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24、第 24 章 办

　　办好手续，许书瑶便正式投入高一下学期的学业之中。
　　陆斯明就在同一楼层，从同学口中得知火箭三班的许书瑶返校，便趁着下课，迫不及待跑来找她。
　　“许书瑶！外面有人找！”坐在门口的同学扬声喊道。
　　许书瑶缓缓从书本上抬眸，望向门外。陆斯明身姿挺拔立在廊下，一个寒假未见，少年竟又长高了不少。
　　只是他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幽怨，让许书瑶心头微觉不耐。她刚走出教室，身后便传来同学们窃窃私语，议论着她与陆斯明的关系。
　　陆斯明成绩优异，球技出众，相貌清俊挺拔，上学期不知因何缘故，渐渐学着打扮内敛，俨然是高一这一届的风云人物，校内倾心于他的女生数不胜数。
　　可唯独面对许书瑶时，他永远主动迁就、步步退让，反观许书瑶向来冷淡，这般反差，在外人眼里，陆斯明对她，近乎卑微。
　　“有事就说。”许书瑶轻扶栏杆，目光淡淡落在教学楼下嬉戏的人群上。
　　陆斯明被她淡漠的态度浇灭了大半心绪，原本想问她除夕为何不回消息、整段假期杳无音讯，可转念听闻陆老爷子离世的消息，终究只剩小心翼翼的关切：“你还好吗？”
　　“什么？”许书瑶微微眯眼，侧首看向他。
　　陆斯明不自然避开她的视线，指尖微蜷，低声道：“我听说，你太爷爷……过世了。”
　　“小叔说过，太爷爷寿终正寝，是喜丧。我们不该沉溺悲伤，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陆斯明轻轻点头：“那就好。”
　　许书瑶向来清楚如何待人温和、讨人欢心，可面对陆斯明，她半点心思也不愿耗费。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人尽皆知，她自然也懂，只是满心无感，连敷衍都觉得多余。
　　“没别的事，我先回教室了。”
　　不等陆斯明回应，她已然转身离去。
　　陆斯明僵在原地，许久，才低低应出一个字：“好。”
　　青春期懵懂的情愫大抵便是如此，哪怕屡屡被冷落，他也总能找尽理由自我宽慰。
　　于陆斯明而言，许书瑶是年少里唯一的光。幼时他身形肥胖，常年遭受排挤调侃，即便成绩拔尖，也终日郁郁寡欢。
　　是许书瑶主动走近他，替他回击刁难的同学，陪他一同努力前行。
　　初中再度同班，他亲眼见证她的自律与上进，考上同一所高中，便成了他默默追赶的目标。
　　直至步入高中，身心慢慢成熟，他才恍然明白，许书瑶于他而言，早已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份心意，他固执地当作年少的喜欢。
　　文理分科，许书瑶选择了文科。分班当天，她收拾好书物前往新班级，周遭同学也都在忙着搬迁整理，漆老师的忽然出现，令她些许意外。
　　在人才云集的三班，漆老师是唯一待她真心、交好匪浅的人。
　　三班是重点理科班，班主任素来对女生抱有偏见，班里男生占了大半。一众女生里，唯有许书瑶的成绩遥遥领先，加之性子略带娇气，因而不受同性欢迎，她对这个班级，也本无半分留恋。
　　她身为语文课代表，漆老师向来格外偏爱她，得知她选了文科，心底满是理解，亦藏着惋惜。
　　任课老师亲自为学生搬书转班，此事也成了一中一段温柔佳话。
　　漆老师的校外背景，校内师生大多知晓。
　　她对许书瑶的偏爱从不掩饰，也让许书瑶新班的班主任，早早留意到了这个特殊的女孩。
　　“漆老师性子洒脱随性，在学校里，连校长都要给她几分薄面。”漆老师离开后，班主任柳菀菲笑着对许书瑶说道。
　　于许书瑶而言，这般格外的关注反倒成了负担。她素来不喜张扬，更怕辜负师长的偏爱与期待。
　　文科班的氛围远比沉闷的理科班轻松许多，二十多岁的柳菀菲温柔开明，主张松弛有度的学习方式。身处这样的环境，许书瑶学得舒心自在，也慢慢结识了几位合得来的朋友。
　　而陆时岩，她只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太爷爷临终前的告诫与敲打历历在目，辈分、礼教、陆家规矩，层层阻隔横在两人之间。她时刻警醒自己，收起这份不合时宜的心意，守好晚辈的分寸，安分自持。只求安稳留在他身边，慢慢沉淀、压下这份逾矩的情愫。
