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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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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光阴倏忽而过,席卷全国的疫情彻底落幕。
曾经形影不离的口罩、日复一日的核酸筛查、层层封锁的管控岁月,尽数消散在岁月尽头,山河归序,人间重回寻常烟火。
时隔四年,许书瑶再次踏回禹山这片故土。
机场人潮涌动,晚风裹挟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温润气息,熟悉又陌生。她拖着简约的行李箱,抬手摘下墨镜,清冷眉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出口往来的人群,平静无波。
“宝贝!这里!”
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呼喊穿透喧闹,齐悦踮着脚,高高扬起手臂用力挥动。四年岁月似乎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身形依旧娇小,眉眼还是当年活泼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几分沉淀下来的疲惫。
许书瑶缓步走上前,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悦儿。”
齐悦立刻扑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往日里总是元气满满的小姑娘,此刻肩膀微微发颤,积攒了四年的思念与心疼尽数翻涌,温热的眼泪无声浸湿了肩头的衣衫。
许书瑶轻轻抿唇,抬手温柔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轻缓安抚:“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齐悦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抬起泛红的眼眶望着她,哽咽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何尝不日夜惦念禹山的人与过往,只是旧事沉疴,爱恨纠葛缠绕,时隔四年再踏故土,心境早已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回年少时的纯粹与坦荡。
这次回来,许书瑶是受邀参加南江卫视舞蹈竞技综艺《舞林盟主》。
该综艺由南江电视台和南江舞蹈协会共同推出,邀请全国院团知名舞者参加节目,许书瑶又是南江本地人,自然在受邀名单中。
这四年,她扎根北都舞蹈学院,日夜打磨舞技,斩获各大舞蹈赛事奖项,自编自演的舞台剧《泠兰水仙》拿下北都舞蹈大赛银奖,毕业后进入北都舞剧团,在国内青年舞者中,早已拥有一席之地。
齐悦与她常年保持联系,清楚她一路的艰辛与成长。北都四年,老师悉心栽培,资源稳步积累,综艺、舞台剧邀约不断,如今的许书瑶,从容、耀眼,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怯懦,活成了独立又耀眼的模样。
车子驶入停车场,许书瑶坐进副驾,齐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道:“回来订了哪家酒店?”
“没有订酒店。”许书瑶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道,“我回家住。”
齐悦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一顿,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往事,她向来小心翼翼避而不谈。在她心里,自从当年那场风波过后,许书瑶早已没有所谓的“家”,陆家将她推开,断了所有牵绊。
察觉到好友的顾虑,许书瑶浅浅一笑,淡淡解释:“就是当年,南舞附近那套公寓,你去过的。”
齐悦这才恍然回神。
那套公寓,是陆时岩早年以她的名义置办的房产,独属于许书瑶的个人财产。江汉解封归来后,有一段时光里,她曾在那里暂住,齐悦也曾去过几次。
车子平稳行驶在禹山街道,沿途建筑、街巷格局一如往昔。
许书瑶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轻声感慨:“四年了,禹山好像一点都没变。”
“可不是嘛。”齐悦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这几年疫情拖累,各行各业发展放缓,很多城市都按下了暂停键,禹山也不例外。”
这番话,许书瑶早有耳闻,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齐悦侧头悄悄打量她。
二十三岁的年纪,褪去了十八岁的青涩懵懂,眉眼清丽温婉,身姿绰约,自带成熟舞者的清冷气质。只是眉宇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与忧愁。
旁人只看见她如今的光鲜亮眼,只有齐悦清楚,她这一生从来坎坷。幼时漂泊无依,直至被接入陆家,安稳度过八年温柔岁月,那是她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一切美好,都在南江大桥九号段坍塌的那一刻,轰然破碎。
那场轰动全城的塌桥事故,掀起连锁风暴,盘踞禹山近六十年的陆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沦为全城舆论的中心。
也是那时,齐悦才真正明白,世人所言“陆家是禹山的经济大动脉”从不是虚言。陆家动荡,整座城市的产业、民生都随之震荡,满目萧条。
乱世浮沉,人人自顾不暇,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早已脱离陆家、无依无靠的少女。
在齐悦眼中,许书瑶就是被陆家、被陆时岩亲手舍弃的人。这四年里,她始终为好友抱不平,默默唾弃陆家的凉薄,心底更是从未原谅过陆时岩的决绝。
