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6、第 6 章 听完所

　　听完所有过往，老爷子气得浑身发颤，忍不住低声怒斥。良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心疼，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的许书瑶，沉声道：“从今往后，这孩子就交由我们陆家抚养。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吃半点苦头。”
　　老爷子招手将许书瑶唤回，再次轻轻捧住她的小脸，眉眼温柔得一塌糊涂，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的小瑶儿，安心留下来吧。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
　　许书瑶怔怔地看着温柔的太爷爷，转头望向身旁的陆时岩，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
　　“怎么了？”陆时岩察觉到她的顾虑，轻声询问，“不喜欢这里吗？”
　　许书瑶轻轻摇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不是的，我很喜欢。我喜欢时岩叔叔，喜欢时欢阿姨，喜欢爷爷奶奶，也喜欢太爷爷。”
　　她顿了顿，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顾虑：“可是，我不想你们只是因为可怜我，才愿意做我的家人。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长大的。”
　　稚嫩的话语从十岁的小女孩口中缓缓说出，字字句句都透着超出年龄的敏感与倔强，听得陆时岩心头猛地一沉，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与许书瑶相差整整十岁，许书瑶在这个年纪，本该无忧无虑、肆意撒娇的时候，她却早早学会了懂事。
　　回想自己年少之时，随心所欲，肆意洒脱，被家人百般宠爱，从未知晓忧愁与委屈是什么滋味。两相对比，更让人心疼。
　　老爷子也重重长叹一声，满心唏嘘。
　　陆时岩缓缓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双手稳稳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他目光认真又坚定，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瑶瑶，我们对你好，从来都不是出于怜悯，也不是因为可怜你。”
　　“是我们真心喜欢你，发自内心地想要好好照顾你，呵护你。”
　　他的语调温柔缱绻，眼神真挚无比，恨不得将满腔赤诚摊开，让这个敏感缺爱的孩子彻底安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缓缓抚平她心底的不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懂事、要听话、要乖巧，不能任性，不能胡闹。父亲离世后，身边所有人都一遍遍提醒她，瑶瑶该长大了，该学会独立。
　　可她明明还只是个四年级的小孩子，她也想要撒娇，想要被偏爱，想要肆无忌惮地做个小孩。她一点都不想早早长大，一点都不想。
　　她抬眸，怯怯地发问：“你们会一直一直对我好吗？如果我不听话，变成坏孩子，也不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陆时岩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回应，“我对你好，从来都不是因为你乖巧懂事。只是因为你是瑶瑶，是我想要护着的小姑娘。就算瑶瑶偶尔任性，就算所有人都说你是坏孩子，我也一样喜欢你。”
　　他稍稍停顿，柔声反问：“那瑶瑶，想做乖乖的好孩子，还是随心所欲的坏孩子？”
　　许书瑶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认真思索片刻，小声回答：“我要做好孩子。”
　　“真乖。”陆时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满是宠溺。
　　老爷子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忍不住开怀大笑。察觉到两道略带打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才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笑着调侃：“时岩啊，你若是把对小瑶儿这份耐心与温柔，分一点给别的女孩子，也不至于总惹得旁人伤心。”
　　“爷爷，您可别胡乱打趣我，我什么时候伤过别的女孩子的心了？”陆时岩立刻摆手否认，耳根微微泛红，模样略显慌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莫名的局促。
　　许书瑶歪着小脑袋，满眼疑惑地望着他，天真发问：“时岩叔叔除了喜欢瑶瑶，还喜欢过别的女孩子吗？”
　　“这……”陆时岩微微一滞，抬手揉了揉鼻尖，语气含糊，“不一样的。”
　　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许书瑶怎么也想不明白，喜欢这件事，还分不一样吗？
　　“等我们小瑶儿慢慢长大，自然就懂了。”一旁的顾姨笑着解围，眉眼温和。
　　长大……
　　许书瑶抬头望向澄澈辽阔的天空，微风拂过，心头忽然悄悄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好像，长大，也没有那么可怕，甚至有一点点值得期盼。
　　假期转瞬即逝，开学之日如期而至。许书瑶重新回到寄宿学校念书。从前，她每月才能回一次冰冷的赵家，平日里吃住都在学校，周末也只有生活老师简单照料，孤单又冷清。
　　可如今被陆家温柔包裹过后，缺了太久安全感的许书瑶，变得格外黏人，一刻也不想离开陆时岩。陆时岩看着她小心翼翼依附自己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将她独自留在寄宿学校。
　　思虑再三，他径直来到了许书瑶班主任的办公室。
　　许书瑶的班主任名叫陈一然，年轻温柔，性子温和。从前陆时岩便时常来学校探望许书瑶，两人早已熟识，偶尔也会聊聊孩子的近况。
　　不等陆时岩主动开口，陈一然便率先提起了许书瑶的处境，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许书瑶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的继母，还会继续抚养她吗？”
　　陆时岩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会了。”
　　陈一然无奈轻叹，沉声道：“那依照现在的情况，大概率只能送去福利院了。她这个年纪太过尴尬，不大不小，普通家庭很少会愿意收养。”
　　陆时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又从容：“瑶瑶已经被我们家收养了，相关的手续，正在办理中。”
