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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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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机场候机楼外,冷风卷着寒意肆意游走。
陆时岩孤身立在入口处,黑色大衣被风吹得微微翻飞,深邃的目光牢牢锁望着通往市区的道路,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焦灼。
盛世酒店的司机快步下车,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急切地提醒:“陆先生,已经开始登机了。”
陆时岩缓缓抬腕,时针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留给许书瑶的时间,仅剩最后十分钟。
并非他不曾预留余地,而是1月20日这趟飞回禹山的航班,已是江汉最后的出城班次。年关迫近,叠加疫情骤然爆发,整座城市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疫区。
这仅有的两张机票,还是陆家动用层层人脉、耗尽跨省资源才勉强拿下,甚至只剩最普通的经济舱。从拿到机票的那一刻,他便清楚,情况恶劣至此,再也没有多余的退路。
人只有直面生死绝境时才会明白,名利财富皆是虚妄,安稳活着,才是世间最珍贵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出城车流拥堵不堪,依旧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司机愈发慌乱,频频催促:“陆先生,不能再等了,再耽搁下去,你自己都走不了了!”
陆时岩眉头紧锁,指节紧绷,反复刷新着时间。他接连拨打许书瑶与唐晨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不祥的预感沉沉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电话骤然响起,是陆时欢。陆时岩迅速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的语气满是迫在眉睫的急迫。
“时岩,你登机了没有?”
陆时岩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的慌乱,沉声回道:“还没有,瑶瑶还没到。”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片刻后,陆时欢带着哽咽的嗓音,砸下一道惊雷:
“时岩,武北区全面封禁了,瑶瑶……她大概率被困在里面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劈落,瞬间将陆时岩定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陆时欢的声音继续传来,沉重而无力:“帮你拿到机票的人刚传来消息,江汉市政府已经敲定方案,明天凌晨全城封锁。你现在还有最后离开的机会,千万别赌。”
“就算我顺利回去,抵达禹山,不也要集中隔离?”陆时岩嗓音沙哑。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禹山至今零病例,你回去只是隔离观察,总好过困在疫情中心的江汉,步步皆是险境。”
陆时岩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冷风灌入眼底,心底只剩一片寒凉。或许从一开始,命运就早已注定,要让他们一同被困在此地,共渡这场劫难。
“瑶瑶电话打不通,唐晨也联系不上。”陆时岩语气坚定,“她们未必还在武北区,我要去找她。”
“你别太过固执!”陆时欢厉声劝阻,“这些年,陆家待那孩子仁至义尽,百般照拂。她若能平安熬过去,便是皆大欢喜;若是天意难违,我们陆家,也早已问心无愧。”
字字句句,像无数根尖锐的冰针,狠狠扎进陆时岩的心脏。
原来在陆家众人眼中,许书瑶从来都只是一个外人。
太平无事时,她乖巧懂事、温顺柔软,便容她亲近、予她优待;可一旦身陷危难,危及自身,便可以轻易舍弃,权衡利弊,冷眼旁观。
往日里所有的宽容与温和,不过是因为她的存在从未触碰陆家的底线。而如今,他为了她执意滞留险境,这份偏执,是整个陆家都无法容忍的过错,所有罪责,最终都会尽数推到许书瑶身上。
此刻,两道选择题清清楚楚摆在陆时岩面前。
一是顺从陆家的安排,即刻登机返程,保全自身安危。往后许书瑶若能平安归来,依旧能安稳留在陆家,享受体面照料;可若是她困在江汉孤立无援,生死难料,也无人会再多过问。
二是放弃唯一的逃生机会,折返城中,不顾一切找到许书瑶,与她一同面对未知的风险。
没有丝毫犹豫,陆时岩早已做出抉择。
“姐。”他沉下嗓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你转告家里,我绝不会丢下瑶瑶。倘若我们真的难逃此劫,那也是我与她的宿命,与旁人无关。”
“混账东西!”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男人暴怒的呵斥,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怒火滔天。
紧接着,陆母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满是失望与痛心:“陆时岩,你太不懂事了。陆家上下动用所有人脉为你铺路,只求你平安脱身,你却为了一个许书瑶,执意自毁生路……”
“妈。”陆时岩轻声打断,眼底一片酸涩,“在你眼里,永远只有我的安危最重要,是吗?”
