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44、无法承受之轻 “咳咳——

　　“咳咳——”

　　阿毅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路灯灯杆上，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叶小禾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阿毅哥……”叶小禾的声音有些虚弱。

　　阿毅语气粗鲁地问道：“好了没有？去趟洗手间这么长时间，你要我等多久！”

　　叶小禾顿了顿了一下，带着小小的哭腔说：“阿毅哥，我来月经了，这会儿肚子好疼，站不起来。呜呜……”

　　她的下身正源源不断流着血，小腹一阵一阵地抽痛，连带着全身都疼得快要碎裂。

　　她全身哆嗦不止，手紧紧握着隔间侧面的扶手，指节发白，不敢松懈一点，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一头栽下去。

　　更糟糕的是，她今天没有带卫生巾。她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办法走出洗手间。

　　阿毅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冷冷地说：“我让你不要跟着，你非要跟来。成天给我找麻烦！”

　　叶小禾听罢心里一冷，委屈地说：“阿毅哥，我、我……对不起。”

　　“别跟我对不起！”他厉声呵斥道。

　　声音未落，嗓子忽然辣疼，猛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看样子最近确实太放纵了，吸了太多烟又喝了太多酒，那种事也有点乱，每晚都来……

　　再年轻的身体也受不住这样折腾。

　　不过阿毅对自己的身体向来不在乎，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坏一阵好一阵，反正也没死。

　　还活着就行，管他呢！

　　阿毅揉了揉嗓子，把咳嗽的感觉硬生生吞了下去。

　　叶小禾安静地等着他咳完，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我现在怎么办？”

　　阿毅沉沉地叹了口气，说：“还能怎么办，我现在打电话给阿泉，让他给你带包卫生巾，然后送你回家。”

　　“不要他送！”叶小禾不假思索地拒绝，顿了顿，又糯糯地说，“我不要他，我要你帮我送过来……”

　　“我？”阿毅嗤笑了一声，“你让我去给你送卫生巾？”

　　“……嗯。”叶小禾轻轻应了一声。

　　“我他妈今天有任务啊！我给你送卫生巾？！”

　　叶小禾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唤了一声：“阿毅哥哥……”声音柔软又清甜。

　　阿毅的心，在这声呼唤里，忽然软了下去。

　　他沉叹一声，语气无奈地说：“好，我给你送过去。换好了就给我回家去。”

　　叶小禾微不可查地笑了一声，又柔柔地撒娇：“你今天、能不能陪陪我……我来月经了，肚子疼。”

　　“哈？”阿毅失笑了一声，“你他妈来月经了，还要我陪你，陪你干什么？你现在还能给我干什么？”

　　“呜呜呜……”叶小禾什么也没说，小声哭了起来。

　　阿毅在她哭声里，攥了攥拳，沉声说：“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边忙完了就回去。每个月都哭一场，真是麻烦死了！”

　　叶小禾听罢偷偷一笑，嗲嗲地说：“嘻嘻，阿毅哥哥最好了！”

　　阿毅没有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抬头想看看附近哪里有超市。

　　但视线里猛地出现了一个穿着围裙的陌生女人，站在离自己只有一米远的地方，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啐了一口，瞪着她咬牙骂道：“你他妈有病啊！”

　　女人慌忙垂下视线，双手攥在一起，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阿姨向你道歉。”

　　阿毅愣了一下。

　　女人的声音，是阿毅从未听过的温柔。

　　不同于叶小禾故作娇气的夹子音，不同于时云笙甜美可爱的娃娃音。

　　而是像寒冬里的棉被，黑夜里的暖灯，冷雨里的大伞，那样令人真切动容。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大概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身形瘦削，花白的头发用普普通通的黑色发圈在脑后挽成发髻，身上穿着南街奶茶店的工作服。

　　面容虽已苍老，但眉眼间却藏着令人安心的和蔼和温和。

　　阿毅竟不敢开口说话。

　　他居然怕自己已经成为习惯的粗口不小心爆出，会打扰这一份温柔。

　　*

　　清早，太阳洋洋懒懒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蒙蒙晨雾，轻柔地笼住大地。

　　沉默了很久，一道阳光落在阿毅的双眸上，他才缓过神来，哑着嗓子问：“你有什么事么？”

　　文淑慧犹豫了一下，弯起眉眼，轻声问：“孩子，你多大了？在哪个学校读书呀？”

