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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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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跨年夜,注定会牢牢镌刻进许书瑶往后余生的每一段记忆里。
漫天烟火盛放在南江河畔,晚风裹挟着细碎星火,她赌上十六岁全部的孤勇与赤诚,将埋藏心底数年的暗恋和盘托出,撞向那个独独占据她整个青春的人。
可她满心奔赴的热忱,换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陆时岩伫立在原地,脊背紧绷,周身冷意翻涌,如同冰封的石像,无动于衷,一言不发,连一丝波澜都不肯施舍。
返程的车厢密闭压抑,车窗隔绝了外界最后的烟火喧嚣,也隔绝了所有暖意。
陆时岩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得近乎刻板,清隽的侧脸线条冷硬紧绷,下颌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许书瑶蜷缩在副驾驶座椅里,肩膀微微蜷缩,一双泛红的眼眸一瞬不瞬黏在他身上,执拗又卑微地静静等待。
她等着他开口,哪怕是一句冰冷的斥责,一场严苛的训诫,或是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绝,都好过此刻这窒息到极致的沉默。
可一路车程,他始终缄默无言。
沉闷的气压层层包裹住胸腔,连日积攒的委屈、告白后的难堪、不被回应的酸涩,尽数翻涌交织。压抑抵达临界点的瞬间,积攒已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接一滴,重重砸在衣角,晕开浅浅湿痕。
陆时岩目视前方道路,目光淡漠疏离,全程不曾侧目,不曾停顿,没有半分安慰,眼底平静无波,仿佛身侧崩溃落泪的少女,与他毫无干系。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地下车库,引擎熄火,车门开合,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下车。
徐阿姨年前便已返乡过年,偌大的独栋别墅空旷寂静,四下无人,偌大的空间里,今夜只余下他们二人,独处相对。
陆时岩没有开灯,任由窗外零星的城市灯火落进室内,光影昏暗,他步履沉重倦怠,径直走到客厅沙发旁,疲惫落座,周身漫开浓重的沉郁。
许书瑶沉默跟在他身后,指尖微颤,抬手按下墙壁上的灯光开关。
骤然亮起的白炽白光刺眼夺目,两人皆是下意识抬手遮挡,缓了片刻,才勉强适应这片刺眼的光亮。
她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陷在沙发里、神色晦暗的陆时岩,胸口微微起伏,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深吸一口气,她沉默地从他身侧缓步走过,只想快步上楼,逃回房间,躲开这份难堪又煎熬的对峙。
就在她脚步踏上楼梯第一级台阶的刹那,沉寂许久的陆时岩,终于缓缓开口。
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深夜的凉意与压抑的怒火,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客厅里,是这个新年最冰冷的一句话:
“你喜欢我什么?”
许书瑶脚步骤然顿住,脊背一僵,缓缓收回迈出的步伐。她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鼓起残存的所有勇气,慢慢转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双手轻轻抵在他的膝盖之上,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未干的湿意,目光执拗又纯粹,字字认真:“因为你对我最好。”
陆时岩微微抬眸,眉眼清淡寡淡,不带半分情绪,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太爷爷、爷爷、姑姑、顾姨、徐阿姨,身边所有人,哪一个不曾待你温柔周全,悉心照料?他们对你,同样很好。”
“那不一样。”许书瑶眼眶瞬间泛红,语气急切又哽咽,拼命辩驳,“我分得清清楚楚,他们是亲人的呵护,而你……你和他们,从来都不一样。”
“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陆时岩微微俯身,缓缓凑近她,温和的声线之下,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决绝,“瑶瑶,现在,我以一个被你表白的成年人身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拒绝你。趁早收起这份不该滋生、不合时宜的心思,别再越界。”
“为什么不行?”许书瑶鼻尖发酸,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妥协,“我不会耽误学业,不会胡思乱想分心。等我十八岁成年,跨过这两年半,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名正言顺做你的女朋友。”
陆时岩被她这天真又莽撞的想法气得失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沉沉的无奈:“既然心知肚明,成年之后才算合乎分寸、才算合适,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地等到十八岁?”
