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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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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瑶本次参赛的剧目,是古典舞《苏公堤》。
一身素雅青衣汉服衬得她身姿纤柔,一柄素色蚕丝团扇轻握指尖。鼓点起落间,少女翩然起舞,步履轻盈婉转,将豆蔻年华的灵动俏皮、温婉娇俏尽数演绎,眉眼含情,身段如画。
清凉伞影映着濛濛细雨,明眸皓齿宛若名门娇媛,一笑便如春日繁花次第盛放,眉眼鲜活,明媚动人,恍若春光落入人间,不染俗世尘嚣。
评委席上诸位专业老师低声交流,目光紧紧锁在舞台中央,频频颔首赞许,眼底满是认可与欣赏。
台下人海喧嚣,唯有陆时岩的世界一片寂静。周遭的人声、灯光、人群尽数虚化褪去,偌大的赛场里,只余台上起舞的少女,像误入凡尘的小仙女,轻易攫住了他所有目光与心神。
他目光沉沉,低声喃喃自语:“若是早十年遇见这模样的小姑娘,想来,我也会心甘情愿为之疯狂。”
赛场欢呼呐喊声太过嘈杂,身旁的陈一然并未听清他的低语,微微侧头抬高声音询问:“你刚刚说什么?”
陆时岩依旧不愿挪开落在舞台上的视线,只是微微侧身凑近几分,语气温和修正:“我说,我们家瑶瑶,真的很棒。”
陈一然抿了抿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舞台,静静注视着舞步渐收的许书瑶。
一曲终落,舞步落幕。
许书瑶快步走下舞台,目光第一时间便在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陆时岩早已起身,快步走向后台等候。
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提着轻盈的裙摆,一路小跑奔向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跃与期待。
“时岩叔叔,我跳得好看吗?”
“很好看。”陆时岩含笑点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许书瑶又往前凑近半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清澈眼眸直直望向他,轻声追问:“那……我好看吗?”
少女眼波柔婉,脸颊染着淡淡的绯红,裹挟着十五岁独有的青涩娇羞,满心期待着他的答案。
陆时岩心头悄然一动。长久以来,他始终将许书瑶视作需要呵护的孩子,从未用审视异性的目光打量过她,更从未将美丽动人这样的字眼,安在她身上。
此刻少女近在咫尺,他才静下心,认真描摹她的模样。
弯弯柳叶眉,澄澈杏眼,齿白唇红,唇瓣因淡淡口脂点缀,愈发娇嫩饱满。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听见她轻浅的鼻息,嗅到她发丝与衣衫间萦绕的淡淡清甜香气,温柔又干净。
迟迟等不到回应,许书瑶委屈地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丝失落。
陆时岩回过神,缓缓开口,语气认真又温柔:“非常好看。我们瑶瑶长大了,以后定会是倾心动人的大美女。”
许书瑶瞬间眉眼弯弯,甜甜笑开,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得意:“那也是你家的大美女。”
“倒也没错。”陆时岩勾唇轻笑,目光落在她沁出薄汗的额角,抬手从口袋里取出干净纸巾,“跳了这么久,热得满头都是汗。”
他微微矮下身,与她平视,指尖轻柔细致,一点点替她擦拭额间细汗,又接过她手中的团扇,轻轻为她扇风纳凉。
温柔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薄唇噙着浅淡笑意,周身暖意融融。许书瑶怔怔望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心头骤然乱了节拍,一个隐秘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念头滋生的瞬间,浑身骤然发烫,脸颊灼热,唇瓣干涩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她下意识轻抿干涩的唇,动作细微,却清晰落入陆时岩眼底。
他擦拭的指尖猛地一顿,温润的眼神骤然闪躲,仓促移开视线,漫无目的地望向别处,周身温柔的气息瞬间敛去几分。
片刻后,他直起身,将纸巾塞进她手心,语气略显仓促:“剩下的自己擦。”
