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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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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姨眉峰微蹙,沉吟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围裙边角,一字一句细细斟酌,才将心底盘旋多日的异样缓缓道出:“我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只觉得小瑶儿近来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她忆起往昔,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裹着淡淡的怅然:“从前的小瑶儿多黏你啊,刚被接进陆家那阵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走一步,她就屁颠屁颠跟一步,活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各自忙着学业、事业,平日里见面,她眼里心里也总围着你转。可这一回留在老宅,反倒处处刻意和你保持距离,生疏得不像样子。”
陆时岩倚在廊下,清隽的面庞漾开一抹浅淡温凉的笑意,嗓音平和淡然,听不出半分波澜:“顾姨,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有自己的心思,也懂人情分寸,总不能一辈子都跟在我身后打转。”
这番话情理兼备,滴水不漏,瞬间抚平了顾姨大半的疑虑。她恍然一拍大腿,眉眼舒展,笑着自嘲:“瞧瞧我,真是上了年纪就爱胡思乱想。可不是这个理儿嘛。”
“小瑶儿早就抽条长开了,如今身姿挺拔,个头都快比我高出一截。我还记得她刚来陆家时,小小一团缩在角落,怯生生的,一晃眼,这么多年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顾姨抬手轻轻比划着当年孩童娇小的高度,眼底盛满温柔的怀念。
陆时岩薄唇轻抿,淡淡应声附和,陪着闲话了几句家常琐事,便转身离开了老宅。
黑色的商务轿车静静停在庭院楼下,他抬眸,目光沉沉望向三楼那间紧闭、毫无光亮的卧室。
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轻叹,拉开车门落座,驱车缓缓驶离。
车前大灯骤然亮起,暖白光束划破沉沉夜色,车子平稳汇入夜幕深处,一路疾驰,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无人知晓,三楼落地窗边,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正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轻轻撩开一寸窗帘缝隙,安静伫立。
许书瑶凝望着那抹熟悉的车灯彻底融进夜色,消失不见,鼻尖骤然泛起细密的酸意,温热的湿意悄然漫上眼眶。
她慢慢收回目光,无声躺回柔软的大床,抬手紧紧拢住棉被,将翻涌的悸动与不舍,全都死死掩藏在寂静的黑夜里,不露分毫。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朦胧,陆时岩便驱车早早赶往老宅。
顾姨天不亮就起身了,一早便带着许书瑶去往了城郊的私人生态农场。陆家老爷子年逾九旬,素来注重养生健体,对一日三餐的食材格外挑剔讲究。
家中佣人打理的温室蔬果,口感寡淡,始终入不了他的眼。久而久之,每日采摘天然新鲜食材的担子,便落到了细心稳妥的顾姨肩上。
大房体恤她常年奔波辛苦,特意安排了专属司机随行接送,免去路途劳累。
许书瑶今天醒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洗。听闻顾姨要去城郊农场,便拉着她的衣袖软磨硬泡,撒娇央求着一同前往。
顾姨向来招架不住她温顺软糯的模样,无奈拗不过,只好带着她一同出行。
老宅客厅里,檀香袅袅,静谧悠然。
老爷子正与陆时岩对坐弈棋。昨夜未分胜负的棋局,最终以陆时岩落败收场,今早续上棋局,接连开局数盘,他依旧步步受制,节节败退,全程落在下风。
在陆家,论围棋造诣,无人能及老爷子,陆时岩自幼跟在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整个陆家也只有他能与老爷子来回博弈拉扯,难分高下。
老爷子指尖捻着白子,缓缓落下,一步锁定局势,胜券在握,苍老的眉眼间染满得意从容。
抬眼之际,恰好望见院门处并肩归来的顾姨与许书瑶。连胜数局,心情正酣,老爷子当即抬高手臂,高声笑着招手:“小瑶儿,快进来,过来帮太爷爷瞧瞧这盘棋!”
