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40、第 40 章 许

　　许书瑶本身舞蹈底子扎实，身形舒展，舞姿灵动。平日里她除了更新日常练舞片段，也总爱拿起镜头，定格兴里村的烟火日常，记录巷陌民风、乡土温情，也借着短视频传递全民抗疫的温暖与正能量。
　　借着鳗鱼文化运营推广，她深耕内容，慢慢在网络上积攒起一批粉丝，日子过得充实坦荡。
　　陆时岩则沉下心埋首于文字，继续着自己的小说创作。他以当下席卷各处的疫情为底色，落笔写人间百态、烟火悲欢，字里行间藏着温柔与悲悯。
　　两个人各有归宿，各自忙碌。爱意在朝夕相伴里慢慢发酵，相处时偶尔流露的温柔缱绻，恰到好处，分寸自持，始终克制又清醒。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纷扰，没有世俗眼光的桎梏，也无家族人情的重重羁绊，在这座安静的小村落里，他们守着一方小屋，过着松弛自在、随心所欲的恬淡小日子。
　　许书瑶已然成年，褪去了年少青涩，心性慢慢成熟。她虽未曾经历情爱之事，却也并非懵懂无知。再加上活泼跳脱的齐悦，总爱在微信上同她打趣调侃，偶尔几句轻佻的玩笑，悄悄撩动了少女的心弦，让她日渐心猿意马，心底的情愫悄然疯长。
　　素来内敛腼腆的她，竟也主动撩拨陆时岩。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陆时岩一直在极致克制。无数个情动的瞬间，拉扯与隐忍交织，每一次濒临临界点时，他都硬生生抽身止步，那份爱而不能全然拥有的煎熬，早已在岁月里反复磨折着他。
　　爱意汹涌翻涌，本能与生俱来，理智却死死桎梏着心神。
　　本是许书瑶先迈出主动的一步，可到最后，率先溃不成军、乱了心神的，反而是她自己。
　　温热的血色爬满许书瑶整张脸颊，耳尖红得透彻，她羞怯地垂下眼眸，慌乱别开视线，胸腔里的心跳剧烈撞着胸膛，纷乱无序，乱了方寸。
　　陆时岩抬手，指尖轻柔，缓缓掰正她偏开的小脸。深邃的眼底，积压了许久的深情尽数翻涌，浓墨般的情愫沉沉陷落，藏着压抑已久的心动与偏执的偏爱。
　　他缓缓俯身，温柔落下一吻。不同于往日浅淡轻碰，这一吻裹挟着日夜隐忍的心动，刻入骨血的深情，还有藏了数年的小心翼翼的偏爱。
　　唇齿辗转，呼吸交缠，每一寸厮磨，都是克制到极致的贪恋，温柔又缱绻。
　　许书瑶心头一软，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他微凉的唇角。嗓音软糯清甜，裹着几分羞怯，又带着无比认真的笃定：“我想一直陪着你，只是……你一定要好好待我。”
　　话音落下，她睫毛轻颤，羞涩地垂落眼眸，将满心的柔软与忐忑尽数藏起。
　　短短一句应允，是少女毫无保留的全身心交付，是抛开所有不安与顾虑的笃定，更是将余生期许，全都托付于他的勇气。
　　陆时岩心口骤然一震，积压已久的爱意轰然冲破桎梏，汹涌漫遍四肢百骸。
　　他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将她安放躺下，随即俯身将她圈进怀中。
　　细碎温柔的吻，逐一落在她清浅的眉眼、光洁的额角、纤细的颈间，留下浅浅淡淡的温热印记，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隐秘又温柔的烙印。
　　他贪恋她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贪恋这份乱世之中来之不易的相拥，贪恋这份跨越世俗、小心翼翼维系的深情。
　　许书瑶浑身微微紧绷，纤细的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心底混杂着紧张、羞怯，还有全然交付给他的安稳与安心。
　　她轻轻阖上双眼，任由他温柔亲近，呼吸轻浅急促，心绪纷乱缠绕，任由爱意将自己包裹。
　　情至浓处，暧昧攀升，理智与本能在陆时岩心底激烈拉扯，撕扯不休。
　　她才刚满十八岁，人生画卷才刚刚徐徐展开，前路坦荡，来日方长。而他背负着辈分的隔阂、世俗的偏见、家族的枷锁，满身桎梏，步履维艰。
　　他不能凭着一时的情欲与冲动，肆意沉沦，透支她的青春，毁掉她的未来，让她背负本不该承受的非议与代价。
　　床头柜的抽屉里，早已备好周全的应急物品，是他长久以来清醒的考量，是防备一切意外的底线，亦是时刻警醒自己的警钟。
　　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偏爱她，可以心甘情愿为她沉沦，可以坦诚炙热地剖白真心，却唯独不能自私地伤害她半分。
　　翻涌叫嚣的欲望，最终都被他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强行压下。
　　他收紧臂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头颅埋在她柔软的颈窝，呼吸微促，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的肌肤上。嗓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句，郑重无比：“瑶瑶，我爱你，胜过世间所有。”
　　这份爱，沉重隐忍，克制内敛，藏着触犯禁忌的挣扎，裹着对抗世俗的孤勇，更藏着拼尽全力护她一世周全的决心。
