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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皮茶 他的肚子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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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军营四天,连换洗衣服也没带,没什么可收拾的。
林墨初按了按腰带上的暗袋,三颗碎银子都老老实实地窝在里头。
还不至于一无所获。
她慢吞吞地往门外挪了两步,刚到门口,双腿分外沉重,再也走不动了。
离了这里,她只能回流放营,赎身的一百两银子,何年何月才能攒出来啊。
厨房中,细长的白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滴滴烛泪堆叠,火苗微弱。
流放营没有月俸,只有无休止的砍柴、晒盐,还有虎视眈眈的曹管事。
想起他那满脸的肥肉,她空空如也的胃一阵阵涌起了酸水。
门外的苍茫夜色中,两个小兵急匆匆跑过来,见了她便喊,“你是厨娘吗?快,沏壶浓茶来,大将军积食了。”
积食?林墨初茫然地看着两人。
刚才她呈的饭菜,大将军一口都没动,怎么会积食?
她扶着门框一阵眩晕,该不会,大将军得知了她的身份,派人来逮她的吧?
为首的小兵粗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沏茶啊。”说着身子一侧,腰间亮闪闪的大刀一晃。
林墨初莫名觉得脖子一凉。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赶紧回身沏了一壶茶,跟着两人往大将军房走去。
这条路她已走了数回,可从未留意过沿途有这么多值夜的士兵。
她要是敢逃,眼睛一睁一闭就会被剁成肉酱。
雨已经停了,路旁十步一火堆,照着泥地上大小不一的水坑,像镜子一样,绵延不绝。
林墨初心乱如麻,一步步地踩进水坑中,任由泥点飞溅。
下过雨,泥土松软。
大将军如果要杀她,后山挖个坑,把她丢进去一埋,神不知鬼不觉的。
一个流放奴,死就死了,不会有人追究。
她喉头一哽,几乎要哭出来。
她还没吃晚饭呢,这就要死了吗?
都怪那个偷吃贼,要不是他把鱼和米饭都吃光了,她好歹能做个饱死鬼。
等到了地狱,她一定要跟阎王告状的。
迈进大将军房中那一刻,她还在胡思乱想,几乎被门槛绊了一跤。
大将军穿着鸭蛋青的寝衣,斜靠在窗下的一张软榻上,见她如此,眼神暗了一瞬。
周将军侍立在旁,“小初,赶紧给大将军上茶。”
房中烛光明亮,燃着安神香,香气清淡绵长。
林墨初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手按在温热的青瓷茶壶上那一刻,心神稍稍一定,大将军看上去不像要杀人,先别自己吓自己。
她拍了拍心口,斟了满满一杯茶,捧到大将军身旁。
他接过一闻,语气甚是随意,“这是什么茶?味道和平常的不一样。”
“陈皮茶。”她松了口气,“岭南产陈皮,可解积食腹胀,所以我加了一些到茶里。”
他望她一眼,垂下长长的睫毛,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又将空杯递还给她。
林墨初将杯子放回桌上,才发现上面还摆了个朱漆食盒,盖子上端端正正写着“醉月居”。
依稀听柳大娘说过,醉月居是岭南最有名的茶楼,点心一绝。
看来是点心吃多了积食,不是要杀她。
她紧绷了许久的肩终于松了下来,拿了托盘正想开溜,周将军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听说推拿对积食很是有效。大将军,让这丫头给你揉揉肚子吧。”
林墨初脚都软了,“不是,我只是个厨娘而已啊,我不会揉肚子。”
“揉肚子有什么难的,你没看大将军难受得很吗?赶紧给他揉揉。”
清脆的刁斗声在此时“铛、铛”响起,已是二更了。周将军急忙对大将军拱手道,“大将军,让小初伺候你吧,我得赶紧去巡营了。”
林墨初看着他的背影,只觉眼前一黑。
且不说她从未碰触过任何一个男子的肌肤,就说这位大将军楚昱,若将来知道了她的身份,想起她替自己揉过肚子,说不定会恨得在她身上多戳两个洞。
她冰凉的手指来回地搓着手心,“我不太会揉肚子,不如我出去找个小兵来吧。”
楚昱微微摇头,“不必惊动旁人了。”
林墨初这才发现,他脸色发青,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小,想来是真的难受。
她于心不忍,只得挪过去,半蹲着身子,隔着薄薄的寝衣,手掌刚捂上他的肚子,竟以为按在了正午日头下的石头上,硬实、滚烫。
她咬紧唇,鼓足劲推了推,可那肚子硬邦邦的纹丝不动,她只得小声道,“大将军,请你略略放松些。”
他没说话,挪了挪身子,指着软榻上空出的一处,示意她坐上去。
和、和大将军共坐一榻,真的好吗?