一路闲谈,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四年无人常住,本以为屋内会积满灰尘、杂乱不堪,可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室整洁干净,一尘不染。
没有生活居住的烟火气息,唯有恰到好处的整洁,显然是有人常年定期上门打扫,悉心维护。
齐悦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玄关的水晶摆件上。
摆件中央镶嵌着一张小小的合照,定格在江汉封控的那段岁月里。狭小的出租屋内,少女歪着头,比出轻快的手势,温顺靠在身侧男人肩头,画面温柔又缱绻。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最隐秘、最温柔的回忆。
“宝……”齐悦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书瑶淡淡侧目,神色平静无波。
四年独处异乡,无数个日夜与回忆相伴,那些爱恨、不舍、委屈早已在漫长时光里慢慢沉淀、麻木。再看见这熟悉的物件与旧照片,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淡然。
她将行李箱放进卧室,简单收拾休整,便与齐悦一同出门,打算吃一顿久违的本地饭菜。
齐悦大学毕业后,便进入自家公司工作,办公地点离禹大不远,这片老街她时常光顾。
疫情的冲击席卷全城,老街大半老店没能熬过寒冬,纷纷倒闭转让,沿街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陌生的招牌。
齐悦脚步下意识停在一家北方菜馆门前,许书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眉眼弯弯:“换一家吧,吃了四年北方菜,忽然很想念禹山本地的川菜。”
齐悦瞬间会意,心底泛起一阵心疼。
她陪着许书瑶走到不远处一家家常川菜馆,店面朴素简单,是最普通的市井小馆,烟火气十足。
老板娘热情爽朗,笑着招呼两人入座,递上菜单,贴心推荐性价比超高的学生套餐,显然是将她们当成了在校学生。
“我们早就毕业啦。”齐悦笑着解释,“她是北都舞蹈学院的,我是禹大的。”
老板娘一边记下菜单,一边感慨:“完全看不出来,气质干干净净,还以为是大一新生呢。”
许书瑶忍不住弯眼轻笑,指了指身边的齐悦:“她倒是贴合,我看着可不像学生了。”
眼前的女孩眉眼温婉,气质沉淀,自带成熟从容的韵味,确实少了几分大学生的青涩。老板娘笑着打趣几句,便转身进了后厨。
小店生意清淡,正值暑假,来客稀少,后厨只有老板掌勺,老板娘里外操劳,忙碌又踏实。
齐悦用沸水仔细烫洗碗筷,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看团里安排吧,这次回来算是出差。我说了不算。”许书瑶语气轻松,漫不经心。
齐悦心头微紧,小心翼翼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许书瑶抬眸看她,浅浅一笑:“什么?”
齐悦顾虑重重,沉了一口气才说,“陆时岩他就……”
许书瑶抬手打断她,语气却出奇平淡,“我们舞者本就四处奔波,天南地北,哪里有舞台,哪里就是归宿,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齐悦紧抿双唇,心事重重。
四年来她们时常联系,可从来没有提及过和陆家有关的任何事情,齐悦不能确定许书瑶是否知道陆时岩解散公司后,就在南江电视台工作。
她回禹山录节目,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信息。
犹豫再三,齐悦还是压低声音,直白问道:“说实话,你这次回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许书瑶指尖轻捻着餐具,云淡风轻地笑道:“只是单纯参加节目而已,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时老板娘恰好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上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鲜香地道的南方家常菜扑面而来,久违的味道瞬间勾起味蕾。许书瑶拿起筷子,吃得格外香甜,模样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齐悦递上一杯温水,无奈笑道,“怎么跟饿了很久一样。”
许书瑶咽下口中的饭菜,喝了口水缓缓道:“你不懂,北都地道的南方菜馆价格高昂,日常根本舍不得常吃,四年下来,早就馋坏了。”
齐悦一时语塞,心底愈发酸涩。
她不知道,当年陆时岩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赠予的资产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可心高气傲的许书瑶,因为当年的决裂与决绝,一分未动,独自在北都半工半读,咬牙熬过四年,硬生生养成了节俭克制的性子。
在齐悦眼里,这一切的委屈与辛苦,全都是陆时岩当年的抛弃造成的。
她默默给许书瑶夹了满满一碗菜,柔声说道:“这几天我带你吃遍禹山老店,好好补一补。”
“还是我的宝贝最疼我。”许书瑶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那当然,全世界也就我对你不离不弃。”话音落下,齐悦瞬间懊恼,只觉得自己口无遮拦,连忙尴尬地打住话题。
许书瑶并未放在心上,一笑而过。
晚饭过后,两人沿着老街慢慢散步消食,路过南江舞蹈学院的校门,许书瑶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里曾是她满心憧憬的梦想起点,只是命运捉弄,入学未满一年,便被迫离开,从此渐行渐远。
“要进去走走吗?”齐悦轻声提议。
许书瑶轻轻摇头,目光清淡疏离:“不必了。早就断了联系,故人旧事都已成过往,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断了联系,便不留念想。
齐悦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底默默发问:那陆时岩呢?四年零交集,杳无音信,她当真也放下了,不再留恋了吗?
