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13、第 13 章 中

　　中考落幕，紧绷许久的生活骤然松弛下来，漫无边际的清闲反倒让人无所适从。
　　备考的那些日子里，许书瑶除了睡觉，余下的时间几乎全都埋在书本与试卷里，日程被填得满满当当，一刻不曾松懈。如今骤然卸下重担，无事可做的闲散，反倒让她隐隐生出几分不习惯。
　　她翻出高中课本，想提前预习功课，却被陆时岩一口拦下。他心疼她连日熬夜刷题、耗尽心力，只让她好好放空几日，养足精神，不许再过度用脑。
　　舞蹈集训的日程早已敲定，距离开课还有寥寥数日，暂时不必赶课训练。
　　悠长的夏日假期，便这般骤然铺开。无事时，许书瑶大多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消磨时光，偶尔约上三五好友出门逛街散心，日子慵懒又平淡。
　　而陆时岩这几天格外忙碌。
　　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出门，驱车赶往公司，整日埋头于繁杂工作之中。
　　他名下经营着一家名为鳗鱼文化的传媒公司，初创之时，只专注于微电影与短剧拍摄制作，风格小众别致。近几年顺势拓展赛道，踏入影视领域，版图一步步扩大，发展愈发稳定。
　　陆家根基深厚，家底殷实，陆时岩从来都不是执拗非要白手起家、硬扛一切的性子。与生俱来的世家资源，他从不会刻意排斥，反倒坦然接纳、合理运用，陆家的身份与人脉，也的确为他的事业铺平了不少道路，省去诸多波折。
　　在职场与生意场上，他素来随性佛系，不争不抢，从不会刻意内卷牟利。近来却一反常态，将所有工作尽数提前排布，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只因再过不久，许书瑶就要参加重要的舞蹈比赛，他要腾出完整时间全程陪同，不愿错过她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从前每逢许书瑶放假居家，无论多忙，他都会准时赶回家里吃午饭，陪着她闲话闲聊。可这几日事务缠身，清晨出门前，便早早和她说明，中午无法归家。
　　正午时分，徐阿姨做好一桌温热家常饭菜，摆上餐桌。许书瑶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如亲自去公司，给他送一顿午饭。
　　她取来保温餐盒，将饭菜细心装好，拎起手提袋便独自出了门。她从未去过陆时岩的公司，只模糊记得他提过的写字楼地址。
　　打车抵达市中心的商务大楼，高耸的楼宇矗立在闹市中央，气派恢宏。许书瑶仰头望了一眼林立的高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对照大厅的楼层指引牌，鳗鱼文化传媒占据了写字楼的三十一层与三十二层。她稍稍思索，索性先去往三十一层碰碰运气。
　　周遭来往皆是步履匆匆的职场成年人，陌生的环境、疏离的氛围，让年纪尚轻的许书瑶难免局促不安，指尖微微攥紧手提袋，心底隐隐发慌。
　　电梯缓缓攀升，抵达三十一层，金属门缓缓向两侧划开，「鳗鱼文化传媒」几个简约利落的大字映入眼帘。
　　许书瑶缓步走入大厅，前台小姐姐抬眸看见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笑着礼貌招呼：“你好呀，小妹妹。”
　　“姐姐好。”许书瑶弯起眉眼，乖巧回笑，轻声询问，“请问陆时岩陆先生，是在这里办公吗？”
　　前台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一身素雅碎花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束成清爽马尾，眉眼清秀软嫩，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气质干净又乖巧，让人一眼心生好感，连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放软了几分：“是的呀，陆总就在这边办公，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许书瑶轻轻提了提手里的餐盒手提袋，坦诚道：“我来给他送饭。”
　　“送饭？”前台眼底一亮，能亲自给老板送饭的，定然是亲近的家人。她愈发热情，连忙起身引路，“原来如此，陆总就在里面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许书瑶跟在前台身后，穿过办公区，耳边传来轻轻的敲击键盘声与低声交谈。前台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小妹妹，陆总是你什么人呀？”
　　“是我的小叔。”
　　“小叔？”前台眸光一动，眼底满是了然。
　　整个公司上下，几乎人人都知晓，他们那位清冷佛系的陆总，家里养着一位格外疼爱的小侄女，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当初公司创立之初，陆时岩便特意定下规矩：全员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严禁无偿加班，每年暑假统一放一个月带薪长假，寒假作息更是完全贴合校园假期。
　　一切安排，只为能多腾出时间，陪伴许书瑶长大。
　　他本就看淡名利，无心争抢家业，开办这家传媒公司，不过是避开家族规矩束缚，不愿接受父亲的安排，寻一处自在天地。
　　谁料无心插柳柳成荫，这般松弛人性化的管理模式，在处处压榨内卷的行业里独树一帜，员工凝聚力极强，氛围轻松和睦，反倒让公司稳步攀升，发展蒸蒸日上。
　　而那位被陆时岩捧在手心的小侄女，也成了鳗鱼文化内部人人好奇、时常谈起的传奇，大家都私下唤她「小公主」。
　　前台难掩激动，再次确认：“你说的小叔，就是我们陆总？那你……就是大家常说的小公主？”
　　许书瑶懵懂地点了点头：“嗯。”
　　前台瞬间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克制不住激动，飞快掏出手机，在公司内部工作群敲下一行消息：【小公主来公司了！】
　　消息一出，原本平静的工作群瞬间炸开了锅。出外景的员工恨不得立刻返程赶回公司，留在办公楼里的人纷纷坐不住，纷纷起身，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被老板百般偏爱、传闻已久的小姑娘。
