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16、第 16 章 许

　　许书瑶悄悄将那三年之约牢牢记在心底。
　　满心满眼皆是陆时岩的这份心意，成了支撑她前行的独有动力。距离紫藤花舞蹈大赛的总决赛还有一段时日，她便把日子安排得踏实又安稳：静下心预习高中课程，日复一日打磨舞蹈功底，不骄不躁，步步沉淀。
　　中考成绩优异，禹山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毫无悬念落到了她手中。
　　转瞬之间，盛夏落幕，秋风渐起，高一新生如期开学。
　　新生报到当日，教务处将全体新生的分班名单统一整理，张贴在校园公告栏，一旁附有查询二维码，学生只需扫码输入姓名与中考学号，便能快速查询班级信息，清晰便捷。
　　一中向来实行分层教学，年级划分为火箭班、尖子班与普通班三个梯队，完全依照中考总分排名划分。
　　待高一上学期结束后会举行首次月考，再以此次统考成绩为标准重新排位，允许成绩达标者申请调班。
　　这般灵活的机制，既能给中考暂时失利的学生留足追赶空间，也能最大程度调动全体学生的学习斗志。
　　许书瑶中考文化课斩获六百八十分，常年练舞赋予她绝佳的身体素质与肢体协调性，体育测试拿下满分五十分，综合总分七百三十分，稳稳跻身年级前列，直接分配至火箭三班。
　　陆时岩亲自陪同她前往教学楼报到，顺着门牌找到班级教室。班主任正坐在讲台前登记新生信息、收取学费，队伍前方还有几位学生与家长排队等候，两人便安静站在一旁耐心等候。
　　许书瑶抬眸打量着这间崭新的教室，桌椅整齐，窗明几净。未来三年，她将在这里伏案苦读、落笔耕耘，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少女心底没有半分忐忑畏惧，反倒生出满满的期待与憧憬。
　　很快便轮到她们。陆时岩率先走上前，礼貌地向班主任问好。
　　班主任是位三十岁上下的男老师，抬眼望见容貌清隽、气质矜贵的陆时岩，难免有些意外，随口问道：“你是这位同学的家长？”
　　陆时岩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是的。”
　　班主任笑着打趣：“看着这么年轻，应该是旁系亲属吧？”
　　“我是许书瑶的小叔。”
　　老师了然点头，快速登记完许书瑶的个人信息，随即点开手机展示出两枚二维码，指着其中一枚说道：“这是官方学费缴费码，直通教育局账户，扫码自动跳转银行转账页面，缴费完成记得截图保存凭证。”
　　陆时岩拿出手机，指尖轻点，片刻便完成缴费，出示截图核对无误。老师在系统内确认登记，又指向另一枚二维码：“这是我的私人微信，麻烦家长添加一下，备注好学生姓名，后续我会统一组建家长群，方便日常通知。”
　　他再度扫码添加好友，班主任适时提醒：“记得务必由学生第一监护人入群。”
　　陆时岩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我可以全权担任她的第一监护人，处理所有事宜。”
　　老师常年接触各类学生家庭状况，早已见惯父母缺位、亲属代为照料的情况，并未多问深究，只是淡淡点头应允。
　　紧接着，他想起校规，开口提醒：“对了，学校有统一住校要求，你们应该提前了解过吧？”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显然事先全然不知。
　　“老师，我们家离学校不算远，请问可以申请走读吗？”许书瑶率先开口，眼神带着几分期待。
　　班主任扫了她一眼，规矩分明：“学校明文规定，只有居住在校园一公里范围内的学生，才能申请走读。”
　　许书瑶瞬间语塞，下意识转头看向陆时岩，满眼求助。
　　陆时岩浅浅一笑，从容开口协商：“若是我们在学校周边租房常住，是否符合走读条件？”
　　“原则上可行。”班主任语气放缓，却依旧守住底线，“但校外走读，必须由学生父母或法定第一监护人亲笔签署同意书。但我还是建议住校，集体生活能锻炼自主独立能力，对长远成长更有益。”
　　短暂思索过后，陆时岩直接敲定：“那就住校。”
　　他心中自有考量。
　　许书瑶的法定第一监护人是陆家老爷子，自上回家族年会过后，他便对老爷子多了几分忌惮。老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他生怕对方将目光落到许书瑶身上，因此一直刻意减少两人交集。
　　除此之外，陆家内部局势暗流涌动，风波渐起，老爷子愈发步步紧逼，行事难测。他无法预判未来变数，只能提前让许书瑶学着独立成长，即便满心不忍，也不得不做长远打算。
　　这些藏在大人世界里的风雨与算计，许书瑶一无所知。只当陆时岩执意不让自己回家住，心头瞬间涌上委屈与怨气，赌气般转身跑出了教室。
　　班主任见惯了青春期孩子的小性子，无奈笑了笑：“现在的孩子从小被呵护得太好，难免娇蛮任性，都是家长太过宠溺了。”
　　“让老师见笑了，是我疏于管教。”陆时岩微微欠身致歉，礼数周全，随即快步追了出去。
　　许书瑶并未走远，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边，静静望着楼下往来穿梭的新生与家长，背影闷闷的。
