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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车 ...

  •   车子平稳驶至徐阿姨的住处,两层小楼安静朴素,处处透着寻常人家的安稳烟火。
      一路闲聊,许书瑶才知道为了迁就母亲的执念,徐阿姨的儿子特意从邻市暂居禹山。他本职工作不在本地,每月只能月底短暂回家团圆。家里还有个不满一岁的儿子,日常就是徐阿姨和儿媳一同照看,日子还算平淡安稳。
      感念徐阿姨那些年悉心照料,又感念这四年不计期限的默默守候,许书瑶心底满是愧疚。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执意想要留下,当作一份心意当作报答。
      可徐阿姨连连摆手,态度恳切坚决,一旁抱着孩子的儿媳也连忙放下怀中襁褓,快步上前一同推辞。
      “瑶小姐,这可不行。”女人眉眼温和,语气满是真诚,“我们一家早已受陆先生太多恩惠。妈妈当年在陆家时陆先生从未亏待过,我先生年轻时莽撞,混迹街头,险些误入歧途,是陆先生拉了他一把,劝他回头,给了他安稳的工作与出路。没有他,我们家难有今天?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哪里还能再收你的钱。”
      齐悦站在一旁,心底轰然震动。
      从前的她,满心都替许书瑶委屈,认定陆时岩冷漠自私、不负责任,在家族危难之时,亲手推开了年少的她,绝情又凉薄。
      可现在听着旁人娓娓道来的往事,看着徐阿姨一家念恩守信、甘愿为一句承诺守候四年,她忽然陷入迷茫。
      陆时岩对所有人都充满了善意,可为什么偏偏对许书瑶那样绝情?
      许书瑶指尖微紧,唇角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神色平静也决绝。
      她将写好密码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木桌中央,语气平淡,“徐阿姨,嫂子。这只是我个人的心意,与旁人无关。那些年承蒙阿姨照顾,是我的福气。但陆时岩是陆时岩,我是我,我们早没有牵扯。我不能借着过往的情分,平白收下因他而来的优待与情面。”
      话音落下,不待众人再劝,她转身便缓步走出了房门。
      众人皆是愕然失语,等回过神来,许书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齐悦匆匆对着徐阿姨道了声抱歉,快步追了出去。
      夜里十点,白天的喧嚣散去,禹山的夜色反倒愈发鲜活热闹,街边灯火璀璨,晚风温热。
      齐悦快步追上许书瑶,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走那么快做什么。”
      许书瑶缓缓回头,眼底藏着未干的湿意,眼眶泛红,脸上却依旧挂着浅浅笑意,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哈欠:“困了,想早点回去睡觉。”
      “宝……”齐悦鼻尖一酸,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她太了解许书瑶了,越是笑得云淡风轻,心底就越是溃不成军。
      许书瑶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泛红的鼻尖,轻声叮嘱:“不许哭。你一哭,我就撑不住了。”
      齐悦咬着下唇,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水憋了回去,用力握紧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好。”许书瑶歪头浅笑,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走向停车的位置。
      这一晚,齐悦没有回家。
      她执意留在公寓陪着许书瑶,满心想着,哪怕什么都不说,至少在她情绪崩塌、独自难熬的时候,能有个人陪在身边。
      可她忘了,整整四年孤身漂泊,无数个漫长孤寂的深夜,世人安睡,唯有回忆与执念反复纠缠。
      那些无人依靠的时刻,许书瑶早已学会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与崩溃。无数个深夜,她蜷缩在被窝里,死死咬着虎口,压抑哽咽,硬生生熬过低谷。
      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也一点点冻硬了她的心,那份坚硬独立的外壳之下,藏着旁人无法触碰的心酸与破碎,令人心疼不已。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齐悦一觉醒来,身旁早已空无一人。她心头一紧,光着脚跑出卧室,却看见客厅里暖意融融。
      许书瑶系着简单的围裙,正从容地在厨房忙碌,晨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柔和安静,嘴里还轻轻哼着舒缓的小调,一派岁月静好。
      见她头发凌乱、光脚乱跑的模样,许书瑶无奈浅笑:“毛毛躁躁的,怎么连鞋子都不穿。”
      齐悦低头看了看光裸的脚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转身回房洗漱收拾。等她打理妥当走出房间,一桌温热的早餐已经整齐摆好。
      软糯的小米粥、焦香恰到好处的煎蛋,还有一份热气腾腾的包子。
      齐悦夹起一只包子,疑惑问道:“这些包子,也是你亲手做的?”
