他一直都在等一个人，等一份牵绊，等来一个能卸下他满身防备、让他摘去冰冷面具的理由。
　　当年陆时欢要远赴海外留学前夕，将小曼姐姐的坎坷遭遇，还有身世可怜的小瑶瑶的一切，全都告诉了陆时岩，嘱托陆时岩照顾小瑶瑶。
　　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这一件事，会彻底改写陆时岩的性情，让他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陆时欢侧过头，细细打量着身侧的小姑娘。许书瑶本就生得眉目清丽，得天独厚的精致五官，淡淡扫上一层粉嫩腮红后，脸颊白皙通透，稚气中透着难掩的绝色。不过十岁的年纪，已然是妥妥的美人胚子。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孩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我们瑶瑶，就是陆家的小福星。”
　　“小福星”三个字落在耳畔，许书瑶小小的心头微微一颤，泛起复杂的涟漪。不过短短一个月前，还有人指着她的脊背，骂她是不祥的扫把星。
　　可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做过什么。
　　所谓的福祸吉凶，不过是大人们无处安放的心事，是情绪宣泄的借口，是自我慰藉的寄托，仅此而已。
　　休息室内香氛混杂，浓烈刺鼻，即便开着换气扇，沉闷压抑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让人莫名胸闷。几位伴娘围在一处，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接亲堵门的流程，还有刁难新郎的趣味游戏，喧闹不休。
　　密闭的氛围与嘈杂的人声，让许书瑶莫名心生烦闷，小眉头轻轻蹙起，露出一丝不耐。
　　陆时欢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微动——这蹙眉隐忍的模样，竟和陆时岩平日里不耐时的神态一模一样，简直复刻一般。
　　妆容与造型已然全部完成，陆时欢起身，轻声唤了许书瑶一声，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走向套房僻静的内间。
　　她先将小姑娘轻轻推进房门，随后反手关上木门，瞬间将屋外所有的喧嚣与嘈杂尽数隔绝。
　　陆时欢回头，看向正憋着呼吸、微微鼓着腮帮的许书瑶，忍不住弯眼轻笑：“好了，现在可以放心呼吸了，这里没有难闻的怪味道啦。”
　　许书瑶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果然空气清新舒适，瞬间舒展了眉宇。
　　陆时欢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过来。
　　许书瑶乖巧地爬上床，端端正正坐好，学着姑姑的模样安静休憩。
　　陆时欢一身正红嫁衣，头戴金珠缀饰的凤钗，华贵又温婉。许书瑶仰头望着她，脱口而出：“姑姑，好好看。”
　　陆时欢微微偏头，眼底含着笑意，故意逗她：“我和这凤冠霞帔谁更好看？”
　　许书瑶抬手指了指她头顶精致华美的头饰，满眼惊叹：“这个头饰像凤冠一样，超级漂亮！”
　　“难道姑姑，还比不上一顶凤冠好看吗？”陆时欢继续打趣。
　　许书瑶瞬间愣住，认真思索起来。在她眼里，姑姑从来都是端庄温柔、容貌出众的人，平日里便很好看，今日穿上嫁衣，更是多了几分温婉明艳，根本无从比较。
　　“姑姑一直都很好看，不能放在一起比的。”她认认真真地回答。
　　这番真诚又贴心的回答，哄得陆时欢满心欢喜，她捧着女孩稚嫩的小脸笑个不停：“我们小瑶瑶的嘴巴也太甜了，一点都不像你那个木头小叔。”
　　提及陆时岩，她脸上的笑意淡淡收敛，无奈蹙眉吐槽：“我要是这样问他，他定然只会冷冰冰地说，人怎么能和没有生命的死物相提并论，妥妥的直男，一点情调都没有。”
　　“直男？”许书瑶懵懂地歪头，满脸不解，“是指站得笔直的男孩子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陆时岩的模样，又重重点头，笃定地自语：“好像是的，时岩叔叔走路站立，永远都挺得笔直。”
　　陆时欢被她天真的解读逗得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鼻尖却莫名一酸。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许书瑶肩头柔软的发丝，嗓音渐渐染上一丝沙哑：“瑶瑶，往后就麻烦你多帮我看着小叔。别让他熬夜酗酒、抽烟伤身，要好好吃饭，按时作息，不要随便乱发脾气。
　　还有，多提醒他常回家看看爷爷奶奶，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一直都很挂念他，很爱他的。”
　　话语落下，哽咽悄然爬上喉头。陆时欢连忙抬头望向天花板，用力压住眼底翻涌的湿意，不让眼泪掉落。
　　“姑姑，你是不是要哭了？”许书瑶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往她身边挪了挪，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柔声安慰，“顾奶奶说过，结婚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泪的。”