许书瑶缓缓垂下眼眸,长睫颤抖,声音怯懦又不安,藏着少女最深的惶恐:“我怕……我怕在这两年半里,你会遇到别人,会喜欢上别人,会慢慢不要我。”
“人心从来都无法被掌控,更无法被承诺捆绑。”陆时岩语气淡漠,冷静剖析现实,“就算你今天不顾一切袒露心意,我依旧会拥有自己的人生与选择。就像你此刻笃定此生非我不可,未来岁月漫长,若是遇见更好、更契合的人,这份一时上头的年少喜欢,终究会轻易褪色改变。”
“我不会的。”许书瑶猛地抬头,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坚定,字字铿锵,没有半分动摇。
“你还太年轻。”陆时岩眼底掠过浓重的疲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年少的心动太过单薄,随口许下的承诺轻飘飘,经不起现实半点打磨与考验。”
“我会用时间一点点证明给你看。”她依旧固执执拗,不肯轻易退让半分。
少女油盐不进的倔强,彻底逼近了陆时岩的底线,心底积压的火气濒临临界点。可他面上依旧强行维持着温和自持的表象,耐着性子,一字一句沉重劝导:“瑶瑶,我不会拿自己的人生,陪你赌一场年少无知的过家家。
我对你这些年所有的温柔照顾、处处偏爱,从头到尾,都只是源于长辈的本分与责任,
是你年纪太小,心思单纯,错把长久的依赖、习惯的陪伴,曲解成了懵懂爱慕。这件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对你太过纵容,分寸失当,才让你滋生出这荒唐的误会。
现在我把话摊开说透,及时回头,守住本分,别再执迷不悟,错得越来越离谱。”
“我不觉得喜欢你是一件错事。”许书瑶咬着泛红的唇瓣,轻声执拗反驳,“我虽然叫你叔叔,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不算违背伦理。”
几番温和劝说尽数落空,少女一意孤行的执拗,让陆时岩眉头骤然紧紧蹙起,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冽寒霜。
他骤然沉冷的脸色,让许书瑶心头猛地一慌,方才的倔强瞬间褪去大半,声音一点点压低,细碎微弱,到最后连自己都难以听清。
陆时岩面色冷沉如冰,语气淡漠刺骨:“我已经明确拒绝,说得足够清楚。你要是执意沉沦,我无可奈何。但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这份不见天光的执着背后,你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又会毁掉多少东西?”
许书瑶怔怔愣在原地,茫然思索着他口中的代价,还未理清思绪,便看见陆时岩缓缓起身,抬手慢条斯理解开厚重大衣的纽扣。
少女下意识浑身一缩,双臂紧紧环抱胸口,脊背紧绷,眼底瞬间涌上惶恐与戒备,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紧张不安地望着他。
陆时岩瞥见她草木皆兵的模样,心头瞬间涌上一阵无奈与愠怒。
这小脑袋瓜里,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荒唐念头。
他懒得理会她无端的揣测,随手将厚重的大衣脱下,丢在沙发一侧,紧接着褪去外层西装外套,松开颈间领带,解开衬衫领口两颗束缚的纽扣,缓缓挽起袖口,动作利落干脆,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重。
许书瑶脸色骤然煞白,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你想做什么?”
陆时岩懒得多余解释,垂眸看向缩成一团、满心防备的少女,语气冷冽刺骨:“不跑?”