　　陆时岩缓步走近，慵懒倚在栏杆上，侧头看向闹别扭的小姑娘，语气轻柔打趣：“怎么又闹小脾气了，我的小公主？”
　　许书瑶轻哼一声，不满地转头反问：“什么叫又？我脾气有那么差吗？”
　　陆时岩暗自无奈。近来的许书瑶，确实褪去了幼时的温顺乖巧，渐渐有了青春期的小叛逆，会和他拌嘴，会肆意撒娇，不顺心意便闹小情绪。
　　他只当是年少成长的正常变化，耐着性子柔声哄劝：“每周只住校五天，周五放学我准时来接你回家，周末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不要，我想天天在家陪着你。”许书瑶闷闷地说道。
　　“那简单。”陆时岩唇角依旧挂着浅淡笑意，语气却骤然冷了几分，“干脆书也别念了，你留在家，我也放下工作陪着你，两个人天天对着天花板发呆，这样满意吗？”
　　他极少真正动怒，可一旦沉下语气，便自带压迫感。温和的表象之下，字字句句都带着冷意，让人莫名发怵。
　　许书瑶最清楚他的底线，瞬间收敛脾气，委屈地抿紧唇，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衣摆，软糯示弱：“时岩叔叔，我不闹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她仰起小脸，眼眸湿漉漉的，轻轻摇晃他的衣袖，拉长语调撒娇：“时岩叔叔……”
　　陆时岩向来抵不住她这般示弱，瞬间破功，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先试着住校适应一段时间，要是实在不习惯，我再想办法给你协调。”
　　许书瑶立刻眉眼舒展，凑近他笑靥如花：“我就知道，时岩叔叔最疼我、最爱我了。”
　　“下次记得换个说法。”陆时岩无奈摇头，眼底满是宠溺，“这是疼你、宠你，不一样。”
　　“本来就差不多嘛。”许书瑶吐了吐舌头，灵动又俏皮。
　　陆时岩无奈浅笑，不再争辩。
　　两人并肩走下教学楼，沿着校园小路慢慢闲逛，熟悉新校区的环境。
　　陆时岩悄然发觉，许书瑶真的长大了。
　　从前出门，她永远活泼好动，东奔西跑，处处好奇，还总抱怨他走得太慢。而如今，她安安静静陪在身侧，并肩慢行，沉静地一同欣赏沿途草木风光。
　　这里，也曾是年少的他心心念念想要考入的学府，却因年少轻狂、懵懂任性，最终遗憾错过。时隔多年，借着陪她入学的契机，终于得以踏足这片校园。
　　静谧的氛围刚好，一道突兀的少年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安稳。
　　“许书瑶？”
　　许书瑶眉头微蹙，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咧嘴笑着看向她，眉眼熟悉。
　　“真的是你啊！”
　　“陆斯明？”许书瑶微微一惊，绕着他转了一圈，满眼惊叹，“两个月没见，你怎么又长个了，跟吹气球一样！”
　　陆时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紧紧皱起。
　　他抬眸打量眼前的少年，身形已经高出自己，留着当下流行的新潮发型，只是少年青涩的骨架撑不起这份成熟装扮，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裳。
　　少年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模样俊朗，只是唇边浅浅的青涩胡须，添了几分稚嫩，少了几分利落。
　　陆时岩暗自回想自己十五六岁的模样，那时的他清隽挺拔，是全校公认的风云人物，一时心底竟生出几分想要上前说教的念头。
　　可视线落在围着少年打转、说笑打闹的许书瑶身上，那点心思瞬间压了下去。
　　他轻轻低咳一声，发出隐晦提醒。许书瑶立刻会意，快步跑回他身旁，乖乖站好。
　　陆时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淡淡看向对面的陆斯明。
　　少年瞬间收敛笑意，面对气场沉稳的陆时岩，生出几分局促与拘谨，规规矩矩躬身鞠躬：“叔叔好。”
　　一声叔叔，格外刺耳，可辈分摆在眼前，陆时岩无从反驳，只能压下心底的不适，淡淡应了一声：“你好。”
　　余光瞥见身旁的许书瑶偷偷憋笑，他无奈侧目。
　　许书瑶察觉到他的眼神，立刻收敛笑意，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软糯地唤了一声：“时岩叔叔。”
　　同样的称呼，亲疏远近，天差地别。
　　陆斯明再度礼貌鞠躬，随后抬手示意许书瑶，想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许书瑶犹豫地看向陆时岩，见他轻轻点头，才迈步走了过去。
　　陆斯明神色急切，又带着几分失落，低声问道：“我问了初中赵老师，说你中考考了七百三十分，是不是分到火箭班了？”
　　许书瑶茫然点头：“嗯，火箭三班。对了，你考得怎么样？”
　　少年垂下眼眸，满是懊悔与羞愧：“我……我发挥失常了，总分六百九十八，就差两分进火箭班，现在在尖子一班。”
　　“六百九十八？”许书瑶满眼不可置信，忍不住恨铁不成钢，“以你的底子，不该是这个成绩的。”
　　“你说得没错。”陆斯明垂头丧气，“骄兵必败，是我太浮躁了。”
