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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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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一行人准时抵达江汉市文化馆,有序完成赛事登记与信息核验,随后排队抽取参赛出场序号。
本届紫藤花舞蹈大赛赛程跨度悠长,自1月13日正式开启,直至20日落下帷幕。前四日为团体赛,细分少年组与青年组依次比拼;抽签结果落定,少年组率先在前两日登场,青年组紧随其后,占据第三、第四个比赛日;最后三天,则留给万众瞩目的个人单项赛。
许书瑶同时报名了团体与个人两大组别,这意味着,她必须全程留守江汉,直至整场赛事彻底结束。
此刻整座江汉市的疫情态势,早已日渐严峻,步步紧绷。紫藤花大赛身为业内分量极重的顶尖赛事,原定暑期举办,只因当地文化局同期筹办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档期冲突,才被迫延期至寒假。谁也未曾预料,辗转延后,偏偏撞上突发流感蔓延,局势骤然紧张。
为稳住赛事秩序、严控传播风险,江汉市文化局联合疾控中心、卫生局三方联动,全方位统筹防疫工作,将安全防控放在首位。
赛场之内,除必要评委与工作人员,全程无现场观众,所有赛程统一线上直播,并同步开启全网公正投票,以线上打分结合专业评审的模式,最大程度保证赛事公平。
疾控中心也下达硬性规定:赛事期间,所有参赛选手严禁私自外出,尤其避开市内几处疫情高风险管控区域。
其实无需明文约束,一众选手皆是心思纯粹的舞者,每日往返酒店与场馆两点一线,闲暇时间便在房间练舞打磨动作,无人有心四处闲逛。
1月14日,少年组团体赛如期开赛,南江舞院附中的两名小将发挥稳定,凭借扎实功底拿下团体亚军,成绩亮眼。
1月15日,青年组团体赛登场,许书瑶带队登台,舞步从容,气场全开,以绝对优势再度斩获冠军,续写往届荣光。
消息传回南江舞院,全校上下一片沸腾,老师欣喜不已,纷纷为她庆贺。
可喜悦之下,江汉的疫情危机愈发迫在眉睫,每日新增不断攀升,防控压力剧增。校方忧心一众师生安危,紧急商议后,提议全员提前返程,尽快离开疫区。学生家长们更是日日催促,满心焦灼。
难题落在带队老师身上:许书瑶的个人赛排在1月20日,是整场大赛的最后一场,放弃参赛,等同于辜负她长久以来的付出与执念,绝无可能;可若是大部队先行撤离,独留她一人留在陌生城市比赛,老师又放心不下。
进退两难之际,许书瑶看穿了老师的顾虑,平静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时欢提前交代的联系人——湖西音乐学院唐晨的电话。
她将当下处境如实说明,话音未落,唐晨便爽快应下,片刻后便驱车赶来选手入住的酒店。
在唐晨的周全提议下,事情有了折中方案:南舞带队老师带领其余学生先行返程回南江,许书瑶留在江汉备战个人赛,交由唐晨全权照料。
老师依旧心存顾虑,迟迟不肯松口。无奈之下,唐晨只得搬出陆家作为底气,语气笃定:“陆时欢、陆时岩兄妹与我交情很深。你们抵达江汉之前,陆家便特意嘱托我多照看许书瑶。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她,完好无损送回禹山。”
有了这层牢靠渊源加持,老师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依旧谨慎地联系陆时欢确认。对方回复简洁笃定:“放心,不会有事。”
敲定一切后,舞院师生收拾行李先行离开江汉。唐晨随即带着许书瑶搬迁,更换住宿,转入安保与环境更严苛的盛世酒店。
办理入住的途中,四下无人,许书瑶终于压不住心底盘旋多日的疑惑,轻声开口:“唐老师,你和我姑姑更熟,还是和我小叔陆时岩更熟?”
唐晨指尖一顿,低头办理入住手续,眉梢微挑,淡淡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许书瑶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姑姑主修互联网专业,按理来说,你们身处不同领域,本不该有太深交集。”
前台快速办好手续,递出房卡,酒店服务人员上前接过行李箱,安静引路前往客房。
唐晨缓步走在身侧,缓缓道出缘由:“我和柴景逸是多年老同学,你小叔和姑姑,是后来经由柴景逸引荐,才慢慢相识。”
柴景逸——当红顶流女星的名字落入耳中,许书瑶心头猛地一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并肩的画面:陆时岩清冷矜贵,柴景逸温婉大方,年纪相仿,气质相配,圈子相通,在外人眼里,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酸涩与闷意瞬间涌上心头,少女心底的醋意肆意蔓延,平日里温顺的性子染上几分别扭的大小姐脾气,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阴阳怪气:“看来,秦小姐对我小叔,倒是格外上心。”
唐晨眸光微动,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口罩遮住大半脸庞,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别扭与不悦藏都藏不住。联想到那位连日来暗中守在附近、行事隐忍的男人,瞬间了然,忍不住心生玩味,故意逗她:
“俊男美女,年岁相当,志趣相投,又同在顶尖圈层,说不定以后……”
“不可能!”
