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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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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墓园缓缓返程时,暮色沉沉漫卷整座禹城,寒凉晚风穿街而过,丝丝缕缕沁入肌理。
整日心绪翻涌纷乱,被沉郁的情绪缠得喘不过气,许书瑶直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腹中翻涌的空乏。接下来她要在禹山常驻录制节目,短则数月,总不能日日在外将就凑合三餐。
过去四年独居北都的岁月里,她早已褪去年少的娇气,慢慢学会打理人间烟火,亲手烹煮一日三餐。这套禹山的公寓因为有徐阿姨一直打理,窗明几净,厨具灶具一应俱全,干干净净,完全可以开火做饭。
她顺着街边步道,缓步走进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漫无目的地闲逛一圈,最终只取了一袋速冻水饺,又顺手挑了酱油、香醋、新鲜姜蒜等基础调味,又买了一些日用品,沉甸甸的两大袋,这才走回公寓楼栋。
刚出电梯,就看到狭长静谧的走廊尽头,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静静伫立在昏浅灯光里。
不过一道单薄沉静的背影,许书瑶便一眼认出,是陆时岩。
陆时岩听到动静,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清冷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弧度,唇角轻轻扬起,抬步沉稳朝她走近。视线掠过她手中被重物压得下坠的购物袋,不由分说伸手接过,动作自然熟稔,仿佛这般替她分担负重,已是刻入本能的习惯。
许书瑶微微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腕,塑料袋边缘在白皙肌肤上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方才一路提着,沉得压腕。
行至公寓门前,她指尖轻触指纹锁解锁开门,侧过清冷的眉眼,淡淡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平静无波:“你明明知道门锁密码的,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陆时岩低声道,“这里是你的住处,没有你的允许,我直接进去不合适。”
许书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没多说什么。
推门而入,她弯腰俯身换鞋,又从鞋柜最下层拿出一双闲置许久的男士棉拖,安静放置在他脚边,沉默的举动,已然是默许他进屋。
陆时岩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清楚这份默许有多难得,沉默着弯腰换好拖鞋,将方才接过的食材一一规整摆放,整齐罗列在餐厅的实木餐桌上。
“吃过饭了吗?”
“没有。”下班之后就直接来到这里,一直等到现在。
“我买了水饺,一起吃点。”许书瑶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陆时岩眼底骤然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喜,眼底沉郁尽数化开,立刻轻轻颔首应声。
许书瑶见状,浅浅弯了弯眉眼,神色松缓几分:“我先回卧室换一身衣服。”
她转身走进卧室,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陆时岩脸上所有刻意维持的柔和笑意尽数敛去,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霾。
他早已做好了长久拉扯、慢慢弥补的准备,心底清楚,许书瑶的心结根深蒂固,四年的分离与隔阂,不是三言两语能轻易抹平的。
白天在电视台,她满眼抗拒,步步躲闪,避之不及,不过短短一下午,态度却骤然软化,平静得过分反常。
这份突如其来的缓和,突兀得让他心底惴惴不安,只怕这份短暂的平和,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沉寂。
片刻过后,许书瑶换了一身柔软宽松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松松挽起,用一支简约的鳄鱼夹轻轻固定,碎发垂在颈侧,柔和了眉眼轮廓。褪去了在外的清冷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与松弛。
她缓步走到客厅,将餐桌上的食材逐一拎进厨房,动作从容舒缓。
陆时岩依然伫立在客厅中央,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忙碌的影上,一瞬不瞬。
暖黄柔和的厨房灯光倾泻而下。她有条不紊地整理调料,从始至终未看他一眼,仿若这间屋里没有这个人存在一样。
即便如此,这般平淡琐碎的日常,也是他沉沦岁月日夜渴求的模样。
不必轰轰烈烈的爱恨纠缠,一方小屋,两人相伴,烟火三餐,岁月静好。
他抬步缓缓走进厨房,不再静静旁观,伸手帮她归类摆放零散的调料瓶罐,拆分收纳,动作熟练利落,一气呵成。
许书瑶没有阻拦,不会说出“男人不必做这些琐事”的矫情话,任由他搭手帮忙,两人各司其职,互不打扰,狭小的厨房里弥漫着一种微妙又平和的氛围。
许书瑶架锅接水,盖上锅盖静待水沸,又低头取出小碗,细心调配蘸料。蒜末切得细碎,香醋、生抽按比例缓缓调和,动作细致认真,不多时便分出两份调好的蘸料。其中一碗干干净净,没有香菜与葱花。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习惯,是他经年不变的饮食忌讳。时隔四年,人海相隔,世事变迁,她却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灶上清水渐渐沸腾,白雾袅袅升腾,温热的水汽氤氲了一方小天地。