　　……
　　“瑶瑶，今天咱们班和二班打友谊赛，柳老师都去围观加油了，我们也去看看吧！”好友齐悦拉着正在背书的许书瑶。
　　许书瑶合上书本，她向来对球赛毫无兴趣，但事关班级荣誉，还是利落起身：“走。”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少年们肆意挥洒汗水，场外此起彼伏的呐喊欢呼，裹挟着浓烈的青春气息。
　　本次赛事是高一校内友谊联赛，火箭二班实力强劲，一路连胜，势头正盛。
　　而二班的队长，正是陆斯明。
　　许书瑶的出现，好似瞬间点燃了陆斯明的状态。在队友配合下，他接连命中三分，瞬间拉开比分，五班众人皆是面露失落。
　　中场休息，男生围在一起商议战术，女生们也聚在一旁闲聊。
　　“士气不能输！二班女生少，凑不出拉拉队，我们气势拉满，压一压他们！”
　　“实力差距摆在这，再喊也很难翻盘。”
　　柳菀菲不知何时走到人群中，浅笑着开口：“友谊赛而已，输赢本就无关紧要。大家不少人都是分班而来，往日皆是同窗。”话锋一转，她扬声笑道，“不过——五班，加油！”
　　柳菀菲高举手臂呐喊，随即看向班里学生，抬手示意：“都动起来，喊出声！”
　　女生们愣了一瞬，纷纷效仿，整齐的呐喊声响彻球场：“五班加油！”
　　下半场赛事开启，五班男生调整战术，在呐喊声中奋力追赶，一步步缩小分差。
　　二班实力依旧不容小觑，陆斯明接连假动作造成对方犯规，获得罚球机会。他站定罚球线，轻拍篮球，调整呼吸，纵身一跃，篮球稳稳落筐……
　　二班再度拉开差距。
　　失控飞出的篮球落在许书瑶脚边，陆斯明借机上前捡球，在她面前停下，刻意压低嗓音故作深沉：“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别自作多情，我们可不是来看你的。”齐悦素来看不惯陆斯明刻意耍帅的模样，当即开口回怼。
　　许书瑶淡淡颔首，显然默认了好友的话。
　　陆斯明脸色微僵，面上有些挂不住，又看向许书瑶：“你好好夸我两句，我可以让你们输得好看点。”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处的许书瑶与齐悦听清。齐悦当即蹙眉反驳：“你什么意思？我们五班才不需要你们放水！”
　　陆斯明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气：“就你们的实力，就算放水，也追不上。”
　　齐悦气得脸颊涨红，指着他争辩：“陆斯明，你别太自负！我们才不怕你！”
　　“骄兵必败。”许书瑶淡淡抬眼，眼底带着几分轻浅的鄙夷。
　　陆斯明心绪瞬间浮躁不安。看着许书瑶为同班同学鼓劲，唯独对自己冷漠，后半场频频失误，引得队友满心不满与埋怨。
　　即便二班最终拿下胜利，也仅以一分微弱差距险胜。
　　赛后，二班队员满心不悦，当场质问陆斯明：“刚才传球为什么不理人？这是团队比赛，不是你的个人秀，你是不是故意放水？”
　　陆斯明猛地将篮球砸向地面，步步逼近那人，语气暴躁：“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还不是为了五班那个许书瑶！”
　　陆斯明一把攥住对方衣领，眼神冷厉警告：“胡乱造谣，最好适可而止。”
　　班长连忙上前拉扯劝解，拦下争执，示意对方就此打住。碍于班长的劝解，两人方才作罢。
　　落败的男生怒气冲冲离去，途中恰好撞见结伴回班的许书瑶与齐悦。
　　“红颜祸水。”
　　一句讥讽陡然响起，男生狠狠瞥了许书瑶一眼，留下鄙夷的神色，转身扬长而去。
　　许书瑶与齐悦面面相觑，一时茫然。“他在说我？”
　　齐悦迟疑点头：“好像是。”
　　许书瑶心头火气骤起：“莫名其妙。”说着便抬步追了上去。
　　齐悦深知她的脾气，惊呼一声，连忙快步跟上。
　　凭着清晰的记忆，许书瑶快步拦住那名男生，目光冷冽：“你刚才说我什么？”
　　男生仗着身形高大，全然没将瘦弱的许书瑶放在眼里，语气嚣张：“我说你红颜祸水，怎么了？”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老师没教过你，祸从口出吗？”
　　周遭路人瞬间愣住，男生捂着脸，满眼难以置信。
　　怒火瞬间翻涌，身旁同学连忙上前阻拦劝解。