　　陆时欢强压下离愁，破涕为笑，小心翼翼拭去眼角的湿意：“姑姑是高兴，只是心里有几分舍不得罢了，这些情绪，你现在年纪还小，暂时不懂。”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停住，不愿将离别与牵绊的沉重，讲给懵懂的孩子听。
　　许书瑶虽无法全然理解离别的惆怅，却认真记着大人的话，轻声宽慰：“顾奶奶说了，姑姑就算结婚了，也可以随时回家。我和时岩叔叔想你了，随时都能见到你。”
　　孩童纯粹直白的话语，瞬间抚平了陆时欢心头大半的郁结。她释然一笑，轻声自语：“是啊，我又不是远嫁他乡，不过是换一个家庭生活而已，何必这么多愁善感。”
　　“姑姑。”
　　“嗯？”
　　“家里有这么多疼爱你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去别人家生活呢？王子桀叔叔他们，会比太爷爷、爷爷奶奶更疼你吗？”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复杂，陆时欢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一个十岁的孩子解释清楚。沉吟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喜欢与陪伴是不一样的，其中的差别，等你长大，亲身经历过，自然就会明白。”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时岩叔叔。”许书瑶仰起头，语气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
　　陆时欢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心底淡淡一叹，并未放在心上。
　　曾经的她，也这般信誓旦旦，以为能永远守在家人身边，可缘分来去无偿，那个叫王子桀的男人出现之后，一切都悄然改变。
　　一时之间，大小姐的小脾气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埋怨：偏偏要出现，打乱原本安稳的一切。
　　不多时，迎亲的队伍如期而至。
　　王子桀冲破层层堵门考验，风尘仆仆地来到她面前，却撞见自家新娘满脸闷闷不乐的小情绪，正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突如其来的冷脸，让王子桀瞬间手足无措，只能无奈看向一旁看热闹的伴郎团求助。
　　奈何往日称兄道弟的伙伴们，此刻早已无心帮忙，目光全都黏在一旁的伴娘身上，看得津津有味。
　　王子桀只能无奈苦笑，独自想尽办法。细数二人过往的甜蜜点滴，描绘往后朝夕相伴的温柔日常，掏心掏肺地说着情话，几乎耗尽了毕生的温柔与甜言蜜语。
　　就连一旁围观的伴娘，都被这番浓烈的告白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陆时欢这才缓缓缓和神色，轻轻点头应允。
　　伴郎队伍里有人低声吐槽感慨：“以后谁爱结婚谁结婚，这也太难了。闯完伴娘的难关，还要哄好自家媳妇，比起应付难缠的客户，简直难上百倍。”
　　喧闹过后，婚礼仪式正式开启。
　　在全场亲友的祝福目光中，陆父亲手挽着陆时欢的手臂，一步步走上礼台，将掌上明珠郑重交到王子桀手中。
　　礼台上，司仪朗声宣布新郎新娘交换婚戒，短暂的音乐落下，司仪温柔开口：“接下来，有请今天特别的小使者，为新人送上相守一生的对戒。”
　　聚光灯骤然一转，精准落在台下角落的许书瑶身上。
　　她身子猛地一僵，小手下意识攥紧陆时岩的衣袖，瞬间紧张得手足无措。
　　陆时岩低头，低头对上她慌乱的眼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慢慢走，我在下面看着你。”
　　许书瑶咬了咬下唇，攥住掌心那枚装着戒指的丝绒小盒子，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踩着红毯，缓缓走上神圣的礼台。
　　小小的身影站在满场宾客的注视下，单薄又乖巧。
　　周遭皆是陌生的目光，镁光灯轻轻闪烁，她紧张得指尖微微发颤，却牢牢记得姑姑的嘱托，抬步走到陆时欢与王子桀中间。
　　陆时欢眼底盛满温柔，低头看向她，眉眼柔软，那是托付，也是念想。
　　许书瑶抬起小手，认真又郑重地打开戒盒，将两枚熠熠生辉的婚戒，递到两人面前。
　　“谢谢你，我的小瑶瑶。”陆时欢轻声开口，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王子桀也弯起温柔笑意，轻声道谢。
　　全场响起温和的掌声，掌声轻柔，没有喧闹，都在包容这个紧张又乖巧的小姑娘。
　　许书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怯怯地弯了下唇角。
　　完成使命后，她不敢多停留，在司仪温柔的指引下，小步小步走下台阶，第一时间扑回陆时岩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才算彻底安下心来。
　　陆时岩顺势将她护在身侧，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软与心疼。
　　新人接过戒指，彼此执手，缓缓为对方戴上。
　　而此时许书瑶才留意到，身边的陆时岩正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