陆时岩背脊正对着院门,闻声才知晓,方才她早已站在门外,静静伫立许久。
许书瑶应声迈步走入客厅。方才在农场亲手采摘蔬果,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白皙纤细的指尖与袖口边缘,沾着浅浅湿润的泥渍。
一夜晨露浸湿发丝,柔软的黑发覆着一层薄凉水汽,周身萦绕着清晨山野草木独有的清冽寒气。
只需稍稍靠近,便能嗅到那股干净又清冷的草木气息,格外明显。
陆时岩余光瞥见她一身微凉、沾染风尘的模样,墨色眼眸微沉,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一抹浅痕,心底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许书瑶淡淡掠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淡漠,无波无澜,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她径直走到老爷子身侧,弯起眉眼,笑意温顺乖巧:“太爷爷,您突然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爷子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棋盘,意气风发,语气满是雀跃:“快来帮太爷爷好好看看,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你小叔输得体面些。”
“啊?”许书瑶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眸,视线在棋盘与陆时岩之间来回打转,面露为难,“太爷爷,这我可不敢。我怕小叔回头记仇,偷偷跟我置气呢。”
“有太爷爷给你撑腰,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老爷子笑得开怀,底气十足。
许书瑶抿唇浅浅一笑,低头垂眸,认真凝视交错纵横的棋盘。
须臾片刻,她缓缓抬眼,清澈的目光不偏不倚,直直撞上陆时岩深邃沉敛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他眼底藏着难言的涩意,她眸底压着小心翼翼,千般心事,万种情愫,尽数消融在无声的对视里。
不过一瞬,许书瑶便迅速收回目光,掩去眼底波澜,语气笃定清晰,缓缓开口:“太爷爷,这一局,您要输了。”
话音落下,老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他俯身低头,仔细复盘整盘棋局,指尖反复推演每一步棋路,却始终看不出半分破绽。
明明自己步步为营,处处占优,稳操胜券,哪里来的落败之说?
只当是小姑娘故意打趣说笑,老爷子摇头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鬼灵精丫头,是想用疑兵之计扰乱我的心神,好让你小叔趁机翻盘,是不是?”
许书瑶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弯弯,语气谦逊温和:“太爷爷棋艺登峰造极,出神入化,小叔本就望尘莫及。我只懂些皮毛,哪里有本事左右棋局走势。”
谦卑有礼的话语,反倒勾起了老爷子的好胜心。他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下来,沉声道:“既然不是打趣,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怎么个输法?”
“观棋不语真君子。”许书瑶俏皮地卖了个关子,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她越是故作神秘,老爷子心底便越是心痒难耐,目光紧紧锁在棋盘上反复琢磨,接连追问不休:“好丫头,别故意吊我胃口。我明明是稳赢的局面,怎么会无端落败?”
许书瑶微微俯身,轻轻靠在老爷子肩头,嗓音软糯轻柔:“我说出来,太爷爷可千万不许生气。”
“放心大胆说,太爷爷一言九鼎,绝不恼你。”
老爷子话音刚落,陆时岩修长的指尖轻抬,从容落下一子。
一招以退为进,落子无声,却瞬间破解全盘危局,硬生生扭转颓势,将紧绷的局势彻底盘活。
老爷子瞳孔骤然一缩,指尖隔空比划着后续棋路,沉吟半晌,方才豁然开朗,连连点头赞叹:“妙,实在是妙!这一步棋,堪称神来之笔。”
许书瑶依旧轻轻靠在他肩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提醒:“太爷爷,您方才亲口答应过,不会生气的。”
老爷子回过神,宠溺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眼底满是赞许与疼爱:“不气不气,一点都不气。还是我们小瑶儿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棋局关键。”
“不过是平日里常看太爷爷下棋,耳濡目染学来的粗浅见识,算不得什么,和您的棋艺相比,差得太远。”许书瑶顺势乖巧卖乖,言辞得体又讨喜。
软糯甜润的话语,哄得老爷子心情大好,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棋时步步紧逼的凌厉气势也悄然消散。
正是这片刻的松懈,给了陆时岩绝佳的可乘之机。他步步拆解,从容布局,沉着应对,一路逆风翻盘,最终稳稳锁定胜局。
老爷子一拍脑门,哭笑不得,满是懊恼:“大意了,终究是我太过轻敌,大意失荆州。”
许书瑶微微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细细提点:“太爷爷本就棋艺无双,小叔就算天天陪您下棋一整年,也远远追赶不上您。您今日就让他赢上一局也好,不然往后没人愿意陪您打发时间、下棋解闷了。”
老爷子闻言深觉有理,缓缓点头,大方开口认输:“这一局,算你赢。”
陆时岩无奈失笑,眉眼间染着几分浅淡的无奈:“什么叫算我赢?这盘棋,本就是我凭真本事逆风翻盘,实打实的胜利。”
老爷子懒得与他争辩,利落抬手收拾棋盘棋子,兴致勃勃地要再来一局分高下。
陆时岩连连摆手婉拒,语气从容:“不下了,见好就收,适可而止。”
陆时岩的棋路早已被老爷子摸得通透透彻,早已没了半分挑战性。此刻得知许书瑶竟也通晓棋艺,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她,笑着招手:“那便让小瑶儿过来,陪我下一局。”
许书瑶唇瓣微张,正要应声答应,却被陆时岩抢先一步出声拦下。
他看向老爷子,语气沉稳且态度坚决:“爷爷,寒假已经过半,她荒废了许久,还是我继续陪您下棋。”
“就短短一局,耽误不了片刻功夫。”老爷子不肯退让,执意要看看许书瑶的棋路,“我正好瞧瞧,我们小瑶儿的棋艺究竟如何。”
“不行。”陆时岩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您一旦开局就致盎然,停不下来,耽误她温习功课。”
此话一出,老爷子脸色微微一沉,眉宇间漫上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气氛微僵,许书瑶连忙伸手轻轻挽住老爷子的手臂,嗓音软糯温顺,妥帖安抚:“太爷爷别生气,您别和小叔置气。我先安心写完寒假作业,以后每天抽出一小时,专门陪您下棋解闷,好不好?”