      “想什么呢。”许书瑶失笑摇头,“和面、发酵、调馅太麻烦,都是外卖点的,偷懒了。”
      齐悦抿嘴轻笑,心底感慨万千。
      从前的许书瑶,养在陆家温室之中,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柴米油盐都分不清。如今不过短短四年,她早已摸清市井烟火,连做一顿家常早饭的琐碎工序都了然于心。岁月终究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改变了她。
      “包子味道一般,也就煎蛋还算好吃。”齐悦咬了一口,随口点评。
      许书瑶眉眼弯弯,笑意轻快:“别夸我,一夸我可要飘了。”
      两人说说笑笑,打闹打趣,昨夜的沉郁仿佛尽数消散。
      早餐过后,齐悦才发现手机早已被家人的消息与电话轰炸。她走到阳台,耐心给家里回了电话,语气软和地安抚家人的担忧。
      许书瑶坐在客厅,静静望着阳台上温柔通话的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碗筷。
      挂断电话,齐悦略显愧疚地走回来:“对不起呀,本来打算好好陪你几天。我家里人操心太重,一晚没回去就胡思乱想,我得先回去一趟报备,晚点再来找你。”
      “没事的。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许书瑶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快回去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见她状态平和,情绪安稳,齐悦稍稍放下心来。临走前,她将自己的车钥匙放在茶几上:“车子你先用着,出门有车方便很多。”
      许书瑶接过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浅浅道谢。
      等齐悦离开公寓,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从没学过开车,更没有驾照。
      指尖攥着那枚车钥匙,过往碎片骤然翻涌而上。
      当年陆时岩曾经过户了一台跑车在她名下,从江汉回来后,就把车停在公寓地下车库,还温柔许诺,等到她放暑假时,亲自陪她去考驾照。
      只是承诺尚在,变故骤生,一切都戛然而止。
      她依稀记得,那辆车的钥匙,一直收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深处。
      许书瑶起身回到房间,翻出那枚尘封四年的车钥匙,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搭乘电梯去往地下车库。
      偌大的车库空旷冷清,循着记忆找到专属车位,一辆通体被厚重车衣覆盖的车辆静静停靠在那里,落满经年累积的薄灰。
      她按下钥匙,车身毫无反应。
      缓步走上前,伸手掀开厚重的车衣,漫天灰尘微微扬起,呛得她忍不住轻咳几声。
      褪去遮挡,车身线条流畅凌厉,即使尘封四年,依旧光亮崭新,在车库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耀眼的光泽,与周遭寻常车辆格格不入。
      “我天,是拉法!”
      不远处恰好路过一群年轻男生,一眼认出车型,瞬间发出惊叹。
      许书瑶对车本就毫无研究,陆时岩曾说过这台车很有收藏价值,以前他们家里也有很多名贵的跑车,只是后来陆时岩很少开了。
      几个男生纷纷驻足围观,男生向来对超跑天生热忱,在限量超跑面前,全然顾不上身旁容貌出众的许书瑶,围着车子低声热议。
      “这落地起码五百万以上吧?”
      “五百万?太天真了。”其中一个懂车的男生冷笑摇头,语气笃定,“法拉利拉法,裸车起步就要两千五百万,加上定制选装,三千万都打不住。最关键的是,这车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硬性门槛极高,必须持有多款限量车型,叠加高额资产审核,才有订购资格。”
      几人闻言,满脸震惊。
      众人目光落在一旁淡然伫立的许书瑶身上,满眼艳羡与敬佩。
      超级跑车常年落灰闲置,主人却神色平淡,毫不在意,这份底气,绝非寻常人可比。
      懂车的男生鼓起勇气上前,小心翼翼开口:“姐姐,方便借钥匙让我们体验一下吗?”