突如其来的疏离与冷淡,让许书瑶满心疑惑。方才那疯狂的念想也瞬间消散无踪。她悄悄抬眼打量,陆时岩面上并无半分愠怒,反倒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局促。
原本为她轻扇的团扇,也转而朝向了他自己,借着微风,刻意掩饰心绪。
盛夏燥热,赛场人多闷热,这本是最寻常的借口,却藏不住他骤然失衡的心跳。
待到下午所有赛程落幕,比赛成绩正式公布,全场掌声雷动。
许书瑶一举拿下第十二届紫藤花舞蹈大赛少年组总冠军,桂冠加身,不负长久以来的努力。
喜悦涌上心头,少女难掩激动,手舞足蹈,满心欢喜。情绪翻涌之下,她习惯性想要扑进陆时岩怀里拥抱,将这份独一无二的喜悦分享给他。
可抬手的瞬间,陆时岩却轻轻按住她的头顶,温柔拦下了她的动作,语气端正认真:“早就和你说过,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要懂得分寸,守好礼节。”
简单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她的欢喜。
许书瑶鼻尖一酸,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陆时岩无奈轻叹一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心软妥协:“许书瑶,你向来最会拿捏我的软肋。”
话音落下,他缓缓张开双臂,语气无奈又纵容:“就抱一下,不许耍赖。”
许书瑶立刻破涕为笑,纵身扑进他温暖的怀抱。陆时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片刻,便轻轻按住她的双肩,温和拉开距离:“好了。”
纵使满心不舍,许书瑶也格外懂事,乖乖点头,不再纠缠。
随后,她依次拥抱了陈一然与另外两名女学员,面对唯一的男学员,则礼貌换成握手,分寸得体,进退有度。
不远处的陈一然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再度陷入纠结。
许书瑶分明深谙男女之别,懂得避嫌守礼,可唯独面对陆时岩时,那份依赖与亲昵,似乎已超出普通晚辈对长辈的界限。
她越发分辨不清,少女心底究竟只是纯粹的依赖依恋,还是早已滋生出逾越伦理的隐晦情愫。
陆时岩始终谨记避嫌,言行有度,事事言传身教,教导她礼节分寸,教养周全。按道理而言,在这样端正的教养之下,许书瑶绝不会生出偏执异样的心思。
想来,或许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思虑过重,多心多虑了。
陈一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疑虑,决定将此事深埋心底,不再深究。
返程的轿车平稳行驶在路上,陈一然借着闲聊,主动和陆时岩谈起许书瑶后续的升学规划。
此次大赛,一位南江舞蹈学院的评委老师格外赏识许书瑶的天赋与功底,私下特意找到陈一然交谈。对方直言,若许书瑶日后决心深耕舞蹈、走专业路线,直接考入南舞附中是最优选择。
普通高中极少开设系统舞蹈专业课程,高中学业繁重紧凑,若是一边应付高压文化课,一边挤出时间练舞,两头牵扯,身心俱疲,很容易埋没一身舞蹈天赋。
这件事,早在许书瑶初三下学期,陆时岩便和她认真深谈过。
最终,许书瑶执意选择禹山一中。
陆时岩侧头看了一眼后座熟睡的少女,刻意放低音量,语气沉稳:“我尊重瑶瑶自己的选择。在我看来,文化课永远是根基。哪怕将来她不从事舞蹈相关行业,扎实的学识也能给她多一份退路与底气。况且一中设有专业舞蹈班,不会耽误她练舞。”
“可一中的舞蹈资源,终究比不上南舞附中专业顶尖。”陈一然皱眉说道。
“南舞附中的文化课短板,同样远不及一中。”陆时岩语气平和,条理清晰,“瑶瑶舞蹈天赋出众,校内舞蹈班搭配课外专业补习,足够支撑她稳步提升。但文化课科目繁杂,我不可能为她每一门都聘请私教,那样只会挤占她所有私人空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所以文化课,我更信任重点高中的师资与氛围。”
陈一然缓缓点头,了然道:“看来,你早已为她规划好了一切。”
“算不上强行规划。”陆时岩淡淡一笑,“最终选择权永远在她手上。我的打算是,高一高二文化课稳住排名,每周安排四节舞蹈专业课,寒暑假再加课时集训。等到高三学业冲刺,就暂时减少练舞,一切以高考为重,不能让她过度透支。”
陈一然弯了弯唇角,侧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好奇:“陆时岩,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陆时岩淡淡瞥她一眼,从容开口:“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对瑶瑶这般上心,无微不至?”