温柔体贴的话语瞬间抚平了老爷子的不悦,他当即展露笑颜,连连点头应下。
久坐下棋难免疲惫,老爷子起身,在顾姨的陪同下前往后花园散步透气。偌大的客厅之内,转瞬便只剩下陆时岩与许书瑶两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的凝滞。
陆时岩弯腰拿起沙发上早已收拾妥当的书包,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递过去:“你核对一下里面的东西,要是有缺漏什么,我明天抽空再给你送来。”
许书瑶抬手接过书包,垂眸简单翻看了一圈,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边角,语气平淡无波:“都齐了,没有遗漏。”
空气安静凝滞了数秒,陆时岩喉结缓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终究还是率先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压抑:“郊外农场偏僻冷清,露气重很容易受凉,你容易感冒,以后少去”
许书瑶缓缓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小叔,我记下了。”
嗓音依旧是从前那般软糯清甜,听似毫无变化,可字句之间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清晰又刺眼,硬生生撞得陆时岩心口发闷,浑身别扭难耐。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他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直白发问,目光沉沉锁住她:“为什么改口?”
从前日日挂在嘴边、亲昵又依赖的时岩叔叔,悄然变成了界限分明的小叔。不过一字之差,却像隔了千山万水,硬生生斩断了所有温情。
许书瑶微微一怔,指尖一顿,没有立刻作答。
她安静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低头将书包里的作业本逐一取出,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按照科目一一排好,细致规划好每日的学习任务。
将一切收拾得井然有序后,她才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淡然,不起半点波澜,缓缓开口:
“你本就是我的小叔,这么称呼,理所应当,难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陆时岩凝着她淡然疏离的眉眼,心口泛起细密的涩意,他勉强勾了勾唇角,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淡淡道:“你说的没错,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
“嗯。”
一个单薄清冷的单字落下,两人之间的对话,彻底戛然而止。
冰冷死寂的氛围肆意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陆时岩再也无法在此处多停留片刻,留下一句:“要是哪天想回去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老宅接你。”
她听见了,却没有回应。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步伐干脆利落,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眼。
许书瑶静静坐在原地,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院门处的挺拔背影,下唇被牙齿紧紧咬住,隐忍的酸涩在眼底汹涌翻涌,最终还是强压下去。
那座她与他一同居住了六年的房子,她早已在心底下定决心,不会再回去。
一来,她不愿再让他陷入两难境地,左右为难;二来,她最怕朝夕相处之下,自己好不容易拼命压下、藏好的隐秘心意,会瞬间溃不成军,无处遁形。
往后的日子,许书瑶安心定居老宅,安分又懂事。
除却正月初七,陆时欢为小初七举办生日宴,她陪着老爷子一同出门之外,其余时间,她几乎寸步不离老宅。
每天按时完成寒假作业,主动预习下学期课业,从不懈怠。入夜之后,便陪着老爷子下棋闲聊,闲话家常,作息规律,沉静安稳。
她性子温顺柔软,嘴甜贴心,心思细腻,总能精准揣摩老爷子的心思,事事妥帖周到,哄得老人满心欢喜。
闲暇之余,便静静陪在顾姨身侧,即便不进厨房帮忙,也会安安静静坐着说话解闷,温顺又贴心。
对待老宅里的每一位佣人,她都谦和有礼,温和低调,没有半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骄纵脾气,待人处事通透得体。
这懂事沉稳的模样,让老爷子越发偏爱疼惜。
老爷子满心欣慰,只觉小姑娘一夜长大,愈发乖巧省心。
可顾姨看在眼里,心底的不安,却一日胜过一日,愈发浓重。
正月初九,暖阳和煦,微风轻柔。
顾姨陪着老爷子漫步在后花园散心,花木葱茏,景致悠然。
闲谈之间,顾姨积攒多日的疑虑终究压不住,轻声开口:“老爷子,您仔细想想,不觉得小瑶儿近来太过反常了吗?”
老爷子负手缓步前行,目光悠远,望向远处错落的假山景致,语气平淡地淡淡反问:“哪里反常?”