      许书瑶微微一怔,递过钥匙,语气平静:“可以,只是车子放了好几年,没法启动。”
      众人面露惋惜,纷纷作罢。
      男生讪讪收回手,连忙补充:“应该是电瓶亏电了,你可以联系法拉利官方售后,他们会上门检修处理。”
      话音落下,他又暗自懊恼。
      能坐拥拉法又随意闲置的人,哪里需要他多嘴提醒。男生不舍地回望几眼,才和同伴离开。
      许书瑶轻轻叹了口气,静静伫立在车旁。
      她拿出手机,搜索到禹山法拉利售后的联系方式,页面停留在拨号界面,指尖悬停许久,最终还是缓缓锁屏,放下了手机。
      没必要了。
      方才男生口中严苛的购车门槛,她心知肚明,自己从来都不具备半点资格。
      这辆万众追捧的限量超跑,自始至终,都属于陆时岩。
      她重新拉上车衣,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与过往,再度尘封,转身缓步上楼。
      换了一身干净衣物,许书瑶打车前往颂歌科技集团大厦。
      如今的颂歌科技,早已交由陆时欢与丈夫共同打理。
      总裁办公室内,秘书接到前台通报,听到“许书瑶”这个名字微一愣神,她是集团老人,知道许书瑶和陆家的关系,立刻让前台妥善留人,随即向陆时欢汇报。
      最终,许书瑶顺利踏入顶层总裁办公室。
      年过四十的陆时欢,身姿依旧挺拔绰约,褪去了青年时的温和柔软,一身干练正装,眉眼冷冽,周身萦绕着女总裁独有的强大气场,看向许书瑶的目光,平静无波。
      秘书端来两杯咖啡,办公室内气氛凝滞冰冷,盛夏酷暑,却让人莫名感到寒意逼人,生怕老板骤然动怒,匆匆躬身退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
      陆时欢率先开口,语气淡淡:“你回来了。”
      “嗯,回来参加一档综艺。”许书瑶垂着眼帘,轻声问道,“这些年,你们都还好吗?”
      陆时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浅笑,漫不经心抿了一口咖啡:“凑合,不算太差。”
      陆时欢对许书瑶是有些意见的,陆家毕竟养育了许书瑶八年,哪怕后来许书瑶孤身一人在北都,陆时欢也拖了一些关系帮忙照看,站在她的角度,即便她恨陆时岩,也不至于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候,丝毫不关心陆家这些曾经的家人们,她实在薄情。
      许书瑶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时隔四年,这句话或许来得太晚,但当年的事,是我太过年少懵懂……”
      “用不着道歉。”陆时欢轻声打断她,目光锐利而认真,“也别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陆家当年那场浩劫,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
      官方通报白纸黑字,责任划分清晰明了,哪怕她故意避开和陆家有关的任何话题,可那些信息还是以不同的方式流入她的耳朵。
      看着昔日鼎盛家族骤然落寞,心底终究满是惋惜与不解。
      “我一直想不通。”许书瑶眼底泛起浅淡的迷茫,“陆家扎根禹山数十年,深耕实业,造福一方,于城市、于民生都有巨大贡献,塌桥事件陆家也没有直接责任,为什么最后陆家落得这种境地?”
      “因为一座城市,不会任由单一世家一手遮天。”陆时欢放下咖啡杯,目光沉静,“往小了说是禹山格局洗牌,往大了说,是南江省区域势力的重新平衡。陆家权势过盛,太过扎眼。”
      话锋微转,她语气缓和几分:“这场劫难,对陆家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现在风波过去,审查尘埃落定,五哥也重回南江省,虽然不在禹山任职,但也说明上层对陆家的态度。”
      “爷爷从前常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万般起落,皆有定数,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许书瑶鼻尖微酸,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四年沉浮,风雨落幕,一切都在慢慢向好。念及陆家多年的庇护与温情,她心底满是释然与欣慰。
      沉默片刻,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自然,轻声问道:“那……他呢?”