　　许书瑶毫无惧色，冷冷直视着恼羞成怒的男生。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斯明事事围着你转，谁看不透？”
　　许书瑶咬牙，脸色沉了下来。
　　恰逢陆斯明赛后赶来，撞见争执一幕，立刻快步上前。不等他开口，许书瑶一把攥住他的衣袖。
　　“你来得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许书瑶气势凛然，直指面前的男生。
　　被众人围观注视，陆斯明窘迫不已，一时哑口无言。
　　“说话！”许书瑶冷声催促。
　　陆斯明浑身一僵，面对她的强势，终究只能低声怯懦道：“普通同学。”
　　这个答案令许书瑶满意，她转头看向那名男生，眼神凌厉：“听见了。往后再敢胡乱造谣非议，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许书瑶看着文静柔弱，动怒时却气场十足。男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气又恼，脱口骂道：“许书瑶，你就是个泼妇。”
　　许书瑶眉头紧蹙，上前一步。男生下意识躲闪，她却声东击西，抬脚狠狠踹在他小腿上。
　　“嘴巴放干净点。”
　　男生重心不稳，踉跄着跌坐在地，疼得龇牙咧嘴，怒火上头便要上前理论。
　　陆斯明快步上前将人按住，眼神狠厉警告：“敢动她一下，我绝不饶你。”
　　这般毫不掩饰的维护，让围观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目光，流言蜚语悄然滋生。
　　许书瑶脸色骤然阴沉，正要上前辩解，那名男生彻底爆发，径直朝着陆斯明挥拳而去。
　　两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当场扭打在一起，血气方刚，互不相让。围观人群尖叫躲闪，还有不少人冷眼旁观，甚至起哄看热闹。
　　二班同学几番上前劝架，都被误伤推开。
　　许书瑶又惊又慌，连声劝阻，却毫无作用，反倒让陆斯明接连挨了好几拳。
　　齐悦连忙拉住想要上前的许书瑶，声音发颤：“别过去，太危险了，小心伤到你。”
　　“都给我住手！”
　　浑厚的呵斥声从人群外传来。二班班主任与教务处主任拨开人群，面色冷峻地走入中央。
　　两人被强行拉开，浑身狼狈，依旧怒目相向。
　　主任环视四周，面色冰冷，厉声训斥：“一中是省级重点模范学校，你们漠视纪律、聚众围观、起哄闹事，这就是学生该有的样子？”
　　一番严肃说教过后，主任点名批评了几名起哄最严重的学生，责令写检讨反省。
　　围观者尚且受罚，两名打架的当事人，处置自然不会轻易了事。
　　主任没有当场公布处分，吩咐各班班主任先将人带回等候处理。
　　整件风波因她而起，许书瑶被单独留下，一同前往教务处。
　　……
　　鳗鱼文化近期筹备一部大IP改编剧，力邀新晋小花柴景逸担任女主角。
　　柴景逸是原著《一步一回顾》的忠实书粉，年少时便收藏了初版实体书。
　　得知影视化消息后，她一直密切关注，接到鳗鱼文化的邀约、看完剧本与制作团队后，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合作。
　　这是她首次亲自到访公司洽谈合作，剧本还原度、制作班底与导演实力，都让她十分满意，合作几乎敲定之际，会议室的老板兼出品人，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铃声响起时，升任总经理的林驰心头莫名一沉。陆时岩本已瞥见来电，抬手便要挂断，可看清备注的瞬间，神色骤变，立刻接起，全然不顾在场众人。
　　能让素来沉稳克制的陆时岩这般失态，林驰不用多想，便猜到这通电话的来源。
　　短短数十秒的通话里，陆时岩神情几经变化，担忧、错愕、庆幸，最后染上几分孩子气的闷郁与赌气。
　　他没有留下半句交代，径直起身离开会议室，驱车离开公司。
　　林驰无奈扶额，心底暗自感慨：小祖宗，偏挑这种时候找麻烦。
　　……
　　陆时岩匆匆赶到一中教务处，两名打架的男生靠墙罚站，校服破损脏乱，脸上青肿交错，模样狼狈不堪。
　　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角落的许书瑶身上。女孩垂着头，指尖紧紧交缠，神色局促不安。
