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35、第 35 章 陆

　　陆时岩在风埠区边缘的城中村，敲定了一处暂住的居所。说是公寓，实则是一套简约朴素的两房一厅出租屋，房东是位四十余岁的本地妇人，正领着二人逐层看房，言语间满是自得。
　　“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房子了，家电齐全，日常做饭完全没问题，空间宽敞，价格还实惠。”
　　房屋装修崭新，地面与家具都被房东打扫得一尘不染。这片城中村聚居的大多是本地居民与外来务工人员，疫情初发，各地工厂提前停工放假，大批务工者匆忙返乡，村内人流骤减，少了往日的喧嚣嘈杂，反倒格外僻静，隔绝了城区核心封控区的混乱与风险。
　　房东心里清楚当下疫情形势严峻，起初对外来租客本存着几分戒备，可一路观察下来，陆时岩与许书瑶全程防护规范，出行路线刻意避开了高风险管控区域，顾虑渐渐消散，语气也放松下来。
　　“我们这儿安稳得很，之前租客基本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现在大半都回老家过年了，村里除了原住民，外来住户没剩几个，平日里外来人员极少出入，管控宽松，住着踏实。”
　　陆时岩神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全屋，细致检查门窗密闭性、房间通风条件与整体布局，冷静评估此处是否适合长期封闭暂住。确认环境安全、居住条件稳妥后，他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许书瑶，语气平稳询问：“这里怎么样？”
　　对许书瑶而言，只要能留在他身边，身处何处都无所谓。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温顺：“可以的，尽快安定下来就好。”
　　见许书瑶点头应允，房东立刻一拍手掌，快步拿来租房合同，生怕两人临时变卦。
　　签约时，房东提前讲明规则：“原本都是押二付一，现在特殊时期，我给你们通融，押一付一就行。但丑话说在前头，没住满三个月，押金不退。”
　　“押一付一是什么呀？”陌生的租房规则，恰好撞上了许书瑶的认知盲区。
　　陆时岩心性沉稳，向来通晓俗世琐事，耐下心温和解释：“就是缴纳一个月租金作为押金，再按月支付当月房租。”
　　说完，他抬眼看向房东，态度利落果断：“规矩我们明白，按你的要求来就好。”
　　房东余光打量着许书瑶，瞧着姑娘眉目灵动，不像是不通世事的模样，竟连基础租房常识都不懂，心底暗自疑惑，随即试探着开口：“你们平常做饭吗？要是需要，我可以把家里闲置的电磁炉、电饭煲借给你们用。”
　　这恰好是陆时岩正打算提及的事。封城管控迫在眉睫，减少外出、自主就餐，是降低病毒接触风险最稳妥的方式。
　　“你一家人就住在这栋楼里？”他沉声问道。
　　“对啊，我们全家都住楼下，上下楼也方便。”
　　陆时岩微微颔首，思路清晰且考量周全：“既然如此，往后我们三餐便搭你们家，麻烦你多准备两份饭菜。我每周结算两千块餐费，额外再给你补贴辛苦费，你看是否合适？”
　　房东骤然睁大眼睛，满脸错愕，反复确认：“一周两千？还另给补贴？”
　　“若是不够，价格可以再加。”陆时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只要三餐干净卫生，一周后疫情若没解除，我会按时续缴费用，循环往复，直到我们离开这里。”
　　房东眼神微动，细细打量眼前两人。口罩遮挡了大半面容，但二人穿搭整洁得体，谈吐沉稳有度，气质绝非普通务工者，明显是出手宽裕的客人。她立刻满脸笑意，爽快应下：“没问题！你们想吃什么随时微信告诉我，我每天变着花样做。”
　　“麻烦你了。”陆时岩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房东应声下楼，脚步还未踏稳，手机便收到了陆时岩的转账，附带一条简短消息：【麻烦帮忙送两条全新浴巾、一台吹风机，多谢。】
　　房东喜不自胜，暗自感慨遇上了大方的租客，连忙回家取了未拆封的全新浴巾，又拿来自家闲置的吹风机，快步上楼敲门。
　　房门片刻后打开，迎上来的是许书瑶。屋内，陆时岩正有条不紊地进行全屋消杀，桌面、开关把手、墙角缝隙、家具边角，每一处细节都不曾遗漏，动作沉稳利落，极强的危机防范意识尽显无疑。
　　许书瑶接过物品，轻声道谢，礼貌送走房东后，反手关上房门，摘下紧绷的口罩。屋内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又迅速戴好口罩，转头望向专注消杀的陆时岩，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诧异。
　　眼前的男人出身顶级豪门，自幼养尊处优，可做起清扫消杀、整理内务这类琐事，却熟练自然，毫无生疏之感。她时常忍不住暗自思索，这般务实沉稳的模样，当真像是养在深宅大院、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少爷吗？
　　陆时岩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动作偏头看来，直起身淡淡开口：“很意外，我会做这些？”
　　许书瑶眉眼柔和，缓步上前环住他的腰，语气软糯：“你难道会读心术？”
　　陆时岩戴着防护手套，不便抬手，便任由她依偎在怀中。乱世围困之下，这份短暂的安稳格外难得，他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柔和，转瞬便恢复冷静：“先别闹，消杀还没做完，全屋彻底消毒干净，才能安心入住。”