      陆时欢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不知道?一直没有联系过他吗?”
      许书瑶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有。”
      不想,也是不愿意。
      陆时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当年陆家处在风口浪尖,陆氏集团和整个家族都被卷入漩涡之中,陆时岩解散鳗鱼文化之后,便彻底淡出公众视野,退居幕后,进入南江电视台工作,现在是南江电视台节目部主任。”
      许书瑶猛地抬眼,满眼难以置信:“南江电视台?”
      “没错。”陆时欢点头,淡淡道,“我还以为,你这次回禹山,早就知道这件事。”
      许书瑶心头一阵纷乱。
      从收到那封决绝的分手邮件开始,整整四年,她刻意屏蔽所有与陆家、与陆时岩相关的消息,独自在北都筑起围墙,拒绝一切过往。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才敢坦然踏上归途,却不曾料到,两人的轨迹,又再次悄然交汇。
      “你恨他吗?”陆时欢忽然直视着她,直白发问。
      许书瑶骤然一怔,良久,才缓缓摇头,语气淡然无波:“我有什么资格恨他。他养育我八年,呵护备至,成全我的梦想,给我安稳和底气。对我来说,他是恩人,是长辈,我唯有感激。”
      陆时欢深深凝视着她,眸色幽深:“但愿,你真的这样想。”
      许书瑶浅浅勾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枚超跑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中央,缓缓推向陆时欢:“这是他的东西,一直留在我公寓里,我用不上,麻烦你代为归还。”
      陆时欢淡淡瞥了一眼钥匙,语气平静:“这本是他送你的礼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许书瑶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与川流不息的车流,笑意清淡又怅然:“他给我的,已经太多了。再多牵绊,反而累赘。”
      “瑶儿。”陆时欢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繁华街景,轻声道,“这座城市就这么大,你要在南江卫视录节目,他在电视台任职,你们早晚都会碰面。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彻底放下,毫无波澜?”
      许书瑶缓缓摇头,眼底带着通透的疲惫:“我放不下,但我更无能为力。年少时总以为,相爱便能抵御世间所有风雨,后来才慢慢明白,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年龄与辈分。”
      “他见过人心险恶,深谙世事规则,一言一行都被世人审视。而我从前懵懂天真,眼界狭隘,我们的认知、格局、背负的责任,从来都不在同一个维度。如今我也成了公众人物,一举一动皆受关注,更懂他当年的顾虑与身不由己。”
      她轻轻怅叹,语气平静认命:“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往后余生,他依旧是我敬重的时岩叔叔。”
      陆时欢望着窗外风起云涌,思绪飘回四年前那场翻天覆地的危机。
      陆家盘踞禹山数十载,人脉交错,利益盘根错节,早已无法彻底切割。
      集团改革、产业拆分,陆时鸿调离南江,家族收敛锋芒,一步步退让蛰伏,皆是为了保全整个家族。
      陆时岩手握娱乐公司,本就身处舆论中心,年少时他又桀骜飞扬。
      庞大的家族总有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那段灰暗的日子,陆时岩扛起家族责任,同舟共济。
      于陆家而言,断臂求生,收敛锋芒,是绝境之中最好的出路。
      于许书瑶与陆时岩,这场被迫的分离,却是难以弥补的遗憾。
      风起叶落,故人隔岸,情深缘浅
      但陆氏家族的隐退,陆时岩的沉寂,许书瑶的独立成长,恰恰又将两人四年前的所有阻碍一一化解,如今再也没有世俗约束,家族牵绊,辈分隔阂,有的只是两个人的心境,是否还能回到最初心动时那般纯粹
      这段跨过重重障碍的爱情,何去何归,无人可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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