　　阿毅一怔，失声笑道：“读书？哈？”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又冷了下去，“我十二岁就不读书了，人活着干什么不好，读书？读个屁！”

　　他说完，倚着路灯灯杆，眯起眼有些得意地看向女人，嘴角翘起玩味的笑。

　　文淑慧竟没有表现出一丝反感，神情依然温柔。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缓缓说：“你说的也没错，人活着，确实可以做很多事，不一定非要读书。”

　　顿了顿，她又笑着说：“阿姨其实也没读过多少书，我也就读到初中吧！后来周围的朋友都不读了，出去打工，我看他们能赚钱，心动，就跟着也不读了……

　　现在大半辈子过去了，说后悔么？也后悔过，可是没有走过的路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如果当初读了书，也许会过得更好，又也许，过得还不如今天。”

　　阿毅看着她，一言不发。

　　似乎这是头一次，他能安安静静地听别人说完这么一长串与烟酒性都无关的话。

　　他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一摆，神情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惶恐。好像一个太过不安分的孩子，忽然被妈妈搂进了怀里，一瞬间虚弱。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生硬地笑了笑，伸出两只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声音冷漠：“你这个人是不是这里有什么毛病？莫名其妙的，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咳咳……”

　　说着，又弯下腰，凑近她，皱着眉瞪着她。

　　文淑慧被他逼着，后退了半步，可目光却依旧温柔。

　　迟疑片刻，她微微蹙眉，轻声问：“孩子，你是不是生病？”

　　听她这样问，阿毅顿时僵在那里，眼神木然，一动不动，不知所言。

　　文淑慧向他走近了一步，温柔地说：“让阿姨摸一下额头，要是真的生病了千万不能扛着，我可以陪你去医院。”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试探着靠近他的额头。

　　阿毅没有躲开，只是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她见他没有反对，便对他淡淡一笑，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可，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忽然撇过脸去，伸手狠狠打开了她的手。

　　文淑慧一惊，身子往后一缩，怯怯地看向他。

　　阿毅死死瞪着她，一双狭长的眼里，充斥着他特有的乖戾和冷漠。

　　文淑慧垂下眼，小声说：“对不起，阿姨不该……”

　　话未说完，阿毅已经转身离开了。

　　文淑慧看着他的背影，追了几步。

　　她的步伐很轻，没有一点声音。可阿毅却好像感受到了，越走越快，根本不给她任何能够追上的机会。

　　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消失在了人海里。

　　文淑慧无奈，停下了脚步。

　　人来人往，从她的身边走过，时不时会有人在她的身上留下怜悯的目光。

　　他们都以为，她是一个刚与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孩子，吵架完架的母亲。

　　*

　　叶小禾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腿都麻了。

　　其实隔间的门上，贴着「女孩子的求助热线」，她只要打个电话就能解决卫生巾的问题。

　　但是她就是不打，她就是要阿毅亲自送过来！

　　自己是他唯一承认过的女朋友，所以不管他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她都是最不同的那个！

　　不过她必须时时刻刻有一个女友的姿态，要不然会被那些女人嘲笑的。

　　阿毅虽然总是对她冷漠，但她一点也不怕，因为她早就吃准了他——

　　阿毅哥哥听不得女孩子撒娇，嘻嘻~

　　终于，一阵熟悉的咳嗽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她立刻娇声喊道：“阿毅哥哥！我在这里！最里面的隔间里！”

　　阿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保里面没有别人，才走了进去。

　　他熟练地将一包粉色的卫生巾从门下的缝隙里递给她。

　　叶小禾窃窃一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阿毅一怔，冷冷地说：“我这会儿心情不好，别他妈来烦我。”

　　叶小禾撇了撇嘴，放开了他，将卫生巾接了过来。

　　阿毅没有停留，立刻出去了。

　　叶小禾很快换上卫生巾，等不及地钻出了洗手间。她是真的蹲了太久了，感觉再不站起来，腿就要废了。

　　洗手间外，阿毅正坐休息区低头抽着烟，抽一口，咳两声。

　　叶小禾扑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胳膊嘻嘻笑道：“阿毅哥哥，今天一整天都陪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阿毅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我等会儿要去趟医院。”

　　“唉？去医院？”叶小禾噗嗤了一声，“去医院干什么呀？医院难道有什么好玩的嘛？”

　　他皱了皱眉，低低地说：“我生病了，你看不出来么。”

　　他说完，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犹豫片刻，他垂下眼，小声问：“小禾，你要陪我去医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