　　“我来帮你一起收拾。”许书瑶立刻直起身，主动想要搭手。
　　“不行。”陆时岩当即沉声拒绝，态度坚决，“消毒药剂刺激性强，伤皮肤。从前从不让你碰这些，如今身处疫区，风险本就更高，更不会让你沾染，往后也一样。”
　　细致周全的呵护，让许书瑶心头暖意翻涌。她轻轻贴着他的胸膛，语气满是满足：“有你在，真好。”
　　陆时岩低头看向她，神色沉静理智：“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里长期暂住，摒除杂念，安稳熬过这段疫情，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直白的安稳承诺，戳中了许书瑶埋藏多年的心事。她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陆时岩摘下防护手套，抬手用干净的衣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目光温柔，却藏不住眼底的珍视。
　　许书瑶望着他，心底情愫翻涌，轻声呢喃：“我想亲你。”
　　“别闹。”陆时岩语气平稳自持，没有半分轻佻，“等我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许书瑶似懂非懂，暗自琢磨这般简单的亲近，何须特意等候。趁她分神的间隙，陆时岩重新戴好手套，加快了消杀整理的速度，将所有隐患逐一清除。
　　许书瑶安静陪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处理琐事，忍不住轻笑调侃：“倒有种豪门少爷下凡渡劫的感觉。”
　　陆时岩淡淡抬眸，从容回应：“倒不如说是富家千金，跟着自己的大叔男友避世避险。”
　　“大叔男朋友也太难听了。”许书瑶晃了晃他的手臂，灵动的眼眸转了转，“我们确定了关系，就不能再叫你叔叔了，得换个专属称呼。”
　　陆时岩对此欣然应允，过往的称呼始终让他心存顾虑，难免生出疏离的负罪感：“直接叫我时岩，或是全名都可以。”
　　“太生疏，也不好听。”许书瑶连连摇头，“我要一个只属于我的称呼。”
　　“家里长辈叫我时岩，在外大多称呼陆先生、陆总。”陆时岩如实说道。
　　“全都太普通了。”许书瑶耷拉着眉眼，一时没了头绪。
　　“不如叫大哥。”陆时岩随口提议。
　　“陆大哥？像古装剧里那样？”许书瑶试着唤了一声，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
　　陆时岩微微蹙眉：“不好听，太过别扭。”
　　许书瑶思索良久，实在没有头绪，只得撒娇般轻晃他的胳膊，软糯开口：“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呀？陆老板～”
　　尾音轻柔婉转，带着独有的亲昵。陆时岩心神微顿，片刻后沉声道：“就这个，挺好。”
　　这个称呼寻常，可从她口中唤出，裹挟着温柔与爱意，独一无二。
　　闲谈间，整套房屋的消杀与清扫工作已然全部完成。陆时岩指着两间格局一致的卧室，出声询问：“两间房，你选一间。”
　　两间卧室大小相仿，唯一的区别，是其中一间配有台式电脑。见许书瑶犹豫不定，他主动替她做了决定：“你住带电脑的这间，我带了笔记本，用不上台式机。”
　　许书瑶点头应下，拖着行李走进卧室，这才猛然想起一件关键的事。
　　这里是简陋的出租屋，并非设施齐全的酒店，被褥、床单、枕头这类贴身寝具，一概没有配备。
　　常年思虑周全的陆时岩，竟也一时疏忽了这件必需品。眼看天色渐晚，村居管控即将收紧，外出限制会愈发严格，他当即决定立刻出门采购物资。
　　特殊时期，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刻意避开人流密集的商圈与主干道，依照房东指引，前往村子外围一家客流量稀少的生活超市。门店设有基础防疫检查，人员流动少，感染风险更低，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路上，许书瑶依照日常所需，罗列了一份生活用品清单。除了必备的床单、被套、棉被、枕头，还添了拖鞋、洗护用品、替换毛巾与简易浴袍。
　　陆时岩则从危机角度出发，又购置了一些压缩干粮、速食食品与大批量瓶装饮用水。他思虑长远，提前做好了长期封闭、物资紧缺的储备，每一样采购都围绕防疫安全与长期生存展开。
　　店内寝具分区售卖，棉被与被套分开摆放，陆时岩鲜少接触这类居家琐事，难免稍有疑惑。店老板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当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子弟故作生疏，他并未过多解释，默默对照清单，将所有物资全数购置齐全。
　　满载物资回到出租屋后，面对陌生的被套，他只得放下身段，礼貌私信房东求助：【麻烦问一下，棉被要怎么装进被套里？】
　　没过多久，房东便上门示范，步骤简单易懂，两人看一遍便熟记于心。许书瑶突发奇想，琢磨出一个取巧的办法，打算直接钻进被套里整理。
　　说做就做，她将棉被塞进被套，自己顺势钻了进去，可几番摸索，始终找不到被角，反倒将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套之中，动弹不得，只能小声求助：“陆老板，快救救我。”
　　陆时岩闻声快步走进卧室，只见一团鼓胀的被套蜷缩在床，只剩一双纤细的小脚露在外面轻轻晃动。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他上前掀开被套，将窘迫的人解救出来。