许书瑶放入水饺,手执汤勺轻轻搅动,另一只手轻撑在冰凉的厨台边缘,背脊对着陆时岩,在氤氲的热气里,轻声缓缓开口,打破一室安静:“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陆时岩骤然回神,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嗓音微哑:“有,很多。”
“那就说。”她语气清淡,不催不逼。
“我……”
那些在心底反复演练了无数次的解释,歉意与思念,真到了面对面的这一刻,却尽数堵在喉间,千头万绪缠绕在心口,沉重得让他一时失语,无从说起。
许书瑶缓缓转过身,抬头直视他深邃的眼眸,目光清冷澄澈,不带半分闪躲,问道:“陆时岩,你还记得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在这套公寓里,你亲口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记得。”他低声回应,嗓音干涩发紧。
他说等陆家风波彻底平息,尘埃落定,就亲自去北都接她回家;他说等她彻底长大,卸下所有顾虑,他们就相守一生,领证结婚。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可最后,他终究还是背弃了所有承诺,任由她独自一人,漂泊在遥远冰冷的北都,熬过漫长孤苦的四年。
“瑶瑶……”陆时岩喉咙哽咽,“当年陆家的局势,远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步步荆棘……”
“当年你发来的邮件里,早就用这些话搪塞过我了。”许书瑶冷声打断他的辩解,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凉意,“那后来呢?陆家风波落幕,危机化解,一切尘埃落定,你为什么还是没有来找我?”
往日里在外向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陆时岩,此刻面对许书瑶平静的质问,竟手足无措,狼狈茫然,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无从拼凑。
许书瑶静静凝望着他窘迫沉默的模样,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回锅中上下沉浮的水饺,轻声呢喃:“说到底,我从来都没有被你坚定选择过。”
陆时岩瞳孔骤然微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他想要开口否认,想要辩驳,可过往种种摆在眼前,他终究没有足够的底气。
须臾,她再次回头,眼神沉静而坚定,清晰无比地开口,落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们明天,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吧。”
陆时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全然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与盘算。
他早已预想过无数种重逢后的结局,或许是漫长的冷战,或许是无休止的争执,或许是日复一日的道歉与弥补,却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决绝又突兀的方式,斩断所有退路,将两人死死捆绑。
许书瑶抿了抿微凉的唇瓣,语气平静清醒,不带半分冲动:“我想过了。我放不下你,也再也没办法爱上别人。这次回到禹山,注定要和你不断牵扯纠缠。我们之间,最后无非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要么放下隔阂,和好如初。”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荡又孤勇:“所以结婚,陆时岩,你敢娶我吗?”
她在用这场仓促的婚姻逼他,同时,也在孤注一掷地逼自己。
两人之间,隔着岁月时差,隔着世俗名分,隔着沉重的家族恩怨,隔着整整四年的漫长别离。过往纠葛层层叠叠,伤痕累累,这段不见天日的拉扯爱恋,再也经不起反复折腾。
那年来不及兑现的承诺,时隔四年,她一定要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陆时岩,我敢嫁,你敢不敢娶?”她再度轻声追问,目光灼灼,清亮又执拗,这是年少时,两人之间最早的约定。
陆时岩沉沉凝望着她眼底孤注一掷的倔强,心底所有的犹豫、挣扎与顾虑尽数散去,薄唇紧抿,咬牙郑重应声:“好,我们结婚。”
许书瑶上前半步,缓缓贴近他,两人呼吸咫尺相抵,气息缠绕:“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这般倾尽所有、破釜沉舟的爱意,他如何忍心,又如何敢再次辜负。
“不用你等。”陆时岩温柔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民政局。”
许书瑶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转身拿起勺子,往沸腾翻滚的锅里添了一勺凉水,淡淡吩咐:“去洗两个碗,很快就能吃饭了。”
陆时岩依言照做,乖乖走向橱柜。
不多时,水饺尽数出锅,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餐厅内安静无声,陆时岩本就性子寡言,许书瑶更是心绪繁杂,无心闲谈。一室温热烟火下,藏着两人无声的博弈,与未曾消解的隔阂。
晚饭后,许书瑶伸手收拾散落的碗筷,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拦住。
“我来收拾。”
许书瑶轻轻叹了一口气,摘下围裙递过去,没有多余客套,默然转身走进卧室,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再没有踏出半步。
陆时岩安静收拾好餐桌残羹,仔细洗净碗筷,规整收纳,顺带将客厅细细打扫干净,拖净地面尘埃,将一室凌乱尽数打理妥当,一如那年在江汉疫情两人住在出租屋时一样,他包揽所有家务,不让她沾染一点儿烟火。
做完这一切,他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夜色渐深,心绪沉沉,才起身走到卧室门前,轻叩门板,声响低沉。
良久后房门缓缓拉开,许书瑶早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眉眼清淡,神色无波:“还有事?”