　　许书瑶正要开口安慰，少年忽然抬头，眼底重新燃起笃定的光芒，语气坚定：“没关系，第一次月考我一定会追上去，冲进火箭班，我要和你同班。”
　　这话落下，许书瑶心头一紧，慌忙回头看向陆时岩。
　　果不其然，男人脸色骤然沉冷，周身气压压低，不悦几乎写在了眉眼之间。
　　“你不用特意向我证明什么。”许书瑶连忙摆手解释，慌乱得语无伦次，“好好学习就好，不用……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陆时岩迈步上前，两步走到许书瑶身边，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斯明，语气疏离又克制：“陆斯明同学，优异的成绩，应该用来回报父母、回馈自己，而非向旁人证明。瑶瑶作为老同学，自然会为你加油，但不必把她当作目标，明白吗？”
　　话音落下，他直接带着许书瑶转身离开，留下陆斯明愣在原地，满心茫然。
　　走出很远一段路，陆时岩才停下脚步。回想方才自己和一个少年暗自较劲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许书瑶，少女立刻举起小手，眼神紧张又认真：“我不会喜欢他的，你放心！”
　　自舞蹈比赛那次谈心过后，陆时岩便不再刻意回避青春期情感相关的话题，不再一味遮掩避讳，而是慢慢引导她树立正确的观念，温和疏导，分寸有度。
　　陆时岩看着她紧绷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现在的小孩子，倒是格外早熟。”
　　转念一想，自己年少时，校园里也从不缺懵懂情愫与青涩告白，倒也情有可原。
　　许书瑶自幼失恃，却被陆时岩精心呵护、百般宠溺，性子难免带些娇气。入住宿舍后，另外五名室友早已看不惯她从容优渥的模样，起初时常言语讥讽、阴阳怪气。
　　可许书瑶骨子里承袭了陆时岩的桀骜，脾气利落强硬，当场便利落回怼，半点不肯吃亏。几番交锋下来，室友自知她不好招惹，便索性联手将她孤立。
　　对此，许书瑶全然不在意。
　　她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目标清晰，心思笃定，旁人的疏远与排挤，从来影响不到她分毫。无用的合群，不如独来独往，安稳自在。
　　许书瑶的班主任李老师是化学任课老师，按照年级规划，下学期便会划分文理班级，他们班大概率会划为理科重点班。
　　李老师年过三十，性格固执刻板，一直认定理科是男生的强项，女孩子逻辑思维偏弱，天生不适合理化，因此平日里格外偏爱班里的男生。哪怕许书瑶稳居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也极少得到他的夸赞与重视。
　　与之相反，语文漆老师格外偏爱她，直接任命她为语文课代表。
　　漆老师气质温婉知性，从容大气，私下里同学们都知晓，这位美女老师家境优渥，丈夫是知名大导演，她本身也是资深编剧，来高中任教不过是随心选择，只为避开琐碎的家庭琐事，活得自在随性。
　　大抵深耕文学之人，向来通透洒脱，随性自在。
　　高一上学期的知识内容，大多衔接初中基础，只是知识点挖掘更深、逻辑更严密。中考后的暑假期间，许书瑶便提前自学完了全部高一上册内容，课堂之上只需稳步巩固，学习起来格外从容。
　　整个第一学期，她的成绩稳定在班级第五、年级前二十，名次稳居上游。
　　陆时岩对这份成绩单十分满意，许书瑶自己却满心不甘。
　　期末拿到成绩单，她微微嘟着嘴，眉眼间满是挫败：“我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怎么还是追不上前面的人？班里那几个男生，好像天生就擅长理科，老师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轻轻松松就能拿高分。”
　　陆时岩接过她的成绩单，细细看过，语气温和又客观：“学习本就各有天赋差异，就像你的舞蹈，别人苦练许久的动作，你看一遍就能融会贯通，这是你的天分。
　　班里第一名的同学，文科和你差距极小，拉开分数的只是数理化满分的差距。这不是你不够努力，只是擅长的领域不同而已。”
　　许书瑶轻轻点头，低声呢喃：“或许李老师说得没错，女孩子，确实更适合文科。”
　　“理科需要极强的逻辑思维，女生天生心思细腻感性，确实不占优势，但这从来不是束缚你的枷锁。”陆时岩眉眼柔和，“就算以后选理科，我也全力支持你。你的理科成绩，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差。”
　　许书瑶轻轻叹气，神色泄气：“一中遍地都是学霸，真到文理分科，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要是选理科，我怕是要一下子掉出二三十名。”
　　陆时岩弯起眉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从容温柔：“没关系。学习不必事事强求顶尖，累了就放慢脚步，名次浮动再正常不过。我从来不会只用分数衡量你，只要你尽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