　　不止是他，爷爷奶奶，太爷爷还有陆家其他好多人，他们似乎都在落泪，连顾姨也在红了眼眶。
　　许书瑶满心疑惑。明明顾奶奶再三叮嘱，今天是大喜之日，不许落泪伤感，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偷偷难过？
　　她轻轻伸出小手，攥住陆时岩的指尖。男人低头看向她，许书瑶踮起脚尖，轻轻招手示意他弯腰。
　　陆时岩温顺俯身，小姑娘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提醒：“时岩叔叔，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可以哭哦。”
　　陆时岩瞬间收敛眼底的酸涩，抿唇漾起一抹浅淡的温柔笑意：“瑶瑶说得对，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许书瑶用力点头，牢牢握紧了他的手。
　　陆家公主盛大出嫁，轰动整个禹山。陆老爷子并未刻意低调，宴请宾客遍布军政商三界，皆是各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场面盛大隆重。
　　整场仪式与应酬下来，一众伴郎伴娘早已身心俱疲。后续应酬，全由陆时欢几位伯父和王子桀长辈们出面，分头招待往来宾客。
　　而完成送戒任务的许书瑶，早早被陆时岩悄悄带走，避开喧闹的人群，躲在僻静的角落，安安稳稳地坐着安心吃席。
　　小肚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看着陆时岩又夹来一块鲜嫩的肉块，许书瑶连忙轻轻摇头，软糯道：“我吃不下啦，肚子饱饱的。”
　　陆时岩低头瞥了眼她圆鼓鼓的小肚子，无奈失笑，这才停下动作：“吃撑了，带你出去走走消消食？”
　　只要陪在陆时岩身边，无论做什么，许书瑶都觉得满心欢喜。就这样，在陆时岩的带领下，两人悄悄避开人群，慢悠悠逃出了热闹喧嚣的婚宴现场。
　　缓步走在僻静的园林小道上，许书瑶吃得太撑，脚步都变得慢悠悠的。
　　陆时岩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圆润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瑶瑶还是太瘦了，平日里要多吃一点，好好长身体。”
　　“不要。”许书瑶立刻摇头拒绝，小脸上满是认真，“小胖子没人喜欢，也没人愿意一起玩。我们班的陆斯明就是胖胖的，大家都不愿意和他相处，都讨厌他。”
　　陆时岩眼底的笑意微微淡去，神色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变化。
　　许书瑶心思敏感，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神情的转变，瞬间慌了神，连忙放软语气，怯生生地唤道：“时岩叔叔……是不是瑶瑶说错话了？”
　　陆时岩迅速舒展眉头，褪去方才的淡淡严肃，语气温柔和煦，耐心开导：“不想和他玩没关系，没有人可以勉强你。但我们不能单单因为别人身材胖瘦，就心生嫌弃、刻意疏远，这样是不对的。”
　　许书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记住啦。”
　　陆时岩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放缓语气继续问道：“瑶瑶乖，那个陆斯明，学习成绩好不好？”
　　许书瑶一手轻轻托着圆滚滚的肚子，仔细回想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不服气，闷闷说道：“上次期末考试，他考了全班第一。”
　　而她，只拿了第二名。
　　“看来是个很优秀的小朋友。”陆时岩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他本就没有育儿经验，面对十岁孩子敏感又别扭的心思，太深奥的大道理孩子听不懂，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温柔引导。
　　“既然他这么优秀，那你可以试着多和他相处，多向他学习长处，取长补短，好不好？”
　　许书瑶往前慢吞吞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身后的陆时岩，小声反驳：“可是他上课总爱讲话，一点都不认真听讲。”
　　“所以呀，他一定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格外努力用心。”陆时岩缓步跟上，轻声解释，“真正的学习，不必时刻紧绷压抑，张弛有度，才能长久坚持。”
　　许书瑶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小小年纪，竟学着大人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说道：“就像陈老师常说的，陆斯明的好成绩，是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陆时岩在她身旁落座，温和提议：“下次遇见他，你可以试着问问他，平时都是怎么学习的，好不好？”
　　“好吧。”许书瑶不情不愿地应下。
　　两人正并肩闲聊，微风拂过林间，视野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