许书瑶骤然出声打断,抬眼直视唐晨,眼底带着极强的执拗与敌意,“他们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
唐晨看着她这般较真的模样,暗自感慨:这两人的羁绊,未免太深。
抵达客房,唐晨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叮嘱起当下的防疫局势。再三提醒她切勿随意走动,即便身处酒店密闭环境,也要做好防护,减少与人接触。
许书瑶心头满是感激,温声道谢,也贴心叮嘱唐晨务必保重自身安全。
唐晨眼底掠过一丝欣赏,这姑娘懂事通透,坚韧又柔软。
临走前,她细细交代:“酒店会按时配送三餐,尽量不要和送餐人员近距离接触。20号比赛当天,我亲自去来接你。这两天安心练舞,安心休整,无论遇到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辛苦唐老师,多谢您。”许书瑶微微躬身,郑重道谢。
唐晨轻轻颔首,带上门离开。
可她并未走远,静静伫立在门外,确认房间内没有动静、少女不会随意外出后,才缓步走到隔壁只隔一间的客房门前,抬手轻叩房门。
门内传来低沉的应声,唐晨压低嗓音:“是我。”
片刻后,房门缓缓打开。
男人抬手调整好脸上的口罩,眉眼清冷,周身裹挟着淡淡的疏离寒气,侧身让她进门,反手落锁。
唐晨走进宽敞的套房客厅,率先开口:“人已经安稳安置好了,该叮嘱的防疫事项我都交代清楚。不过你家这位小祖宗心思敏感,听不听劝,我可不敢保证。”
陆时岩眉心微蹙,嗓音低沉:“她闹脾气了?”
唐晨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轻轻摇头:“脾气没发作,倒是因为柴景逸,实打实吃了一顿飞醋。陆先生,她这个年纪,心思纯粹又执拗,你这样刻意疏远,小心适得其反。”
陆时岩无奈扶额,满心疲惫。
这个小丫头,心思直白又赤诚,半点不会藏拙,偏偏他不得不刻意推开,步步隐忍。
唐晨收敛玩笑,神色凝重起来:“说正事。这次流感来势汹汹,绝非普通季节性流感,态势隐隐有当年非典的势头,你一定要提前做好防备。她20号下午三点结束个人赛,我建议你们比赛结束立刻动身,当天就返程回禹山,不要在江汉多做停留。”
提及非典,陆时岩眼底掠过一抹沉郁。
那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阴霾,举国惶恐,草木皆兵。
许书瑶的母亲,便是永远停在了那一年。
也是同一年,他年少时的信仰张国荣骤然落幕。
无数遗憾与离别堆叠,悄然改写了他与许书瑶往后的人生轨迹。
唐晨离开后,陆时岩打开电脑,首页推送新闻全是江汉疫情的实时播报。北都市顶尖医学院院士公开发文,呼吁民众非必要切勿前往江汉,字字句句,都在印证局势的凶险。
心底的不安与慌乱层层叠加。
舞蹈场馆人员密集,即便层层防控,依旧暗藏极高风险。
思虑再三,他终究无法再坐视不理,暂时抛下了所有的计划。
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永远是许书瑶。
聊天界面停留在她出发前来江汉报备行程的消息。
这三个月,她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都逐条看过,默默关注她的一切动态,清楚她的每一次进步、每一份委屈,却硬生生忍住,从未回复一字,只想让她慢慢放下,心生怨怼,彻底远离自己。
可眼下,性命安危面前,所有冷战与克制,都变得无足轻重。
指尖落下,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江汉疫情严重,你现在安全吗?】
一墙之隔,不过数米距离。
下一秒,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轻呼。
酒店隔音再好,也挡不住那点雀跃的细碎动静。
陆时岩几乎能脑补出少女瞬间眉眼发亮、满心欢喜的模样。
他轻轻闭上眼,无声轻叹。
满心复杂,五味杂陈。
这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偏要被他刻意冷落,何其残忍。
良久,手机弹出回复,短短几个字,温柔又牵挂:
【我很安全,你呢?】
陆时岩避开她的问题,文字冷硬却藏着担忧:
【疫情持续恶化,个人赛以后还有无数机会,安全为重,立刻回禹山。】
这一次,消息几乎秒回,带着少女敏锐的试探: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人赛?你是不是一直在关注我?你就在江汉,对不对?】
陆时岩眉头紧锁,刻意冷硬: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许书瑶不肯退让,带着几分小倔强:
【好啊,你来接我,我马上就走。】
陆时岩咬牙,只觉头疼。
见面,之前三个月的刻意疏远全盘作废,只会让她重燃希望;不见,又放不下她独自留在疫区冒险。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没等他回复,新的消息接踵而至,柔软又懂事,瞬间戳中他的心尖:
【我替你选好了。这里危险,你别过来。我比完赛就立刻返程,绝不逗留。】
到了这般地步,她最先顾虑的,依旧是他的安危。
陆时岩的心,彻底动摇。
只要推门走出这间房,几步就能见到她,带她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她一定会乖乖听话。
可理智死死拉扯着他。
一旦心软妥协,所有克制全盘崩塌,只会让她越发沉溺,越发执着。
迟迟未回消息,许书瑶的视频通话突然弹了出来。
陆时岩怕暴露行踪,果断挂断。
紧接着是语音通话,依旧挂断。
很快,一条语音消息传来,软糯的嗓音裹着委屈的哭腔,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愤怒:
“陆时岩,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陆时岩眉心紧拧,心绪纷乱,终究还是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少女松了口气的轻响,声音依旧清甜软糯:“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听话,回去。这里不安全。”
满心焦灼之下,他心绪大乱,素来缜密的心思出现破绽,脱口而出的是这里,而非那里。
电话那头的许书瑶心头猛地一震,眼底瞬间亮起。
一字之差,破绽尽显。
他说的是这里。
他一定就在江汉,甚至,就在附近。
她压下翻涌的狂喜,不动声色,慢慢引导:“我现在挺好的,唐老师帮我换了酒店,吃住都有人安排,防护也做得很好。比赛就在眼前,我不想半途而废。”
“我说过,比赛可以重来。”陆时岩语气加重,满是急切,“江汉局势越来越复杂,多处区域陆续封锁,武北区随时可能管控,一旦封城,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酒店人来人往,根本算不上绝对安全。”
许书瑶心中已然笃定,他清楚自己住在盛世酒店,这一路的安排、唐晨的照料、机场那件合身的红色大衣,从头到尾,全都是他暗中筹划。
“就当可怜可怜家里人,回去,好不好?”
“你用什么身份劝我?”许书瑶故意反问,语气带着刻意的刺,“长辈吗?抱歉,我向来叛逆,最不爱听长辈说教。除非,你亲口告诉我……”
“够了,许书瑶。”
陆时岩厉声打断,胸口闷堵发胀,呼吸发紧。他起身走到阳台,任由冷风吹散心头的烦躁,良久,才压下情绪,沉声道:“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外面的局势有多严峻,你看不见吗?”
话音未落,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清晰穿透听筒,落入两人耳中。
陆时岩浑身一僵,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彻底暴露了。
他毫不犹豫,直接挂断电话,一拳轻轻砸在落地窗上,眼底满是懊恼与无奈。
果不其然,消息接连弹出,字字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你就在附近,对不对?】
【你也在我住的这家酒店,是不是?】
【我给你三分钟,立刻过来见我。不然,我就一层一层挨个敲门去找。】
陆时岩指尖发紧,只得勉强遮掩:【我确实在江汉处理工作,但不在盛世酒店。】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盛世酒店?】
越急越出错,破绽百出。陆时岩沉下心,借着文字冷静梳理措辞:【你在江汉的一切行程,唐晨都会同步告诉我。】
许书瑶步步紧逼:【所以你承认,从我来江汉之前,你就安排好了一切?全都是你的手笔?】
【是。但仅仅只是身为长辈,对你的正常关照。】
“长辈”二字,刺得人发酸。
许书瑶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打字回复:【多谢小叔关心。既然你自认是我的长辈,那我偏就叛逆一次,不走了。】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便心生悔意。
她已然清楚江汉局势凶险,他这么急切催促,全是担心她的安危。
可一时执拗,赌气较劲,硬生生回绝了他的好意,还将两人再次推入僵局。
陆时岩的回复冰冷简短,不带一丝温度:【那就听天由命。】
一语落下,隔阂重生。
两人皆是带着倔强与别扭,再度陷入沉默的冷战,整整两天,互不联系,互不打扰。
时光静静推移,转眼便到了1月20日,个人赛开赛之日。
登台前夕,许书瑶的手机震动,一条消息静静发来,是久未联系的陆时岩:
【下午四点,禹山返程机票已为你订好。比赛结束,直接前往机场,其余琐事不必理会。】
许书瑶望着屏幕上的文字,鼻尖微热,轻轻弯起唇角,收好手机,整理裙摆,从容转身,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落下,她身姿挺拔,裙摆摇曳,即将迎来这场异地赛事的最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