　　所有躁动的贪念与汹涌的欲望，尽数被他封存压制，只以温柔的拥抱、浅淡的亲吻，妥帖安放两颗相互奔赴的真心。
　　许书瑶缓缓睁开氤氲着水雾的眼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残留着浅浅湿意，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与委屈，轻声发问：“为什么……不要？”
　　陆时岩收紧怀抱，将她安稳妥帖地拥在怀里，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还太小了。”
　　“我已经成年了。”少女微微鼓着腮帮，带着独有的娇憨与一点小小的脾气，执拗地反驳。
　　“成年了，也还不是时候。”他放缓语气，耐心安抚。
　　许书瑶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轻声嘟囔：“我早就认定你了，以后一定要做你的妻子。现在就算提前履行一点妻子的义务，也没有关系的。说到底，你就是对我们没有信心，怕走不到最后，才舍不得碰我，怕以后亏欠我、伤害我。”
　　陆时岩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里满眼执拗的小姑娘。这般直白又大胆的话，实在不像是素来腼腆内敛的许书瑶会说出口的。
　　“我比你年长十岁，走过更多曲折弯路，看透太多人心凉薄与现实残酷。”他神色认真，语气沉稳而沉重，“我不能一时情难自抑，意气用事，让你在最美好的年纪，背负流言、非议与代价。我喜欢你，更要好好护着你，护你无忧，护你纯粹。”
　　许书瑶安静听着他的话，心底那点小小的别扭依旧萦绕不散，却还是乖乖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安静依偎。
　　陆时岩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乖巧的模样，眼底神色渐渐沉静。那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顾虑与规划，也该尽数坦白，好好同她说清楚。
　　“瑶瑶。”
　　“嗯？”许书瑶闻声仰头，眉眼弯弯，眼眸干净澄澈，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
　　“我有一些藏了很久的话，要同你坦白。”
　　“你说就好，我都听着。”她温顺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静静依偎，满心信赖。
　　“在世俗眼光与陆家的宗族名义里，我们始终顶着叔侄的名分。”陆时岩缓缓闭上眼，语气低沉又沉重，“这份本就逾矩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背着辈分的枷锁，步步荆棘，寸步难行。”
　　“才不是！”许书瑶立刻摇头，迫不及待想要反驳，不愿接受这份束缚。
　　陆时岩轻轻抬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稍作冷静，继续缓缓开口：“等疫情彻底结束，我们回到禹山之后，我会第一时间着手，帮你彻底解除和陆家所有的亲属关联，斩断这层桎梏。”
　　许书瑶用力点头，眼底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早就想要这样了。”
　　“从前迟迟没有行动，是我的顾虑，是我的问题。”陆时岩的语气染上几分浅浅的愧疚，“从前那段刻意的疏远、突如其来的冷淡与消失，从来都不是不爱，而是我还没有为你铺好所有后路。我不能贸然斩断你的身份，让你脱离陆家之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无处落脚。”
　　许书瑶骤然愣住，眸中写满错愕与诧异，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不解，在此刻忽然有了答案。
　　“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禹山，更没有放下过你，从来没有。”
　　他没有过多赘述那段拉扯煎熬的过往，不愿再掀开旧伤，让她重温难过。转而说起这些年，他早已默默筹备好的一切。
　　“我在南江舞院周边，替你全款购置了一套公寓。”
　　“替我？”许书瑶心思敏锐，瞬间抓住了关键。
　　陆时岩低低轻笑，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欣慰：“用这些年陆家长辈给你的红包、压岁钱，单独存下的专属积蓄购置，产权清晰，完完全全是你的个人财产。和陆家无关，和我也没有任何利益牵扯，你不必有半分心理负担。”
　　许书瑶瞬间全然明白过来。
　　她一心只想着斩断虚假的亲属关系，逃离辈分带来的束缚，满心满眼都是和他相守，却从未深思过，脱离陆家之后，自己将会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在偌大的世间孤身漂泊。