“是。”陆母没有半分迟疑,哽咽落泪,“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的命。江汉的疫情远比你想象的凶险百倍,全城封锁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陆时岩喉间哽咽,鼻尖发酸,一字一顿道:“对不起,妈。可瑶瑶,也是我的命。”
“陆时岩!”陆母气急败坏的怒斥卡在喉间。
陆时岩抬手,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缓缓闭上双眼。
他心里清楚,从他选择留下的这一刻起,许书瑶在陆家积攒多年的所有好感,已然荡然无存。即便日后两人平安归来,她在陆家的处境,也会彻底天翻地覆,受尽冷眼与苛待。
可这些,尚且来日方长,总有慢慢化解的余地。
唯独许书瑶的安危,近在眼前,片刻都耽误不得。
他握紧手机,转身走向等候的司机,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走了,开车,回城。”
司机满脸震惊,愣在原地许久,才重重点头。商务车缓缓掉头,背离机场方向,驶入返程的车流。
回城的道路畅通无阻,一路空旷冷清;反观出城方向,车流早已堵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陆时岩轻拍驾驶座靠背,低声吩咐:“开慢一点。”
司机依言放缓车速。陆时岩摇下车窗,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些许心底的沉郁。他笃定,许书瑶一行人,一定是被堵在了出城的半路。
至于电话无法接通,他心底藏着更深的担忧。全民争相出逃,路况混乱不堪,沿途车祸频发,皆是拥堵的根源,他不敢深想。
他只记得唐晨的车,却不知具体车型与颜色,只能沿途缓慢搜寻,效率低微。
焦灼之际,一通陌生电话突然打入。陆时岩立刻接起,听筒里混杂着嘈杂的鸣笛声与喧嚣人声。
“瑶瑶?”他急切开口。
“是我。”许书瑶的声音带着疲惫与仓促,“我们被堵在机场路,赶不上航班了,你先走,不用等我。”
“你就在机场路?”
“嗯。我出门匆忙忘了带手机,这是借别人的电话。唐老师的手机路上不慎摔坏了。你赶紧登机,我想办法坐下一班返程。”她尚且不知全城即将封锁的噩耗,语气还带着几分安稳。
“我现在在反方向的路上。”陆时岩迅速说道,“你留意一辆印着盛世酒店标识的黑色商务车。”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争执,像是机主在催促归还手机,随即响起许书瑶急促又清晰的声音:“我穿红色大衣,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话音落下,通话仓促中断。
红色大衣。
这是她给他最直白的线索。
陆时岩眸光一凝,立刻对司机吩咐:“稍微提速,盯着右侧车道,找穿红色大衣的人。”
他目光死死锁定窗外,目不转睛扫视着沿途人群。右侧车道彻底停滞,密密麻麻的车主纷纷下车张望,人人面色惶恐,人心惶惶。
车子缓缓前行一段距离,隔离带旁,那抹耀眼的红色身影,终于撞入眼底。
“就是那里。”
司机缓缓加速靠近。回城车辆稀少,格外显眼。许书瑶远远望见车身侧面的盛世酒店标识,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抬手用力挥手。
跨越三个月的冷战与隔阂,隔着一道冰冷的隔离带,四目相对的瞬间,连日来的委屈、不安与思念尽数崩塌。许书瑶眼眶一红,滚烫的泪水瞬间滑落。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发颤,满是焦急,“武北区已经封控,现在留在江汉,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你不该回来的。”
陆时岩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柔软一片,朝她伸出手,语气低沉有力:“过来。”
许书瑶毫不犹豫抬手,方才在寒风里冻得冰凉的指尖,瞬间被他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
借着他牵引的力道,常年练舞的身姿轻盈利落,微微一跃,优雅翻过隔离带,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路边滞留的路人见状,忍不住低声赞叹。
唐晨也立刻从拥堵的车上下来,快步走上前,神色凝重:“怎么突然折返?出什么事了?”
陆时岩快速扫过四周,人流混杂,不宜久留,低声道:“这里不安全,先把车挪到路边,坐我的车离开,边走说。”
唐晨点头应允,转身将自己的车辆靠边熄火,随即利落撑住隔离带,轻巧翻身跃过,动作干脆利落,又引来一阵小声惊叹。
几人汇合完毕,陆时岩抬手指向商务车:“先上车。”
许书瑶温顺地跟在他身后,乖巧又安静。唐晨却顿住脚步,面露迟疑:“我的车怎么办?”
“丢在这里就好。”陆时岩语气淡然,气场沉稳,“后续我赔你一辆新车。”
许书瑶眨了眨眼,悄悄打量身侧的男人,眼底藏着细碎的欢喜。
唐晨愣了愣,忍不住打趣:“好家伙,标准霸道总裁发言。”
众人陆续上车,车门关上,隔绝外界的喧嚣。陆时岩收敛闲散,神色严肃,直奔主题:“江汉明天凌晨全城封城,所有出入口全部管控,我们彻底走不了了。”
“封城?!”
许书瑶与唐晨齐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唯有司机神色平静,显然早有预料。
许书瑶瞬间慌了神,攥紧他的衣袖:“既然知道要封城,你为什么还要折返回来?乖乖离开不好吗?”