陈一然坦然点头:“没错。你待她,甚至比许多亲生父母还要用心。”
“多谢认可。”陆时岩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向窗外流动的街景,语气清淡随性,“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缘由,只是随心而为,想好好护着她,便做了。”
他转头看向陈一然,唇角勾起一抹散漫不羁的浅笑道:“我向来都是这副性子,随心做事,从不受束缚。”
陈一然本以为他会说出一番长篇大论,熟料答案简单直白,平淡却又无懈可击。
他看着沉稳克制、看似循规蹈矩的陆时岩,行事作风却这般随性洒脱,反差格外鲜明。
鬼使神差之下,她轻声问道:“你将所有心思与精力都放在她身上,有没有好好考虑过自己的人生?考虑过感情与婚姻?”
陆时岩抿了抿唇,直言不讳:“没有。我向来不擅长谈恋爱。”
陈一然忍不住噗嗤一笑:“陆时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温柔细心。但凡你把对待许书瑶的一半心思放在旁人身上,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动心。你明明很懂照顾人。”
“我爷爷也曾说过同样的话。”陆时岩眉峰微挑,语气淡然,“但这不一样。对瑶瑶好,是因为我看着她长大,她心思纯粹,喜怒直白,想要什么、委屈什么,都会坦然说出口,不用猜度。可谈恋爱太过繁琐麻烦,大多女孩子习惯让人揣测心思,猜错便暗自生气、冷战不语,实在耗费心神。”
“并不是所有女生都是这样。”陈一然轻轻拨开额前碎发。
“除了瑶瑶,我未曾遇见过。”
“你事事以许书瑶为先,张口闭口都是她。”陈一然无奈轻叹,“就算遇见合适的人,早晚也会被你这种态度劝退。”
陆时岩微微蹙眉,语气不解:“成年人为什么要和小孩子计较,未免太过狭隘。”
“爱情本就是自私的。”陈一然认真看向他,“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就会明白,满心都是占有欲,旁人多看一眼,都会心生忌惮。”
陆时岩沉默片刻,微微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受教了。陈老师果然通透,见解精辟。”
“客气。”陈一然轻轻靠在车窗上,不再多言,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司机先驱车将陈一然与其他学员送回舞蹈培训中心,随后调转方向,驶向别墅。
许书瑶早已睡醒,和众人挥手告别后,重新坐回车上。陆时岩主动挪到后排,坐在她身侧。
许书瑶慵懒地靠在他肩头,姿态自然放松,并无半分违和。分寸之内,陆时岩没有刻意推开,任由她靠着歇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精致的珠饰,漫不经心地开口:“时岩叔叔,你刚才和陈老师在聊什么呀?我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见你们一直在说话。”
陆时岩温和一笑,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什么,无非是你的学习、舞蹈规划。”
“哦。”
许书瑶沉默片刻,心底藏着几分隐秘的不安,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开口试探:“你……会不会喜欢陈老师?”
