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瑶以情深》书岩

12、第 12 章 许

　　许书瑶跟着语文老师去往办公室，全然不知方才教室里，陆斯明为她出头、与同学争执的种种插曲。
　　教师办公室安静清幽，窗外微风轻拂。老师率先落座，回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许书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别的学生但凡被叫去办公室，无论成绩优劣，皆是局促拘谨，战战兢兢，一副如临大敌、等候训话的模样。唯有许书瑶，神色从容淡定，眉眼舒展，不见半分紧张怯懦。
　　老师忍不住轻笑出声：“许书瑶，你这性子倒是难得，格外自信沉稳。”
　　许书瑶微微偏头，眉眼轻眯，露出几分懵懂的不解。
　　“别的孩子一进办公室，都像奔赴刑场一样紧张。”老师笑着解释，“反倒你，比我这个老师还要悠闲自在。”
　　许书瑶弯起眉眼，浅浅一笑，语气坦荡又通透：“我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害怕老师？师长授业解惑，也能做知心朋友，本就不该心生畏惧呀。”
　　话音落下，她忽然俏皮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尖，好奇追问：“对了赵老师，您上学的时候，也会害怕自己的老师吗？”
　　赵老师骤然一怔，先是错愕，随即下意识想要故作严肃掩饰，支支吾吾道：“我……我当然也会怕的。”
　　终究是装不下去，话音落下，自己先无奈失笑。
　　一段轻松的玩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让赵老师愈发笃定，这个女孩心性澄澈通透，天赋出众，实在值得用心栽培。
　　他伸手拉过一把木凳，温和示意：“坐吧，特意叫你过来，是想和你好好聊聊心里话。”
　　许书瑶低头看了一眼凳子，依旧礼貌端正地站着，没有随意落座。赵老师也不强求，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恳切认真：
　　“许书瑶，在写作上，你有着旁人难及的天赋与灵气。老师不希望你埋没这份特长，白白浪费一身才情。”
　　“赵老师。”许书瑶轻声唤了一句。
　　赵老师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现在说未来规划或许还太早，但高中和初中截然不同。知识难度跃升，教学节奏更快，语文课堂也会更侧重人物心理剖析、深层情感解读，不会再花费大量时间打磨作文。
　　你的文字细腻共情，描写独到，氛围感极强，好好深耕下去，将来完全有机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
　　许书瑶心底清楚，自己对语文的偏爱、写作的进步，全都是长久以来受陆时岩的影响。
　　可作家、文字从业者，从来都不是她向往的方向，于她而言，反倒枯燥乏味，毫无吸引力。
　　她抬眸，目光澄澈坚定，直白道出心底所想：“老师，谢谢您的看重，但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舞蹈家。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执念，小叔也一直很支持我追寻热爱。”
　　在外人面前，她一贯称呼陆时岩为小叔，分寸得体。
　　赵老师也曾见过陆时岩，清楚他对许书瑶百般呵护，事事纵容，从不强行束缚她的选择。
　　他温和一笑，耐心劝解：“这两者从来都不冲突。世上很多知名作家，都并非专职写作，只是把文字当作热爱或副业，一样闪闪发光。”
　　许书瑶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清脆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许书瑶顺势躬身行礼，轻声道别：“老师，我先回教室上课了。”
　　赵老师望着她的背影，最后叮嘱一句：“好好想一想老师今天说的话，别轻易丢掉自己的天赋。”
　　“我会的。老师再见。”许书瑶抿了抿唇，应声离去。
　　少女离开后，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赵老师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染上一层淡淡的失落。他起身走到储物柜前，取出一本泛黄的旧笔记本，缓缓翻开。
　　纸页微微泛黄，里面整齐贴着一张张从旧报纸、杂志上剪下的短文，还有几封字迹清秀的手写信。
　　这是他年少时，一位远方笔友的作品。两人隔着山水，以文字相知，从未谋面，后来阴差阳错断了联系，再无交集。
　　年少时，他们曾一同憧憬文学，约定要在文字的世界里奔赴远方。只是后来他选择扎根讲台，成为一名人民教师，被琐碎的工作困住，渐渐搁置了梦想。
　　而那位笔友，从此杳无音信，成了他藏在心底多年的遗憾。
　　直到遇见许书瑶，她的行文风格、情景构思、细节描写，甚至文字里独有的细腻与温柔，都和当年那位笔友惊人相似。
　　这份跨越岁月的重合，让沉寂多年的执念再度翻涌。
　　他迫切想要培养许书瑶，想让她站上文字的舞台，完成当年两人未曾实现的梦想。
　　赵老师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的字迹，低声喃喃自语，眼底藏着一份偏执的狂热：“如果你知道，这世间有这样一个小姑娘，文风、思绪、笔触都与你这般相像……想必，你也会和我一样，不愿错过，拼命想要留住这份共鸣吧。”
　　下午放学，夕阳斜落，晚风微燥。
　　许书瑶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座位，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道。她方才起身，身形尚且不稳，猛地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腰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许书瑶死死咬住下唇，强忍下钻心的疼，转头看向始作俑者，语气带着几分愠怒：“陆斯明，你干什么？”
　　陆斯明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磕碰与难受，依旧一脸嬉皮笑脸，随意晃了晃手里的篮球，随口问道：“中考考完，你打算去哪玩？”
　　许书瑶抬手轻轻揉着发酸发疼的后腰，背上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回道：“哪也不去，考完试要按时练舞，还要准备一场重要的舞蹈比赛。”