　　密闭的被套里闷得人发汗，许书瑶脸颊泛红，鼻尖沁着薄汗，模样格外娇憨。
　　见他笑意不减，她抬手轻捶了他一下，娇嗔抱怨。
　　陆时岩压下心头翻涌的细碎情愫，收敛杂念，沉声道：“我来整理，你好好休息。”
　　他接过寝具，动作沉稳利落，先将棉被规整折叠，对齐被套边角，捏紧顶端两角轻轻一抖，被褥便平整贴合，短短片刻就整理妥当。
　　许书瑶满眼赞叹，忍不住拍手称赞。
　　陆时岩勾了勾唇角，神色依旧克制冷静，迅速铺好另一床被褥，俯身开口：“你躺上去试试床垫软硬，要是太单薄，我再加一床被子。现在条件有限，保暖与居住舒适，都要尽量兼顾。”
　　许书瑶应声上前，纵身便要扑倒在床上。陆时岩反应极快，瞬间伸手将她稳稳抱住，自己却猝不及防仰面摔在床垫上，沉闷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出租屋床垫偏薄，不比家里的软垫，凡事稳妥些，避免磕碰受伤。”
　　“我知道错啦。”许书瑶软软地道歉，整个人轻伏在他身上，听见方才的声响，满心担忧，侧脸贴在他颈间轻声询问，“有没有摔疼？”
　　“没事。”陆时岩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克制而自持。室内开着空调，二人皆是薄衣，近距离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心跳，氛围悄然升温。
　　许书瑶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下意识伸手轻触，细微的触碰勾起细碎的悸动。陆时岩迅速收敛心神，刻意收紧双腿，压住翻涌的情绪，守住分寸。
　　她微微偏头，对上他沉静的眼眸，语气软糯：“我想亲亲你。”
　　“瑶瑶。”陆时岩声音低沉，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不肯越界。
　　许书瑶没有察觉他的隐忍，主动仰头凑近，生涩地落下轻吻。见他毫无回应，接连轻啄了几下，终究难免失落，悻悻地侧身躺到一旁。
　　待心头躁动的情绪彻底平复，陆时岩才侧身将她温柔揽入怀中，一手轻覆她的肩头，一手环住她的腰腹，动作克制又珍重。
　　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语气温和却理智清醒：“我们慢慢来。”
　　“什么慢慢来？”许书瑶抬头，满眼懵懂不解。
　　望着她纯粹天真的模样，陆时岩放缓语气，缓缓解释：“我说感情要循序渐进。现在疫情肆虐，局势动荡不安，最要紧的，是稳住当下，安稳度日，守护好你才是首要。”
　　许书瑶误以为他嫌弃自己不够矜持，小声哼了一声，埋首缩进他的怀抱，暗自赌气。
　　陆时岩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低声安抚：“我的瑶瑶，很好。”
　　许书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闷闷地嘟囔。
　　陆时岩沉默片刻，抬手轻拍她的肩头，转移她的注意力：“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听到礼物，许书瑶瞬间褪去低落，立刻抬头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陆时岩起身，牵着她的手走进自己的卧室，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只精致礼盒递到她手中。
　　许书瑶满心欢喜地拆开礼盒，一条细碎精致的手链静静躺在盒中，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细碎的光泽，雅致耐看。
　　她抬手将手链递给他，眉眼弯弯：“快帮我戴上。”
　　陆时岩接过手链，轻轻托起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动作轻柔细致，缓缓为她戴好，轻声询问：“日常练舞会不会碍事？”
　　“不会的。”许书瑶轻轻摇头，“练功时从不佩戴首饰，只有演出才会搭配，完全不影响。”
　　“喜欢吗？”他指尖轻触她的手背，目光沉静温柔。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许书瑶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眼底满是欢喜，随即疑惑发问，“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
　　陆时岩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从容，条理清晰地说道：“上次路过珠宝店偶然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提前买下。你今天拿下舞蹈比赛个人金奖，我给你一份贺礼，理所应当。”
　　今天实在惊心动魄，许书瑶竟忘了获奖这件事，可他始终记在心底，默默放在心上。暖意瞬间包裹全身，她上前紧紧抱住他。
　　陆时岩抬手稳稳回拥，低头轻吻她的发顶，语气坚定而郑重：“瑶瑶，往后的日子注定艰难，但你不必担心。我会做好所有规划，备好物资，规避风险，拼尽全力，护你安稳度过这场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