　　陈一然满脸错愕，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一直清楚陆时岩格外关心许书瑶，处处照拂，可跨越责任，直接收养一个毫无血缘的孤女，绝非小事。更何况眼前的陆时岩不过二十岁，才刚刚大学毕业，年纪尚轻。
　　她忍不住满心疑惑：“是你们陆家，正式收养她？”
　　“没错。”陆时岩勾唇浅笑，耐心解释，“瑶瑶的生母与我们陆家颇有渊源，这也是我一直默默关注她的缘由。如今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们理所应当替故人好好照顾她。老师放心，收养瑶瑶是我们全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往后，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陈一然缓缓点头，心底满是动容与欣慰，由衷感慨：“你们一家人实在太过善良。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从来都不容易，你刚毕业，往后想必压力不小。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那就先多谢陈老师了。”陆时岩浅笑着道谢，顺势开口，“刚好今天过来，有一件事想麻烦老师。”
　　陈一然眉眼微挑，温和道：“你直说就好。”
　　“我想为许书瑶申请办理走读。”
　　陈一然微微一怔，随即疑惑开口：“为什么呢？寄宿学校各方面都有妥善安排，能够好好照顾孩子，也能为你们减轻不少负担，不是更好吗？”
　　陆时岩微微抬手，语气谦和，没有半分傲气：“我并非质疑学校的照料，只是瑶瑶刚刚经历变故，内心敏感脆弱，极度缺乏安全感。我想把她带在身边亲自照顾，陪着她慢慢治愈，这样对她会更好。”
　　陈一然理解这份用心，却面露难色：“你的顾虑我明白，出发点很好。但学校有明确规定，学期中途，原则上是不允许临时申请走读的。”
　　她稍作思索，又补充道：“这样吧，我帮你想想办法。你回去写一份走读申请，我拿着你的申请，结合许书瑶的特殊情况，向学校教务处单独争取。情况特殊，说不定会破例同意。”
　　陆时岩懂得学校的规矩与老师的难处，温和颔首：“好，那就辛苦老师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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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的进展，远比陈一然预想的要顺利得多。陆时岩提交的申请递交上去不过半日，教务处便直接批复同意，全程畅通无阻。
　　陈一然心中虽隐隐觉得意外，却也只当是孩子身世特殊，学校格外体谅，并未多想。
　　直到几天之后，办公室的李老师急匆匆推门而入，满脸激动地冲到陈一然面前，压低声音惊呼：“一然，一然！你知道收养咱们班许书瑶的那户人家是什么来头吗？”
　　陈一然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淡淡开口：“我知道，之前办走读看过资料，负责人叫陆时岩。”
　　李老师猛地一拍手掌，满眼震惊：“你居然早就知道？这么炸裂的消息，你居然一点都没跟我说！”
　　陈一然眉头轻蹙，满心不解：“什么意思？陆时岩……很特别吗？”
　　“何止是特别！”李老师眼神发亮，语气夸张，“那可是禹山陆家，本地顶尖的豪门望族！谁能想到，那样顶级豪门的贵公子，会频繁出现在我们这种普通学校，费心照料一个孤女啊！”
　　此刻的陈一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的可笑想法。起初，她还觉得陆时岩年纪轻轻就要抚养一个孩子不易，暗自盘算着，日后帮他留意合适的工作，减轻经济压力。
　　可后来她屡屡看见陆时岩驱车前来接送许书瑶，座驾皆是宾利。她才恍然醒悟，眼前这个气质随性的年轻男人，从不是需要旁人接济的普通人，而是底蕴深厚、世代富贵的豪门子弟。
　　陈一然心性淡然，对豪门八卦素来无感，听过便罢。
　　可李老师却兴致勃勃，拉着她不停闲聊：“许书瑶这孩子，真的是因祸得福。多少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终点，她轻易就拥有了。”
　　这话虽属实，听着却难免生硬别扭。陈一然淡淡反驳：“豪门也好，寒门也罢，钱财从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能有人真心实意疼她、爱她，才是最重要的。”
　　“那倒也是。”李老师撑着下巴，感慨道，“不过说真的，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声名狼藉的小魔头，会变得这般温柔细心。你看许书瑶近来每天眉眼带笑，开朗了许多，看得出来是被用心呵护着。”
　　“小魔头？”陈一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未免也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李老师连连点头，如数家珍，“你不是本地人，不清楚过往。陆时岩初中时期，在整个禹山市都赫赫有名。逃课抽烟、喝酒打架，样样都沾，连政教处的老师都束手无策。最出名的一次，他十几岁孤身一人，将校外成年混混打到重伤住院，对方最后却不敢追责索赔。从那以后，‘禹山小魔头’的名号，便彻底传开了。”
　　“前些年网上还偶尔能刷到关于他的传闻，只是这几年渐渐低调，没了动静。”
　　陈一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想平日里见到的陆时岩，气质清冷又随性，待人温和有礼，从不傲慢张扬，进退有度，实在无法将他与桀骜叛逆、肆意妄为的混混形象联系在一起。
　　“你说奇怪不奇怪？”李老师满心好奇，不停猜测，“昔日那般桀骜顽劣的纨绔子弟，怎么突然就彻底转性了？陆家收养她不足为奇，可让他这般事事上心、事事亲为，实在太过反常。”
　　“他之前提过，许书瑶的母亲与陆家有旧，算是故人之女，这应该是一部分缘由。”陈一然漫不经心地开口，稍作停顿，又轻声补充，“或许，还有一点，是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什么意思？”李老师满脸茫然。
　　陈一然浅浅一笑，目光望向窗外操场上肆意奔跑打闹的孩童，语气轻柔：“我之前看过一段话，写的是主角收养小孩的故事。那句话说：我们都是孤儿，只是我的家人尚在人间。但从今往后，我们彼此，才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她微微垂眸，轻声感慨：“有家人环绕，和拥有真正的亲人，从来都是两回事。”
　　李老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身为生活老师，常年研究青少年心理，她隐约能够读懂话语背后的深意。轻叹一声附和：“确实如此。很多叛逆少年，看似桀骜不驯、浑身是刺，不过是想用极端的方式，博取家人的关注与偏爱罢了。”
　　陈一然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或许，当年那个满身锋芒、肆意叛逆的陆时岩，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