从小到大,她偶尔任性犯错,陆时岩永远只是轻声说教,耐心开导,舍不得凶她半句,更别说厉声责罚、动手惩戒。
他从前总温柔告诉她,女孩子生来该被好好疼爱。日复一日的纵容与偏爱,让许书瑶笃定,他永远不会对自己狠心。
可今夜,一切都不一样了。
“站起来。”
陆时岩的声音不高,没有嘶吼,却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冰冷,不容半点反抗,强势又决绝。
这一次,他铁了心要打破她的侥幸,好好管教,敲碎她不该有的念想。
许书瑶迫于他冰冷的气场,乖乖缓缓起身,仰着一张白净柔弱的小脸,试图用惯常的无辜与柔软,软化他紧绷的心肠。
但此刻心意已决的陆时岩,心智坚硬如铁,全然不为所动。
他弯腰拿起茶几上闲置的电视遥控器,指尖捏着冰凉的末端,目光沉沉锁住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手伸出来。”
“时岩叔叔……”许书瑶眼底瞬间蓄满水光,慌乱无措,语气带着哀求。
“伸手。”
短短两个字,冷若寒霜,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许书瑶指尖颤抖,缓缓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掌心朝上摊开,下意识侧过脸颊,神经紧绷,闭紧双眼,默默等着责罚落下。
陆时岩指尖轻轻捏住她纤细脆弱的手腕,掌心细腻娇嫩,肌肤白皙通透。
这六年,他小心翼翼护她长大,从不让她沾染半点烟火,不让她做家务、受委屈、遭冷眼,倾尽所能,把她养得纯粹又干净。
无底线的纵容,无微不至的偏爱,终究是错了。
是他的分寸失守,才让她错生执念,越界沉沦。
既然错了,就必须及时纠正,哪怕狠心,哪怕残忍。
下一瞬,“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脆响骤然在客厅炸开,遥控器的硬质外壳狠狠落在她单薄的掌心。
尖锐刺骨的麻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灼热的痛感顺着掌心经络窜遍全身,密密麻麻,清晰难忍。
“错了没有?”陆时岩冷声质问,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许书瑶紧抿着泛白的唇瓣,眼眶通红,倔强地轻轻摇头,不肯低头认错。
喜欢他这件事,始于心动,忠于执念,清醒又虔诚,她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下一记责罚接踵而至,力道比先前更重几分,毫不留情。
白皙柔软的掌心迅速泛红发烫,皮肉微微浮肿,灼热的痛感层层叠加。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哽咽,仰头倔强地与他对视,不肯退让。
“我倾尽资源送你去学舞蹈,为你请来补习老师,耗费心力栽培你,只求你明事理、守分寸、知进退。”陆时岩语气冷硬,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字字沉重,砸在她心上,“你当初亲口答应过我,安分读书,绝不早恋,不让我失望。现在呢?许书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心思浮动,懵懂早恋,错没错?”
掌心的痛感尖锐刺骨,委屈与愧疚交织袭来,许书瑶再也撑不住,含泪哽咽,低声妥协:“我错了。”
“我从不奢求你名列前茅,万人瞩目,只盼你踏实沉稳,好好读书,安稳长大。”他的质问层层递进,带着沉沉的失望,“年少心思不放在正道之上,整日沉溺杂念,胡思乱想,荒废学业,错没错?”
“我错了。”
她心底清楚,陆时岩年少时便因一时叛逆误入歧途,荒废学业,在陆家背负了数年不争气的名头,受尽冷眼。
正因淋过雨,所以他才拼尽全力,为她撑起一片晴空,只想让她少走弯路,顺遂无忧。
而自己这份逾矩的心意,终究是辜负了他数年的苦心栽培与满心期许。
浓烈的愧疚汹涌翻涌,压抑的泪水再也无法克制,顺着脸颊无声滚落,细密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委屈又无助。
“目无尊卑,无视辈分界限,逾越分寸,竟然把不该有的心思安到了我的身上。”陆时岩目光沉沉,眸色冷冽,“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这份年少情愫坦荡洒脱,理所应当,毫无过错?错没错?”