　　陆斯明快步追上她，语气带着几分同情：“也太惨了吧，连假期都没得放松，你小叔对你要求也太严格了。”
　　他和许书瑶从小一同读小学，彼此知根知底，清楚她的身世与处境。
　　许书瑶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神认真又坚定：“练舞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要求，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本来就喜欢。”
　　“两个多月的长假呢，又没有作业。”陆斯明不死心，继续邀约，“等你比赛结束，有的是空闲时间。我爸说了，考完带我去云南旅游，风景超好，要不要一起？”
　　“不去。”许书瑶想也没想直接回绝，继续往前走，“我还要提前预习高中课程，老师都说了，高中知识难度翻倍，节奏更快，不提前打好基础，很容易跟不上。”
　　陆斯明指尖转着篮球，一脸漫不经心：“哪有那么夸张，学习多简单，轻轻松松就能拿捏。”
　　“我可没有你那么聪明。”许书瑶淡淡瞥他一眼，“你随便学学就能稳居前列，我只能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来。”
　　听见她的夸赞，陆斯明瞬间心花怒放，快步跑到她身前，回头冲着她咧嘴傻笑，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夸我了！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厉害啦。”
　　许书瑶无奈翻了个白眼，语重心长地劝导：“陆斯明，你要是再踏实认真一点，收收玩心，成绩一定会更拔尖，将来考去清北名校也不是问题。”
　　“清北？”陆斯明眼珠一转，若有所思，随即挑眉笑道，“你要是往那里考，那我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许书瑶轻嗤一声，语气笃定：“我不会去的，我的目标一直都是南江舞蹈学院，从来不会改变。”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于跳舞？”
　　“因为这是我的梦想。”许书瑶眸光柔和，心底默默补上后半句，也是他的期盼。是陆时岩一直告诉她，要遵从本心，奔赴热爱，不必被人情与枷锁困住。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走到校门口。
　　远远地，许书瑶一眼就望见了那辆熟悉的车。车窗缓缓降下，陆时岩闲适地抬手，朝她轻轻扬了扬。
　　许书瑶立刻和陆斯明挥手告别，双手抓紧书包背带，脚步轻快地朝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小跑而去，嗓音清甜软糯：“时岩叔叔！”
　　“快上车，外面太阳大，晒得慌。”
　　许书瑶乖巧绕到车尾，坐进副驾驶。车内冷气适宜，清凉舒适，瞬间驱散了户外的燥热，她的心情也瞬间松弛下来，不自觉轻轻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陆时岩淡淡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平稳发动车子。驶出校门口一段距离后，他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陆斯明。
　　他目视前方路况，语气清淡，听不出情绪，淡淡开口：“刚才那个男生，是你们班的？”
　　“对啊。”许书瑶翻着书包找课本，随口答道，“就是我们小学那个小胖子陆斯明。”
　　“哦？”陆时岩又浅浅扫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平缓，“现在看着一点都不胖，长变了。”
　　“嗯，青春期长身体，个子窜得快，自然就瘦下来了。”许书瑶漫不经心地说道，“别说，瘦下来之后，五官长开，还挺好看的。”
　　话音落下，陆时岩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正低头翻找英语课本，神色自然，不过是随口闲聊，毫无别的心思。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同班多年，关系应该很好。”陆时岩的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试探。
　　许书瑶心思单纯，完全没有察觉他话里的深意，翻开课本淡淡回道：“就普通同学呀，常年我第一，他第二。”
　　她忽然想起旧事，抬头看向陆时岩，笑着补充：“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是他考第一，还是你让我多跟他相处，好好向他学习呢。”
　　久远的往事，陆时岩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隐约还有印象。此刻回想起来，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滞涩的不悦，隐隐生出几分后悔。
　　“他打算考哪所高中？”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和我一样，禹山一中。”
　　话音落下，陆时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平稳开车。
　　他向来理智克制，不会无端揣测，更不会随意苛责，一切只看分寸与底线。
　　这时，许书瑶无意间说起了班里的新鲜事，恰好给了他一个顺势引导的机会：“对了，我们班隔壁有个女生，前两天还跟男生表白呢，现在的同学也太大胆了，未免太疯狂了。”
　　陆时岩顺势接过话题，语气淡然引导：“青春期容易心生好感，但那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爱情，只是单纯的欣赏与崇拜罢了。”
　　许书瑶重重点头，深有同感：“老师也是这么说的，说很多人都会错把友情当成心动。爱情那么复杂深奥，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个年纪轻易读懂的。”
　　陆时岩转头看向她，恰好对上她的目光。四目相撞的瞬间，许书瑶心头一慌，立刻慌乱移开视线，耳尖泛红，心虚的模样一览无余。
　　“哦？”陆时岩唇角微勾，语气轻缓，直接戳破她，“我怎么看到，某个人心虚了？”
　　一句话，瞬间让许书瑶脸颊爆红，燥热蔓延，眼前课本上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紧张得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才没有心虚！”