可这样半蹲着,实在不好发力。
罢了,帮人帮到底。林墨初侧身将半个屁股坐了上去,小心地和他的衣衫隔着两掌宽的距离,半个身子悬在榻外。
他的肚子终于软了一点,像按在软而弹的蹴鞠球上,隐约还有些起伏的边界。
寝衣滑溜溜的,她用掌根在他的肚子上慢慢画圈,他的体热传到她的掌心中,暖暖的。
一开始她还有些羞涩,可干起活来,她便只顾着使劲了。
大将军悠声道,“你跟周将军很熟络?方才听他喊你小初。”
“还好吧。大将军你说过,在军营就不喊奴婢的编号了。所以周将军就喊我的名字。”
林墨初觉得那样坐着实在有些不方便,不知不觉中,整个人坐到了榻子上。
房中很安静,只听到她手掌和衣裳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
他呼吸有些粗重,热气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额上。
“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林墨初低了低头,看着手腕上棕褐色的道道伤疤,“流放路上,官兵用麻绳捆着我们的手,拉着我们走,勒的。”
“行了,不必揉了。”他坐直身子,肩膀几乎贴到她的脸上,一股淡淡的男子气息扑来,她急忙站了起来。
他拿起小几上的一个钱袋,“你伺候得好,去买点衣裳鞋子吧。”
那是一个流云纹的蓝绸钱袋,鼓鼓囊囊的,像裹满了肉馅的大包子般诱人。
林墨初一阵晕眩,“大将军,整个钱袋都赏我吗?”
他“嗯”了一声,方才还发青的脸上,如今微带两坨潮红,飞速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头去。
林墨初低头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的青灰色衣衫,衣摆上溅满了大大小小的泥点,走出去说是乞丐都有人信。
是觉得她丢了军营的脸么?
林墨初不愿多想,接过钱袋,颤着身子行了一礼,“谢谢大将军。”
他没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林墨初几乎是飞奔着回到厨房的。
她哆哆嗦嗦地关紧门窗,躲在墙角下,借着窗外灯笼微弱的光亮,将钱袋里的东西尽数倒在裙摆上。
有小银锭也有碎银子,粗粗一看,至少有二十两。
她将脸埋在银子堆里深吸一口气,捂着嘴小声地笑了起来。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还以为今晚就是她的忌日,可一转眼竟然发了大财。
不走了,不走了。
才四天就挣了二十多两,再干个十天八天,说不定就攒够一百两了。
没想到她林墨初,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
如此看来,大将军肯定不知道她的身份。
也对,他又不知道自己姓林,虽然他们曾见过一面,但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她都没能认出他,想来他也早就忘了她的长相。
只要大将军不知道她的身份,那就不是她的仇家,而是送财童子啊。
林墨初傻笑着将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连同之前得的三枚碎银子,一起装进了蓝锦钱袋中,盘算着找个戥子,称一下这些银子的分量。
虽然,岭南远离京城,只要不查流放奴名册,就不会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但大将军毕竟是雍王世子,不管她多么谨慎,总会有穿帮的一天,还是得尽早离开。
那么衣裳和鞋子,就先不买了,攒够银子赎身才是头号要紧的事。
她揣着钱袋一步一飘地回到房中,将钱袋塞在枕下,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一大早,伙夫们养的鸡刚打鸣,她便神清气爽地站到了厨房中。
她要好好地为大将军做个早饭,报答他的送钱之恩。
待她煮了一锅生滚牛肉粥送去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勤劳踏实的大将军楚昱,一大早便去了江边巡视,说是要在汛期到来前,加固堤坝。
林墨初垂头丧气地回了厨房,正好碰上来找吃的周将军。这锅粥,自然就便宜他了。
周将军呼噜呼噜地喝了一碗,把空碗递给林墨初道,“你就别费那个心了,咱们大将军每年到了春天,尤其是春雨绵绵的时候,胃口就不好,什么山珍海味到了他嘴里,都像嚼木头一样,没滋没味的。岭南军营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你还想哄他开心,难呐。”
林墨初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那锅粥,这牛肉是天还擦黑的时候送来的,新鲜得肉还会跳呢,牛肉最补气血了,他要是能吃点,该多好?
想起他昨夜那青中泛白的小脸,她实在是担心。
“哎,再给我盛一碗啊。”周将军道,“我还没吃饱呢。”
林墨初白他一眼,舀了一大勺到碗里,“咱们大将军就没有爱吃的菜吗?他这几日都早出晚归的,不好好吃饭可不行。”
“大将军爱吃的没有,讨厌的倒有一大堆,你就自求多福吧。”周将军一仰脖,满满一碗粥瞬间又进了他肚子里。
待他放下碗时,林墨初已不见了人影。
她跑到了库房中,将所有的干货腊肉都翻了一遍。
送财童子、财神爷、我的好将军,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