　　教务处主任最先认出陆时岩，连忙起身整理仪容，故作疑惑地开口：“请问，你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办公室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门口。
　　许书瑶抬眸，猝不及防撞进陆时岩冷冽的眼底，心头一紧，默默收回视线。
　　“我是许书瑶的家长。”陆时岩淡淡开口回应。
　　主任立刻借机说教，指着两名男生：“看看这位家长的态度，随叫随到。反观有些家长疏于管教，才让孩子肆意闹事。”
　　主任言语间满是刻意的讨好，陆时岩心知肚明，对方奉承的，不过是陆家的身份地位。
　　他素来厌恶这般趋炎附势的嘴脸，更何况对方是教书育人的校方领导。
　　陆时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平淡：“我平日时间自由，住得近，来得自然快些。”
　　他点到为止，留足对方面子。主任连忙附和，连连点头。
　　陆时岩侧目看向许书瑶，随即看向主任：“曹主任，能否先了解清楚事情经过？免得后续家长齐聚，各说各话，耽误大家时间。”
　　主任正要邀他私下交谈，班主任柳菀菲主动起身：“我来说吧。”
　　她走到主任身侧，温和开口：“主任，这里由您主持大局。我是许书瑶的班主任，具体细节，由我和她家长沟通就好。”
　　主任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低声嘱咐她注意言辞分寸。
　　柳菀菲领着陆时岩走到屋外谈话。许书瑶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口闷涩发酸。柳菀菲容貌明艳，气质温婉，与陆时岩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她越发清楚，自己与他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辈分鸿沟与世俗规矩。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本就不该存在，连暗自嫉妒的资格都没有。无边的自卑与无力，密密麻麻笼罩心头。
　　多年以后她才明白，这份克制又酸涩的牵挂，从来不止是年少心动，更是被身份与礼教困住的身不由己。
　　两人离开没多久，陆斯明的外公匆匆赶来。
　　陆斯明父母常年在外打拼，他自幼跟随外公外婆生活。儿时不健康的喂养让他身形肥胖，好在他聪慧用功，懂事听话，是长辈眼中省心的孩子。
　　年近七十的老人看见满身伤痕的外孙，瞬间红了眼眶，自责落泪，满心愧疚没能好好照料他。
　　陆斯明跪在地上安抚老人，将打架说成同学间的无意争执，一旁的男生也心生触动，一同帮忙劝解。
　　许书瑶从未感受过祖辈的疼爱，望着眼前祖孙相拥的一幕，不由自主想起了陆老爷子。那位一生恪守礼法、温柔又固执的太爷爷，往日的慈祥模样，缓缓浮上心头。
　　另一边，男生父母赶到办公室，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平和。
　　尖锐的指责与谩骂响彻楼道，女人数落完自家孩子，又冷嘲热讽贬低陆斯明。老人自知理亏，默默忍让，班主任几番劝解，才勉强平息。
　　可女人依旧不依不饶，将矛头直指许书瑶，语气刻薄：“小小年纪，就让两个男生为你打架，真是……”
　　刺耳的话语戛然而止。
　　四道冷冽的目光齐齐锁定女人，叔侄二人面色沉寒，气场压迫。陆时岩本就清冷寡淡，动怒时生人勿近，慑得人浑身发紧。
　　“想说什么，说完。”两人异口同声，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同款的神情与气场，令人心生畏惧。柳菀菲连忙上前解围，打破僵硬的氛围。
　　二人同时收回目光，淡淡冷哼，看向柳菀菲时，神色才稍稍缓和。
　　被这般注视，柳菀菲难免慌乱，连忙看向主任，轻声道：“主任，既然家长都到齐了，不如宣布处理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