“我回去取户口本和身份证件。”陆时岩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郑重,“明天一早,过来接你。”
“好。”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强,“你过来需要多久?”
“车程半小时。”
“我八点起床。”许书瑶神色冷冽,“明早八点半,你要是没能准时出现,就算你自愿放弃,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可以。”陆时岩应声,语气无比郑重,没有半分迟疑,“要是八点半之前我没能赶到,无论什么理由,都算我们缘分已尽,绝不纠缠。”
听见这句利落的回答,许书瑶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倔强,“好,就这么定了。”
……
城市沉入寂静,这一夜,两人各怀心事,注定无眠。
清晨,天光微亮。
一夜未曾合眼的许书瑶从床上起来,坐到梳妆台前,指尖刚触碰到化妆刷,抬眼望见镜中自己眼底泛红的模样,忽然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许书瑶,你又在暗自期待什么,又在偷偷激动什么?
他顾虑重重,瞻前顾后,未必真的有勇气抛开所有阻碍,奔赴这场仓促又荒唐的婚姻。
她收回手,颓然躺倒回床,瞥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不过清晨六点。
薄被蒙住头顶,她在狭小的黑暗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卑微,不要期待,更不要沉沦,她从来都不是非他不可。
绵长的疲惫席卷全身,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逐渐松懈,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猛然惊醒时,暖煦的阳光已铺满整间卧室,透过落地窗洒落满地,床头时钟的指针,已然稳稳指向十点。
许书瑶瞬间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慌忙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字句简短,却格外清晰:
【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她来不及细想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匆忙起身随意拿了一件衣服穿上,快步走出卧室。
公寓门外,陆时岩静静靠在门口对面墙壁上。
颓乱的胡须刮得干净利落,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褪去了这四年积压的沉郁与颓废,重新变回年少时清隽挺拔、俊朗夺目的模样。只是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疲惫难掩,显而易见,他同样彻夜未眠。
望见她推门而出的那一刻,沉寂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你出来了。”
许书瑶脸颊微微发烫,窘迫地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局促:“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没关系。”陆时岩轻轻摇头,语气温柔,没有半分责怪,“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户口本与身份证件,轻轻晃了晃,认真地问:“昨晚说的事,还算数吗?”
“算数。”她轻声应下,无比坚定,“我去换身衣服。”
许书瑶转身回房换衣服,取了证件,递到他手里,指尖轻触掌心,飞快收回,“走吧。”
陆时岩细心收好两份证件,自然而然抬手,轻轻牵住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许书瑶的身体本能一僵,下意识微微收紧指尖,却又快速抽回手,别扭又矛盾,藏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一路驱车前往民政局,车厢内安静无声,许书瑶全程大脑一片空白,思绪纷乱游离。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结婚的模样,该是盛大隆重,温柔浪漫,是期待已久的圆满,是万众祝福的相守,却唯独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会这般仓促荒唐。
阔别四年,久别重逢不过短短一天,便赌上余生,决定与彼此绑定一生,疯狂又冒险,孤注一掷。
民政局大厅之内,人情冷暖,泾渭分明。
离婚登记处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每个人都面露疲惫麻木,或是淡漠疏离,或是解脱释然,人人都急于挣脱一段破碎腐朽的关系,匆匆落幕;
反观结婚登记处,却是门庭冷清,寥寥几对新人落座,安静无声。
窗口办事员闲聊的细碎话语,缓缓随风传入耳中。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时上头就冲动结婚,稍有不合就翻脸离婚,太草率了。”
“下个月我就调去离婚窗口,到时候怕是有的忙了。”
许书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离婚队伍上,那些男男女女眉眼疏离,两两相厌,满脸都是消耗殆尽的疲惫。
陆时岩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笃定,字字清晰:“我们,永远不会去到那边。”
许书瑶脸色依旧冷淡,淡淡回怼:“你拿什么保证?当初每一对走进这里登记结婚的人,也都是你这样的想法。”
陆时岩眸光微微沉下,定定看着她:“那你,会想和我走到那一步吗?”