　　三十二层，陆时岩的独立办公室内。
　　助理林驰坐立难安，在工位上不停转着椅子，心神不宁。
　　陆时岩抬眸瞥了他一眼，神色清淡，语气淡淡发问：“凳子上有电？坐不住？”
　　他向来通透，待人温和，公司氛围松弛融洽，从不会严苛苛责下属。
　　林驰连忙晃了晃手机，眼底满是兴奋：“老板，大消息！小公主来公司了，就在三十一层！”
　　陆时岩从不在公司群内，却清楚所有人口中的「小公主」，从来都只指代许书瑶。
　　闻言，他原本沉静淡漠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漾开细碎的欢喜。
　　与此同时，三十一层办公区早已热闹一片。
　　数十名员工纷纷围了上来，将许书瑶团团围住，目光好奇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像是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声此起彼伏。
　　“原来这就是小公主，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陆总也太会养了，眉眼精致，气质也好温柔。”
　　“这颜值条件，直接出道都完全没问题啊！”
　　突如其来的围堵与热议，让许书瑶瞬间羞红了脸颊，窘迫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四面八方都是目光，她想躲，却无处可躲，局促得指尖都蜷缩起来。
　　“小公主，你可算来啦！我们早就想见你了，陆总也太小气，从来都不肯带你过来。”
　　“真的！我们全公司，都是你的忠实粉丝！”
　　一句句话接连传来，许书瑶接连错愕，满眼震惊，完全没料到自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一群陌生人熟知。
　　喧闹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压过所有议论：“都看够了？”
　　声音不高，却自带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喧闹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陆时岩缓步走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冷肃，周身气场沉静威严。
　　平日里他待人温和，极少动怒，可身为掌权者的威慑力，依旧刻在骨子里。
　　人群下意识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陆时岩的目光直直落在人群中央局促不安的少女身上，一眼便锁定了她。
　　“瑶瑶。”
　　温柔的呼唤落下，褪去了方才的冷意，只剩满心柔软。
　　许书瑶猛地抬头，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瞬间像是找到了专属的避风港。如同小时候每一次陷入窘迫无助的时刻，她下意识想要靠近他、躲在他身后。
　　陆时岩朝她伸出手，轻轻招手。
　　许书瑶立刻弯起甜甜的笑，快步朝着他走去。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陆时岩放柔语气，轻声询问。
　　许书瑶微微撅起小嘴，晃了晃手里的保温餐盒，软糯地委屈道：“你中午不回家吃饭，我就给你送饭过来啦。”
　　周遭众人瞬间一片哗然，羡慕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
　　陆时岩眼底笑意肆意蔓延，眉眼温柔，难掩心底的得意与暖意。他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餐盒，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温柔拢了拢她的发丝，带着她转身走向内部电梯，轻声问道：“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打车过来的呀。”
　　“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许书瑶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出门太急，忘记带手机啦。”
　　于许书瑶而言，手机向来只是简单的通讯与支付工具。她素来偏爱安静读书，平日里大多和陆时岩朝夕相伴，手机常年闲置，几乎成了摆设。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一问一答，语调亲昵自然。在一众员工的注视下，从内部楼梯前往三十二层，身影缓缓消失在视线里。
　　等人走后，办公区再度炸开热议。
　　“也太暖心了吧，特地独自跑来送饭，谁不羡慕啊！”
　　“快看陆总刚才的表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得藏都藏不住。”
　　“救命，我也想要一个这么懂事、漂亮又贴心的小侄女。”
　　……
　　三十二层的办公室宽敞雅致，装修简约高级。
　　这是许书瑶第一次踏入陆时岩工作的专属空间，忍不住满眼好奇，悄悄四处打量。
　　他常用的电脑，久坐的布艺沙发，签字批阅文件的钢笔，桌角摆放的摆件……每一处细节，都让她觉得新鲜又亲切。
　　陆时岩将餐盒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缓缓打开，将里面的家常小菜一一摆开。菜式清淡适口，荤素搭配，一看便知是徐阿姨的手艺。
　　他出身优渥，锦衣玉食从不缺，却向来不挑剔口腹之欲，山珍海味也好，家常小菜也罢，哪怕一碗简单的炸酱面，也能吃得安稳满足。
　　餐盒里贴心备了两套餐具，陆时岩一眼便明白，许书瑶定然也没有吃饭。他抬手朝她招手，语气温和：“瑶瑶，过来一起吃饭。”
　　“好～”
　　许书瑶小跑着走到茶几旁，双手接过他递来的碗筷，眉眼弯弯，甜甜道谢：“谢谢时岩叔叔。”
　　“真乖。”
　　饭桌上的氛围一如往日温馨闲适。许书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假期的琐事、逛街的趣事，天马行空，无话不谈。陆时岩安静聆听，适时回应，偶尔附和几句，耐心十足。
　　旁人都知晓，陆时岩本是喜静的性子，寡言少语，极度惜字如金。面对同事与合作伙伴，向来言简意赅，但凡对方话语繁琐，他总会蹙眉直言：“抓重点，少说废话。”