“她在老宅住了这么久,从头到尾,从未主动提过一句要回去。”顾姨眉头紧蹙,满心不解与担忧,“从前的她,恨不得天天黏在时岩身边,形影不离,半步都不愿分开。
现在两人分开这么久,时岩也不过来探望。这两个孩子,分明是在刻意躲避彼此,怕是私底下,真的闹了不小的别扭。”
老爷子低低轻笑一声,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了然,缓缓开口:“小瑶儿长大了,心思成熟了。时岩也早已是快要成家立业的成年人。
两人非亲非故,孤男寡女长久同住一屋,本就不合世俗规矩。如今刻意避嫌疏远,恰恰说明,两个孩子都懂事通透,懂得分寸。”
“避嫌的道理我自然明白。”顾姨依旧难以释怀,眉宇间愁绪不散,“可再怎么避嫌,也不至于断了所有来往。
时岩从前可是把小瑶儿疼成了心尖上的宝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过短短一个新年,怎会冷淡到这般地步,说到底,也是叔侄,不该这么生分。”
老爷子轻轻长叹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相伴多年的顾姨,苍老的目光沉静悠远,一语道破所有隐秘:“也就你心思纯粹简单,从未往深处细细琢磨。他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
顾姨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世事,此刻却骤然僵在原地,浑身一震,满脸错愕震惊,半晌都回不过神:“您……您是说……这怎么可能呢?”
“当年时岩坚持要将年幼的小瑶儿养在身边,我从一开始便不同意。”老爷子缓步往前走,语气沉缓,裹着几分无奈,“可时岩那孩子性子执拗倔强,越是刻意阻拦,越是逆反反抗。
我无可奈何,任由他自作主张,不再多加干涉。”
“会不会是大家想多了?”顾姨连忙摆了摆手,依旧难以接受,试图说服自己,“瑶儿年纪还小,心思单纯,时岩又是向来懂分寸的人,况且两人整整相差十岁,怎么会有别的心思。”
老爷子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目光落在院中的花草之上,语气平静悠远:“小瑶儿这孩子,品性端正,温顺通透,我是打心底里喜欢。
这些日子她住在老宅,我也看得清楚,时岩这些年将她教养得极好,知书达理,懂事得体,将来定然前程可期。”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声悠长轻叹,俯身轻拂过眼前娇嫩的花枝,语气凝重:“可再喜欢,她终究只是我认下的重孙女。老陆家世代清白,最重门第名声,家族颜面重于一切,绝不能容许这般有违伦常的丑闻滋生。”
顾姨跟随老爷子数十年,深知他一生最重家族和睦与门楣声誉,连忙轻声出言安抚:“老爷子您不必太过忧心。
小瑶儿乖巧懂事,心思通透,分得清轻重底线;时岩更是稳重成熟,如今已是业内举足轻重的娱乐公司掌权人,行事沉稳有度,绝不会肆意妄为。”
谈及陆时岩,老爷子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浓郁的感慨与愧疚,轻声呢喃:“陆家这么多晚辈子嗣,我这一生,最亏欠的,便是时岩。”
“老爷子……”顾姨闻声,语气不由得放柔,满是心疼。
老爷子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染着几分沧桑的怅然,缓缓诉说着尘封多年的往事:“当年我一心盼着老四能再添一子,只因早年算命先生断言,我命格之中,注定该有七个孙儿。
那时老三身在政法系统,受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约束,时岩的降生,险些连累老三前途尽毁,老四夫妇也因此备受非议。
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只能将时岩接来老宅亲自抚养,隔绝流言。”
“您当年也是为了整个陆家安稳周全,身不由己。”顾姨轻声宽慰。
“道理我都懂,可终究是委屈了他。”老爷子轻轻摇头,满心愧疚,“我总以为,事事纵容、百般迁就,便能弥补这份亏欠。
却不曾想,过度的纵容反倒适得其反,年少时的他顽劣叛逆,肆意妄为,成了旁人私下议论的败家子弟,名声尽毁。”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早就翻篇了。”顾姨柔声劝解,“如今时岩早已褪去年少轻狂,独当一面,事业蒸蒸日上,稳稳撑起了自己的天地,一切都越来越好。”
“可论根基势力,终究比不上家中其他几位兄弟。”老爷子轻叹,“老四嘴上从不提及,心底,怕是一直都在怨我当年的抉择。”
“您今天怎么这么悲观多虑?”顾姨连忙转移话题,温声安抚,“人这一生,所求不过阖家安稳,儿孙平安顺遂。
您已经九十四岁高龄,四世同堂,儿孙绕膝,已是世间难得的福气。放宽心静养,往后好好享福,静待五世同堂才是正事。”
老爷子抿了抿苍老的唇瓣,目光望向远方,眼底藏着一份朴素的期盼:“我如今别无他求,只盼着时岩能早日安定下来,遇见中意之人,成家立业,娶妻安稳。
如此,我百年之后,也能彻底安心,了无遗憾。”
“呸呸呸!”顾姨连忙轻拍衣襟,连忙打断,“大过年的,万万不可说这般晦气的话,您福寿绵长,还要好好陪着陆家一代代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