许书瑶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抬眸回望:“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
陆时岩脸上所有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神色认真而坚定,目光沉沉锁着她:“我不会。”
许书瑶静静望着他,心底默然无声。
她也不会。
就算往后的日子里,只剩无尽的拉扯、磨合与煎熬,这条路,她也会咬着牙,陪他一步步走完。
很快,便轮到他们办理结婚登记。
两人皆是面色平淡清冷,神情沉静漠然,没有半分新婚该有的雀跃欢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办事员抬眼反复打量着二人,神色微妙,忍不住小声提醒:“两位,这里是结婚登记处……”
“我清楚,没有走错。”许书瑶语气冷冽,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干脆利落,“证件。”
陆时岩沉默上前,默默递上两人的身份证与户口本。
办事员翻阅核对完证件,又抬眼打量了一番这对神色冷淡的新人,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淡淡开口:“先去隔壁摄影室拍结婚照。”
狭小的摄影室内,年轻的摄像师格外热情,耐心调整两人的坐姿与距离,语气和善引导。
“美女往先生身边靠一靠,结婚大喜的日子,别一直绷着脸,稍微笑一笑呀。”
“放松一点,想想彼此之间甜蜜的过往,氛围轻松些才好看。”
他实在聒噪,几番指导下来,吵得许书瑶心底的烦躁愈发浓重,冷声开口打断:“拍还是不拍?结婚是我们的事,笑与不笑,是我的自由。”
摄像师瞬间愣住,气氛一时尴尬凝滞。
陆时岩连忙起身致歉,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实在对不住,早上我惹她不开心了,你多担待。”
他悄悄递上一份喜红包,却被对方礼貌摆手退回。
年轻的摄像师哭笑不得,对着陆时岩竖起大拇指,感慨道:“惹生气了还愿意跟你来领证,哥,这绝对是实打实的真爱。”
陆时岩无奈浅笑着颔首,重新坐回座椅之上。
摄像师不愿敷衍了事,依旧轻声温柔引导:“试着想想他对你所有的好,想想你下定决心要嫁给这个人的初心。”
许书瑶缓缓侧过头,猝不及防撞进陆时岩深沉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盛满了一如既往的柔软。
初见时,他陪着她,让她不害怕孤单。
后来她进入陆家,他予她安稳,给予偏爱,让她摒弃自卑,原来她也可以不用那么懂事,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所以她才那么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北都四年,她独自一人,恨过怨过,可是四年光阴磨灭不掉她心底的爱意,更无法抵消陆时岩十几年对她的恩情。
哪怕心中仍有不甘。
可尘封心底的柔软依然还在,此时此刻翻涌而来。
“瑶瑶……”陆时岩在她耳畔轻声唤她,带着一丝期盼,“我们结婚了!”
是啊,她们结婚了。
哪怕这桩婚姻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完美无缺,可到底他勇敢接受了。
许书瑶不自觉缓缓弯起唇角,眉眼柔和,微微偏头,轻轻靠向他的肩头。
清脆的闪光灯骤然亮起,定格下这一张仓促相遇、隔阂未消,却又无比真切的结婚照。
拍完合照重回登记窗口,签字、确认信息、加盖公章。
两本鲜红的结婚证静静落在掌心的那一刻,两人纷乱起伏的心绪,一同归于沉寂。
走出民政局大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陆时岩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温声开口:“我先送你回去收拾行李,下午我安排车子,帮你搬到我那边常住。”
“搬家?”许书瑶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满是疑惑与抗拒。
陆时岩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色结婚证,语气理所当然:“我们如今已是合法夫妻,名分既定,你自然该搬去和我同住。”
许书瑶冷笑一声,眼底的隔阂清晰刺骨,字字冷硬:“陆时岩,领证是一回事,原谅你,是另外一回事。当年所有的事,我从来都没有真正释怀。在我彻底原谅你之前,我绝不会搬去你那里的。”
陆时岩瞬间语塞,无奈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从头到尾,自己都被她牢牢拿捏,步步受限,莫名生出一种被刻意算计的错觉。
“还有……”许书瑶抬手张开五指,径直伸到他面前晃了晃,抬眸直视他,理直气壮,“结婚大事,连一枚戒指都没有准备,你这个丈夫,未免太过敷衍。”
陆时岩无奈扶额,这桩婚姻来得猝不及防,他毫无准备,但这份真情难能可贵。
“别人有的仪式感,你一样都不会少。”他沉下语气,郑重承诺,“身为你的丈夫,该承担的所有责任,该给你的一切,我都会做好。”
“只是因为责任和仪式感,才勉强迁就吗?”许书瑶脸色骤然一沉,语气裹着淡淡的质问。
面对许书瑶,陆时岩向来毫无招架之力,一时喉间哽涩,不敢轻易言语,生怕多说多错。
许书瑶轻哼一声,不再多看他一眼,抬手径直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上车,关门离去,利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