她不敢追问。她太了解许书瑶,越是故作淡然,讳莫如深,心底便越是刻骨铭心。
当年的往事,齐悦知晓的并不完整。
只记得从江汉平安归来后,许书瑶满心欢喜地告诉她,很快就能彻底解除与陆家的收养关系,挣脱所有身份枷锁,只以爱人的身份留在陆时岩身边。
她还兴冲冲带着齐悦来到这套公寓,玄关的合照摆件,正是那时亲手摆放的念想。
可幸福太过短暂,不过半月,南江大桥坍塌,调查组、巡视组接踵而至,陆家陷入空前危机。
那段日子,许书瑶关机失联,杳无音讯。等消息传来,她早已孤身远赴北都,彻底与陆家划清界限。
风波落幕之后,禹山格局彻底改写。
陆氏实业更名和兴集团,褪去陆家烙印;陆时鸿被异地调任,明升暗降,彻底剥离禹山根基;陆时岩解散一手创办的鳗鱼文化,注销社交账号,彻底淡出公众视野,隐退幕后。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柔的暮色之中。
闲逛许久,倦意渐生,齐悦陪着许书瑶返回公寓。
刚走到楼道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徐阿姨蜷缩着坐在公寓门口,身形苍老了些许,安静蹲在角落,像是等候了很久很久。
这位在南湾别墅照顾了许书瑶八年的阿姨,温柔善良,是她年少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听见脚步声,徐阿姨缓缓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浑浊的眼眸骤然愣住,随即慢慢起身,眼底泛起湿热,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轻声开口:“瑶儿,你回来了。”
简单几个字,瞬间击溃了许书瑶强撑四年的坚强。
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徐阿姨,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尽数爆发,一声声哽咽地唤着阿姨,眼泪汹涌滑落。
徐阿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眼底满是心疼。
许久,许书瑶才平复情绪,红着眼眶邀请她进屋坐坐。
徐阿姨轻轻摆手,喉头哽咽:“不了,看到你平安回来就好。”
她抬眸认真看着许书瑶,一字一句道:“瑶儿,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陆先生他……”
“徐阿姨!”齐悦连忙出声打断,用力朝她摇头,示意她不要提起那个名字。
徐阿姨在陆家服侍多年,虽不懂上层利益纠葛,却看透了人心冷暖。当年的决裂,是非对错,她心里一清二楚。
看着许书瑶故作坚强的模样,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将藏了四年的话说完:“陆先生说你会回来的,嘱咐我定期过来打扫这套公寓。这一等,就是四年。”
徐阿姨的儿女早已成家立业,再三劝说她安享晚年,不必再辛苦劳作。可她执意留守禹山,只为信守一句嘱托,等许书瑶归来,再动身回乡。
当年陆时岩对她的家人多有帮扶资助,多年雇主相待温和宽厚,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底。
许书瑶不想多提陆时岩,徐阿姨又挂念家里的小孙子,都没有进门便说离开。
许书瑶也拗不过她,便和齐悦送她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