　　而陆时岩，早已将所有隐患尽数考虑周全，默默为她铺好了前路，备好安稳的港湾。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片刻的欢愉，而是让她拥有独立完整的身份，拥有安稳无忧的落脚之处，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底气与退路。干干净净，毫无牵绊，堂堂正正地，和他并肩而立。
　　“原来……你早就一直在为我们的以后，默默打算着。”许书瑶鼻尖一酸，温热的酸涩涌上心头，她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不止这些。”陆时岩指尖温柔梳理着她柔软的长发，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分量厚重，“我认定的人，从来只有你。往后余生，无论风雨跌宕，世事变故，我都会拼尽全力，护你到底。”
　　简简单单的几句告白，没有华丽辞藻，却重若千钧，掷地有声。
　　许书瑶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无声浸湿了他的衣襟。
　　“小哭包。”陆时岩俯身，指尖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满是温柔宠溺。
　　“我不要陆家的家产，不要虚名名利，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和你好好在一起，就足够了。”许书瑶埋在他的胸口，小声呢喃，软糯又执拗。
　　“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给。”陆时岩的语气无比坚定，不容置喙，“我比你大十岁，见过太多现实的冰冷与残酷，看透人情冷暖。我必须为你做好所有最坏的打算，替你挡住前路所有的风雨。”
　　“一旦彻底和陆家解除亲属关系，你会自动放弃爷爷留下的所有遗产，以及陆家附带的一切资源与权益。”
　　“我一点都不后悔。”许书瑶毫不犹豫，语气澄澈而坚定，“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贪图外物富贵，只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我一直都知道。”
　　陆时岩低头凝望着怀中人，缓缓道出最后一份隐秘的安排：“我将名下一台法拉利以赠予的方式转到你的名下，这台车很有收藏价值，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本常年稳居畅销榜单的小说，无人知晓作者是我，往后这本书所有的版权收益，也尽数归你一人所有。”
　　“这些东西，足够让你往后余生衣食无忧，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向现实妥协，永远保有选择的权利。”
　　许书瑶心头微微发沉，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是不是……始终不相信，我们能安稳走到最后？所以才早早替我留好退路，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陆时岩沉默下来。
　　他爱她，爱到可以不顾一切抛开世俗眼光，敢于对抗庞大的陆氏家族，甚至甘愿赌上自己多年积攒的名望与事业。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鸿沟，冰冷又真切，无法忽视。
　　他是小有名气的作家，身负公众名望，一言一行皆受人瞩目；而她，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八年的辈分隔阂，早已刻在旁人的认知里。
　　一旦这段禁忌的感情公之于众，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尖锐刺骨的道德指责、家族无休止的施压、汹涌的网络暴力，都会毫无保留地朝两人席卷而来。
　　他早已练就一身铠甲，不惧千夫所指，不畏世人诟病。
　　可他怕，怕年仅十八岁、心思纯粹干净的许书瑶，扛不住这世间的狂风暴雨，被流言重伤，被世俗裹挟，耗尽年少温柔。
　　他一边任由爱意沉沦，义无反顾走向她；一边清醒审视现实，步步谨慎，不敢冒进。
　　一边奋不顾身奔赴彼此，一边小心翼翼，为她铺好随时可以抽身的退路。
　　他清楚这份从一开始就背负枷锁的感情，前路遍布荆棘，坎坷难行，可他偏不信命，偏要与世俗抗衡。
　　他克制本能，守住底线，绝不辜负她的纯粹；倾尽所有，予她满心偏爱，也予她万全退路。
　　或许这份爱，不够坦荡，藏着私心与挣扎，自私地将她拉入这段负重前行的感情里。
　　但他所能做到的极致，便是在汹涌滚烫的爱意里，永远守住理智，永远护她周全，永远克制欲望。绝不让年少的她，为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爱恋，付出半生无法弥补的代价。
　　窗外天色缓缓破晓，朦胧晨光漫过窗棂。疫情笼罩下的小城，依旧安静沉寂，四下静谧无声。
　　狭小的房间里，两人紧紧相拥，心跳相依。爱意纯粹炙热，心事沉重繁杂。
　　前路漫漫，阻碍重重，风雨难料。
　　可此刻，彼此相拥，彼此信赖，便是这荒芜乱世里，最温暖安稳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