　　陆时岩搭在车窗上的手缓缓收紧，沉默片刻，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沉声道：“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多说。眼下正是中考关键期，我只希望你分清主次，明白什么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骤然变冷的语气，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许书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抬头望着他冷峻的侧脸，心底泛起委屈，却还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时岩叔叔，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分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好。”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疏离，让人心里闷闷的。
　　之后，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陆时岩依旧事事体贴，温柔照顾，仿佛之前的怀疑从未存在。而许书瑶也更加收敛心思，埋头苦读，全力备战中考。
　　只是私下里，陆时岩还是抽空约见了许书瑶的班主任，旁敲侧击了解她在校的状态与相处情况。
　　班主任十分笃定地告诉他：“全班上下，最安分自律、绝不会早恋分心的，就是许书瑶。”
　　这番话，才算彻底抚平了陆时岩心底的隐忧。
　　时光匆匆，转眼中考如期而至。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这天，陆时岩提前算好时间，早早驱车等候在校门口。进考场前，许书瑶特意跟他撒娇，让他一定要带礼物来接自己。
　　他记在心上，特意买了她心心念念的软萌玩偶，安静放在后座。
　　夕阳之下，陆时岩斜倚在车身旁，长腿交叠，身姿挺拔修长，气质清隽矜贵，格外惹眼。他目光静静落在紧闭的校门之上，素来沉稳的心，竟莫名生出一丝浅浅的紧张。
　　他莫名担心，三天高强度的考试，会压得她疲惫憔悴。
　　终场铃声响彻校园，紧绷数日的氛围瞬间瓦解。校门口的家长纷纷躁动起来，目光急切地望向校内。
　　陆续有学生涌出校门，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闷闷不乐，有人肆意打闹，释放着积压已久的压力。
　　人群攒动之中，陆时岩一眼就锁定了许书瑶的身影。
　　少女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明媚的笑意，步伐轻快，一看便知发挥得极好。
　　许书瑶也很快看到了人群外的陆时岩，全然不顾身旁说笑的同学，立刻快步挣脱，一路小跑奔向他。
　　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停下，不等他开口询问，便高高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身子轻轻晃了晃，眉眼弯弯，灵动又可爱。
　　陆时岩缓缓勾起唇角，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满是宠溺：“我就知道，我们家瑶瑶永远都是最棒的。”
　　许书瑶毫无顾忌，直接张开双臂，不管他是否推脱，径直扑进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时岩身形一僵，瞬间慌乱。
　　自从许书瑶步入青春期，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便一直刻意保持分寸，处处避嫌。哪怕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需要呵护的小孩子，可少女的年纪摆在眼前，他必须恪守边界。
　　偶尔看着她软糯可爱的模样，心底会忍不住想要拥抱、亲昵，可他次次都克制住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温暖又真切，既让他慌乱，又藏着久违的心动与柔软。
　　怀里的人依旧单薄瘦小，养了这么多年，还是小小的一只，让人满心怜爱。
　　陆时岩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手，虚虚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提醒：“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在外要注意分寸。”
　　许书瑶却死死不肯松手，将脸颊紧紧埋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闭上双眼，声音轻轻软软：“时岩叔叔，你就是我全部的精神支柱。”
　　“嗯。”陆时岩垂眸望着怀里的少女，嗓音低沉温柔，“我说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万事有我。”
　　许书瑶抱得更紧，像是害怕一松手，这份安稳就会消失。
　　校门口人来人往，目光繁杂，她已是十五岁的少女，这般亲密终究不妥。
　　陆时岩轻轻擒住她的双腕，温柔拉开距离，双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俯身低头看向她。
　　这才看清，少女眼底早已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簌簌滑落。
　　他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连忙轻声询问：“怎么哭了？不是考得很顺利吗？受委屈了？”
　　许书瑶轻轻摇头，泪水不断滚落，望着他红着眼眶，哽咽道：“就是太想你了。这三天考试，你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陆时岩心头一软，无奈轻笑，抬手细细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我们瑶瑶怎么这么黏人。放心，往后我一直都在，永远陪着你，不会离开。”
　　“真的吗？”
　　许书瑶瞬间破涕为笑，眼底泪光闪闪，伸出纤细的小拇指，一脸认真：“那我们拉钩约定。”
　　陆时岩望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笑着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