这一点,她始终不肯低头。
她的喜欢,从来不是轻浮莽撞的一时兴起,是六年朝夕相伴的沉淀,是日复一日的心动,从未有过半分轻慢与亵渎。
接连三下责罚落下,掌心红肿刺痛,皮肉发烫,钻心的痛感清晰无比,却依旧磨灭不了她心底最后的执拗。
许书瑶抬眸,撞进他眼底压抑的红意,鼻尖通红潮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孤勇,轻轻摇头,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喜欢你,我没有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岩怔住了,手里攥着遥控器,在掌心咯咯作响
半晌后,整条手臂无力垂落,周身紧绷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沉默良久,胸腔起伏,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的疲惫、悲凉与无力,沉闷压抑,阴森刺骨,听得人背脊阵阵发凉。
下一秒,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眸光骤然凛冽刺骨,寒意森森,堪比寒冬腊月的风雪。
许书瑶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涌上极致的惶恐。
“这六年,是我亲手养你,护你,周全你。”陆时岩语气平缓,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漠然,“你唤我一声叔叔,我和你父亲同辈,长你数岁。养不教父之过,你变成今天这样,不分界限、执拗偏执的模样,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暴风雨前夕的极致宁静,最是骇人。
许书瑶心头慌乱无措,莫名的惶恐紧紧攫住心脏。
“既然是我的错,那我也该罚。”
话音未落,他骤然摊开左掌,右手握紧坚硬的遥控器,用尽全身力道,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朝着自己的掌心砸落。
“咔嚓——啪!”
清脆的碎裂声与沉闷的撞击声同时炸开,刺耳惊心。
塑料外壳瞬间崩裂破碎,遥控器四分五裂,零散的电线裸露在外,摇摇欲坠。
陆时岩眉心骤然紧蹙,隐忍的闷哼压抑在喉间,左手掌心瞬间泛红青紫,皮肉开裂,裂纹处渗出细密鲜红的血珠,触目惊心。
许书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想要上前触碰查看,却被他侧身狠狠躲开。
他将受伤流血的左手藏在身后,喉咙发紧,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哀求:
“许书瑶,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还念着这六年我对你照料的恩情,就放过我。
你自以为深情纯粹的喜欢,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暖意,而是沉重到无法背负的负担,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
残破的遥控器被他随手丢落在大理石茶几上,重重撞击的声响,狠狠将许书瑶从偏执的幻想里拽回冰冷现实。
放过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她所有的执念与心动,寸寸凌迟。
从前所有的温柔纵容、贴心呵护、面面俱到,就连方才严苛的责罚,她都自欺欺人地明白,那是他藏在底线之下的在意与心软。
可这一刻,他放下所有长辈的身段,低姿态哀求,只求她收回心意,不再纠缠。
原来,她视若珍宝、拼命守护的满心喜欢,从来都是他避之不及、急于摆脱的累赘。
那些温柔的偏爱,暖心的叮嘱,岁岁年年的陪伴,全部在此刻轰然崩塌,碎裂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荒芜。
许书瑶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却,彻底凉透。
她不再执拗争辩,不再卑微哀求,默默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出医用冰袋。
转身回头时,陆时岩正静静立在厨房门口,眉眼疏离,神色警惕,浑身布满防备的寒意,像是在戒备一个陌生人。
许书瑶扯出一抹极淡、极致苦涩的笑,眼底一片寒凉落寞,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放心,我还没傻到,会为了一段不被接受的心意,作践自己,纠缠不休。”
语气里的落寞、委屈与破碎,清晰入骨。
陆时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周身的防备缓缓卸下,转身准备返回客厅。
可脚步刚一挪动,手腕却被她轻轻拉住,力道很轻。
冰凉的冰袋缓缓敷上他青紫肿胀、带着细小血痕的掌心,刺骨的凉意缓缓漫开,勉强压住皮肉灼烧的痛感。