　　可唯独面对许书瑶，无论她的话题多么琐碎幼稚、毫无营养，他都愿意放下所有浮躁，认真倾听，温柔回应，耐心包容她所有的碎碎念。
　　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早已融入骨血，刻进日常。而陆时岩从未深思过这份特殊，只当是多年相伴养成的本能与习惯。
　　饭后，陆时岩放下碗筷，神色认真地看向她，郑重开口：“瑶瑶，以后不要再独自跑这么远来送饭了。路途太远，你一个女孩子出门，我放心不下。”
　　许书瑶丝毫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执拗：“你不回家，我就来给你送呀。我怕你一个人吃饭不习惯。而且现在到处都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治安。”陆时岩眸色微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从家到这里路程太远，你一个人来回奔波，我放不下心。”
　　许书瑶尚且懵懂，无法全然读懂他眼底深藏的顾虑。
　　她不知道，五年前那场夺走她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让她沦为孤儿的惨烈车祸，早已在陆时岩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那场意外，让曾经酷爱速度、桀骜张扬的少年彻底收敛心性，变得沉稳克制，行事谨慎。可也让他从此草木皆兵，格外畏惧意外，尤其害怕许书瑶独自出行、孤身涉险。
　　这些年，她一直安稳躲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他层层守护。可随着年岁渐长，少女日渐懂事，心底慢慢生出想要独立、想要替他分担的念头。
　　许书瑶抬眸望着他，眼神坚定又认真：“时岩叔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也能学着照顾你。”
　　一句话，轻轻撞在陆时岩的心口，泛起阵阵涟漪。
　　心底涌上淡淡的感动，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不舍与酸涩。
　　她长大了。
　　意味着羽翼日渐丰满，终有一日会挣脱庇护，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再过三年，她便成年，即将踏入全新的人生阶段，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经历爱恨离别，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往后，她会有新的羁绊，会遇到相伴一生的人，会恋爱、成家、拥有自己的小家……
　　思绪一旦蔓延，便如洪水决堤，不受控制。
　　陆时岩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沉闷。他害怕，害怕她不再依赖自己，害怕她慢慢走远，害怕岁月冲淡陪伴，害怕终有一天，她会渐渐淡忘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暖。
　　“是啊，瑶瑶长大了。”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怅然，“终究是长大了。”
　　“长大不好吗？”许书瑶挪到他身旁，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侧脸枕着小臂，静静望着他。
　　陆时岩偏头看向她，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长大自然是好事，只是我难免有些不舍。”
　　“有什么不舍的。”许书瑶仰头，眼神纯粹又笃定，“就算我长大了，也会一直陪着你，永远和时岩叔叔在一起。”
　　陆时岩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温热柔软，动作温柔缱绻，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
　　许书瑶心头莫名一颤，脸颊骤然发烫，浑身泛起一层燥热。
　　她微微眯起眼眸，怔怔凝望着眼前的人。
　　男人眉眼英挺利落，轮廓成熟冷峻，周身萦绕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稳重气场，漆黑深邃的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
　　许书瑶看得微微失神，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又急促，脸颊愈发滚烫。
　　陆时岩察觉到她的呆滞，微微俯身凑近几分，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低低发问：“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许书瑶猛然回神，慌乱避开他深邃的目光，生怕被他看穿心底隐秘的心思。她连忙收起异样，装作俏皮的模样，弯眼笑道：“当然是看我的时岩叔叔，长得超级帅呀。”
　　陆时岩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我们瑶瑶，也格外可爱。”
　　“对吧～”
　　许书瑶笑得眉眼弯弯，顺势亲昵地抱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仰头看向他，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执拗地问道：“时岩叔叔，你是不是最喜欢我，只疼我、只爱我一个人？”
　　这份藏在少女心底的情愫，隐秘又偏执，懵懂又炽热。
　　陆时岩从未深究这份依赖背后的异样，只当是孩子长久相伴的黏人与信赖。他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小姑娘，毫不犹豫，温柔应声：“嗯，我最爱瑶瑶，从来都是。”
　　得到想要的答案，许书瑶心头瞬间被填满，暖意融融，眉眼间漾开满足又甜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