话音刚落,她便清晰感觉到一道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带着淡淡的审视。
她心头一紧,慌忙找借口掩饰,小声辩解:“是姑姑之前说的,说你和陈老师认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可以试着谈恋爱。”
第一次刻意撒谎,她心底发虚,幸好低着头,他看不清她慌乱的神色。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管。”
陆时岩的语气骤然冷硬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尖锐的细刺,狠狠扎进许书瑶心底。
儿时父亲,最常说的便是这句。
这一句话,隔开了她与父亲所有的亲近,成了横亘在父女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么多年,她刻意闭口不提过往,深埋伤痛,可那些委屈与隔阂,从未真正消散,反而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清晰刺骨。
许书瑶默默挪到座椅另一侧,背过身靠着车窗,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闹脾气了?
陆时岩心头微闷,自己不过随口一句叮嘱,不过是反感她小小年纪胡思乱想情爱之事,未曾想竟惹得她不开心。
看着少女紧绷的侧脸,他终究软下心肠,主动挪了过去,放柔语气轻声询问:“瑶瑶,怎么不说话了?是我刚才说话太重,惹你不开心了?”
许书瑶依旧闭眼沉默,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
陆时岩眉头紧锁,有些无奈。
从前永远乖巧直白的小姑娘,如今也开始学着藏起情绪,什么都要他费心猜测。
他耐着性子继续哄劝:“别不理我好不好?你明知道我笨,不会猜心思,有什么不满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许书瑶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语气冰凉:“以前爸爸也总这样对我说。我只是想关心他,想多和他说说话,却永远被这句话推开。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陆时岩骤然一怔。
他一直以为,这些年绝口不提过往的许书瑶,早已走出失去双亲的伤痛,放下了旧日隔阂。却不曾想,那些委屈与遗憾,一直深埋心底,从未释怀。
“老师早就讲过青春期情感,学校里也有成年的老师恋爱。”许书瑶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委屈,“是你一边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处处约束,一边又要用大人的规矩严苛要求我的言行,这样很矛盾。”
眼前的许书瑶,成熟得陌生。
记忆里那个爱撒娇、爱吵闹、永远鲜活明媚的小姑娘,悄然褪去了稚气。
原来,她的长大,从来不止是身高与容貌的蜕变。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说话太重了。”陆时岩垂下眼眸,满心愧疚。
许书瑶轻轻摇头,不愿纠结于此,转而轻声道:“姑姑说,爷爷一直催你结婚。你今年二十五岁,这本就是陆家早就定下的计划。”
这话并非谎言。陆时欢的确和她闲聊时提起过,陆家长辈早已定下期限,催促他早日成家。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只当闲话听过,未曾放在心上。
此刻被她坦然说出,陆时岩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沉闷。
许书瑶咬了咬下唇,抬眸望向他,目光认真又执拗,再次追问:“你会不会喜欢上陈老师,和她结婚?”
“不会。”陆时岩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许书瑶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陆时岩微微蹙眉,疑惑发问:“我怎么感觉,你并不喜欢陈老师?从前你明明很依赖她、喜欢她。”
“我很喜欢陈老师。”许书瑶飞快接话,脑子飞速运转,寻出最稳妥的借口,“但我不想让她做我的婶婶。”
“为什么?”
“家里天天有一位老师管着,也太拘束了。”
理由合情合理,恰好落在陆时岩的预想之中。
他抬手温柔抚过她的长发,语气温和安抚:“傻丫头,我和陈一然,只是普通的师生家长关系,连挚友都算不上,你不必多想。”
十五岁的少女,会掩藏心底的偏执与占有欲。
转瞬之间,她又变回往日那般天真软糯的模样,仰头望着他,撒娇般说道:“那别的人也不可以喜欢。你要是喜欢上别人,就不会只疼瑶瑶、只爱瑶瑶了。”
陆时岩一心只想让她安心快乐,见她恢复往日模样,便不再深究她话语里暗藏的偏执,温柔哄慰:“放心,在你考上大学之前,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终究背负着家族的期许与压力,只能给自己定下这样一个缓冲期限。
三年。
许书瑶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等三年之后,她年满十八,正式成年,挣脱所有年纪与规矩的束缚,到那时,她一定会勇敢说出藏了许久的心意,奔赴只属于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