陆时岩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直接塞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裹紧,安抚住她慌乱的情绪:“这些之后再说。封城的消息很快会全面传开,所有出城道路都会彻底封锁,堵在路上只会更危险。与其困在车流里坐以待毙,不如找一处偏僻安全的地方暂时避险。”
“现在的江汉,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吗?”唐晨无奈发问,疫情蔓延全城,无处可避。
陆时岩轻叹了一声:“尽量避开高风险管控区,相对偏僻、人流稀少的区域,会稳妥很多。”
他思索片刻,轻拍司机座椅靠背:“师傅,你常年在江汉跑车,熟悉路况。市内几个辖区里,哪里最偏僻空旷,最好是近郊工业园,人烟稀少的地方。”
司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风埠区,那边多是老旧工业园,住户零散,人流最少。”
“那就去风埠区。”陆时岩当即定夺。
司机却面露难色,转头看向几人:“陆先生,抱歉,我不能继续跟着你们了。我的家人都在武北区,我必须回去。”
“武北区是本次疫情重灾区,早就只进不出,封禁管控了。”唐晨连忙劝阻,“现在回去太过冒险。”
“我清楚规矩。”司机目光诚恳,看向陆时岩,“还请理解,我必须回去守着家人。待会在前面路口放我下车就好,这辆车是外派用车,你们拿去应急,等事态平息后再联系酒店取回。”
陆时岩淡淡应了一声。口袋里,他悄然收紧握住许书瑶的手。
许书瑶静静望着他,心底一片温热。她忽然明白,倘若当初自己被困在武北,他也一定会这般义无反顾,不顾一切奔赴而来。
抵达路口,车子缓缓停下。唐晨仍想再劝,却被司机温和打断。
下车前,司机认真叮嘱:“特殊时期,切记多囤口罩、消炎感冒药与足量现金,后续管控收紧,线上支付未必方便。万一你们当中有人不慎出现感冒发烧症状,千万不要贸然去医院发热门诊,当年非典,太多普通病患就是因为交叉感染,反而陷入绝境,医院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非典二字,许书瑶全然懵懂,毫无印象。陆时岩却深谙那段岁月的沉重,这般隐秘的生存细节,更是从未听闻。
“多谢提醒,谢谢。。”
司机下车离开,陆时岩坐上驾驶位,发动车辆,调转方向,朝着风埠区缓缓驶去。
进入风埠区地界,人烟肉眼可见地稀少下来。陆时岩先找了一家银行,取了足量现金备用。唐晨急需购置新手机,便前往近郊小型商场;陆时岩则带着许书瑶去往药店,按照司机的叮嘱,采购防疫物资。
疫情管控之下,药店戒备森严。入门必先测量体温,体温合格后,还要实名登记姓名、身份证与联系方式,层层核查。
陆时岩有条不紊地挑选物资,医用口罩、消毒水、体温计、消炎感冒药、跌打损伤药膏一一收入购物篮。思索片刻,他又示意店员拿了一盒痛经片。
许书瑶瞬间脸颊发烫,手足无措,慌忙摆手:“我……不用买这个……”
“备着,以防万一。”他神色平静自然,没有半分局促。
收银店员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笑意,打趣道:“小伙子,不多拿两盒那个囤着?常备着稳妥。”
陆时岩微微蹙眉,语气清淡:“不用。”
许书瑶一头雾水,纯澈的眼眸满是疑惑,小声追问:“那个是什么呀?”
店员看向陆时岩,面露为难。
“没什么。”陆时岩淡淡丢下三个字,扫码付款,拉起还在好奇追问的许书瑶快步走出药店。
许书瑶一路念念不舍,小声嘟囔:“问问怎么了嘛,就是单纯好奇……”
陆时岩无奈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解释。
将物资规整放进车内,他转头看向身旁脸红未消的少女:“想想还有什么必需品要买。封城不知何时结束,生活用品尽量备齐全。”
许书瑶仔细回想行李箱里的物件,乖乖回答:“衣服、睡衣、洗漱用品都带齐了,不缺。”
陆时岩目光落在她身上,直白开口:“卫生巾带了吗?”
直白的问话让许书瑶瞬间羞得低下头,轻轻摇头。这次赛程安排避开了生理期,她便未曾准备。
“我就知道你没带。”陆时岩语气不容拒绝,“跟我去超市买齐。”
他抬步走向街边连锁小超市,许书瑶连忙跟上,局促地小声道:“我自己去就好,不用你陪……”
陆时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且严肃:“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去哪,你必须跟在我三米之内,不许单独行动。”
“为什么呀?”许书瑶茫然抬头。
答案很快揭晓。
不远处十米开外的街边,一家临街饭店忽然被大批防护服工作人员包围,警戒线迅速拉起,严密封锁出入口。店内传来此起彼伏的争执与哭喊,周遭路人惊恐后退,人人面露惶恐。
疫情之下,早已草木皆兵,危机无处不在。
陆时岩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神色凝重:“在没有绝对安全的保障前,一步都不要和我分开。”
许书瑶用力点头,心底一阵后怕。她比谁都害怕,被一道冰冷的警戒线,生生分隔两地。
陆时岩带着她走进冷清的小超市,细心挑选好女性用品,又添置了大量速食、干粮与饮用水。结账排队时,趁着许书瑶低头整理购物袋的空档,他不动声色地从货架取下两盒用品,悄悄放进购物袋。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相依滞留,独处空间必不可免。他无法保证时刻克制,唯一能做的,便是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哪怕日后失控,也能将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采购完毕,两人带着满满物资与唐晨汇合,接下来,便是寻找临时落脚的住处。
唐晨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眼底笑意浅浅,主动开口:“你们两个去找住处就好,自己有落脚的办法。”
“唐老师……”许书瑶连忙开口挽留。
唐晨抬手示意她用多说,看了一眼陆时岩,“你们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