望着那片触目惊心的淤红与细碎伤口,许书瑶强忍的泪水再一次决堤,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哽咽着,轻声质问:“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就算生气,就算要罚我,多罚我几次就够了,没必要伤害自己。”
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指尖微微发颤,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带来半分疼痛。
陆时岩始终沉默不语,垂眸静静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眼底情绪翻涌交织,愧疚、无奈、心疼、挣扎,复杂难辨,无人知晓。
许书瑶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褪去了所有执拗与心动,只剩下温顺的妥协与彻底的疏离,轻声开口:
“我知道了,小叔。是我越界了,我错了。”
小叔。
两个轻飘飘的字眼落下,却如同千斤寒冰,重重砸在陆时岩的心口,沉闷发疼。
他费尽心机,狠下心斩断她的念想,逼着她认清现实,最终目的终究达成,可心底没有半分解脱的轻松,只剩密密麻麻的空落、疲惫与难言的酸涩。
一夜沉寂,心事深埋,爱意封存。
大年初一,天光清亮,暖融融的朝阳铺满整片别墅区,驱散了昨夜的寒凉。
窗外孩童嬉笑打闹,零星爆竹声错落起伏,大街小巷处处萦绕着浓厚的新年气息。
依照陆家传承多年的规矩,大年初一全家老小必须齐聚老宅,登门给老爷子拜年,阖家团聚。
许书瑶早早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崭新的新年衣裙,背上小小的书包,安静有序地走出房间。
陆时岩恰好推门而出,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下一秒,她率先弯起唇角,露出乖巧礼貌的浅笑,疏离又得体:“小叔,早上好。”
眉眼依旧干净清秀,笑容依旧温顺乖巧,仿佛昨夜那场盛大的告白、决裂的争执、含泪的责罚、破碎的疼痛,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唯有这一声刻意改口、界限分明的“小叔”,时时刻刻提醒着陆时岩,一切都真实发生过,有些东西破碎之后,再也回不到从前。
“早。”
陆时岩淡淡应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先下楼等你。”
她浅浅颔首,侧身错步,转身快步下楼,举止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留。
陆时岩静静望着她疏离淡然的背影,无奈低低轻笑一声,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缓步迈步跟上。
驱车前往陆家老宅的路上,车厢氛围平和安静,再也没有昨夜的压抑与对峙。
许书瑶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甚至比从前更加懂事话多,条理清晰地规划着自己的寒假日程。
年前全心投入春晚排练,年后接连走亲访友,堆积如山的寒假作业迟迟未曾动笔。她打算初五彻底收心,闭门刷题,用五天时间完成全部作业,再提前预习下学期重点内容。
“正月十六就要开学,假期本就短暂,全部深度预习不现实,只能优先吃透各科前几章核心知识。”
陆时岩眸光微沉,淡淡开口提醒,语气平和如常:“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你可以针对性规划预习,贪多嚼不烂,盲目发力,反而得不偿失。”
“我打算选文科。”许书瑶语气平静笃定,条理清晰,“政史地日常随堂听讲就能跟上节奏,课后简单复盘巩固便足够。接下来重点攻克数学和英语短板,尤其是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
“家长群里不少家长都在反馈,这学期数学老师讲课节奏偏快,知识点晦涩,很多学生难以跟上。”陆时岩缓缓说道,“班主任也在和校方沟通调整进度。我可以给你报一门短期一对一补习,查漏补缺”
许书瑶立刻轻轻摇头,利落拒绝:“不用麻烦啦。分科之后,原本的班级会转为纯理科重点班,我选文科就要调去新的班级。
大家都是一样的授课节奏,别人能适应,说到底还是我自身不够用心。与其一味依赖课外补习,不如慢慢调整学习方法,沉下心稳步追赶。”
陆时岩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言语。
深邃沉静的眼眸之下,藏着一丝难以看透的沉郁与动容。
一夜之间,少女褪去了所有懵懂莽撞与热烈执念,强行收敛心事,逼迫自己迅速长大,变得清醒懂事。
这样安分顺遂、无可挑剔的模样,本该是他一直期盼的结果。
可真的如愿以偿,他的心,却莫名闷涩发胀,压抑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