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41、一触之吻 “你现在说

　　顾安珩说完了所有的这些，终于卸下了这些年的伪装。一直以来，那份疏离和淡漠，都在这一刻化作尘烟。

　　他放开了她，双手撑着栏杆，虚弱地垂下头，由着自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融进尘土中，融进他低沉的喘息里。

　　余思青站在他的身边，没有触碰他，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攥着双手，安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他太需要哭一场了。

　　他这些年独自承受了太多委屈，就像一个流落街头的孩子，不敢倾诉，也无处倾诉。只能忍着，再忍着。

　　她不敢想象他的心里，蓄积了多少眼泪。

　　七年的眼泪，足以将他淹没。

　　她希望他能在自己面前，放下一切顾虑，尽情地哭，她愿意做那个承接他眼泪的人。

　　晚风轻轻吹过，吹起了她身上的校服，吹乱了他微长的刘海，也吹散了那片笼着月的云。

　　他在她无声的陪伴里，终于释放了所有委屈。

　　泪水止住了。

　　不是他刻意的克制，而是流尽了。

　　好像因为有她的相伴，泪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

　　他渐渐平静了下来。

　　脸上虽然带着泪痕，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又蒙上了平日里的淡漠。

　　他站直了身子，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抹了一下眼底，淡淡地说：“青青，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说着，对她微微一笑。

　　余思青没有说话，依旧攥着手站在他的身边，慢慢垂下眼，睫毛微颤。

　　“快十点了，这么晚没关系么？”顾安珩小声提醒道。

　　余思青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我有话想对你说，说完再走。”

　　“嗯？什么话？”他面向她站着，垂目看着她，耐心地等着。

　　她犹豫了一下，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点。”

　　顾安珩一愣，向她走近了一步。

　　余思青抬起眼帘，偷看了他一眼，又小声说：“再、再近一点。”

　　顾安珩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却没有多问，听话地又向她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此刻只剩下了一拳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柠檬香，也能清楚地听见她的呼吸声。

　　微弱的，克制的，带着小小的紧张。

　　“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双手，抓住他的双臂，仰起了脸。

　　他也正看着她，于是他们对视了。

　　那么近，她能在他的双眸里，看见那一道道纤细而曲折的血丝，还有隐忍七年的疲倦与破碎。

　　她的心狠狠为他疼痛，恨自己直到现在才知道。

　　如果能勇敢一点，早一点问他，他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然后踮起脚，与他更靠近了一点。

　　几乎鼻尖挨着鼻尖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紧张。

　　而她已经闭上了眼，刻意地藏起了自己的目光。

　　犹豫片刻，她吻上了他的双唇上……

　　但只有一秒，便结束了。

　　她落下了脚跟，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轻盈而短促的吻，如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的世界，褪去了所有喧嚣和黑暗。

　　顾安珩完全僵住了，他好像教堂石柱上的一尊雕像，已经无法开口诉说任何。

　　他只怔怔地看着她，疲倦暗淡的双眸，渐渐涌出一层渴望。

　　他看她看得太久了，余思青有些害羞，低下头腼腆一笑，然后放开他转身就要跑。

　　可是今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他只跟了两步，就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她。

　　顾安珩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狠狠往身前一拽。

　　她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跌进了他的怀里。还没来及挣扎，就已经被他紧紧环住了。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问：“你跑什么？嗯？”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畔，她的耳尖顿时发烫。

　　余思青躲在他的怀里，不敢看他，声音闷闷地说：“我要回家了。”

　　“回家？”他低低一笑，幽幽地说，“刚刚让你回家，你不回，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

　　她一怔，手撑着他的胸口嗔道：“你让我回家！都十点了，再不回去，妈妈要骂我了！”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下去：“让我亲一下，我就放你回去。”

　　余思青听见他的这句话，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咬着唇糯糯地说：“我不要。”

　　“你觉得你现在说不要，我还会听么？”

　　顾安珩伸出手指，轻轻抹过她的双唇，又缓缓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凑近她。

　　他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一点一点将她笼罩。

　　她微微撇开了脸，抬手掩住了他的嘴，小声说：“我、我现在真的不想……我还没准备好。”

　　顾安珩愣了一下，淡淡地问：“可是刚刚，是你……”

　　他话没问完，她已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她，温柔地说：“那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

　　余思青听罢，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顿了顿，她小声嘟囔道：“这种事，怎么告诉你嘛！”

　　顾安珩摸了摸她的脑袋，玩笑地说：“你可以给我发信息，我看见了就去找你。”

　　余思青沉思片刻，竟然真的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像是在总结一场交易似的，认真地回道：“那我到时候发信息告诉你。”

　　顾安珩在她这声有些天真的回答里，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那我等你的信息。”他配合地回道。

　　*

　　月光西移，照亮了天台门外的一隅阴影。

　　蓦地有光落在身上，刘一舟怔了一下，稍稍挪了挪身子，再一次躲进了阴影里。

　　他背靠在墙上，双手插着口袋，眯着眼，皱着眉，沉默地看着天台上发生的一切。

　　口袋里，他的手紧攥着手机，手机的页面，还留在他与顾安珩的通话记录上——

　　是他第一个发现余思青不见了。

　　他每天晚自习放学，都会从九班门口路过，每次路过，都会往教室里看一眼。

　　他说不清楚自己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行为，他反正已经习惯了。

　　今天路过，他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她收拾好的书包，被安安静静放在书桌上。

　　似乎没有异样，可是他猛地想起学校里的流言，说今早七班发生过一起关于她的争吵，内心忽然不安起来。

　　他没有犹豫，立刻给顾安珩打了电话。

　　他当然自己也会去找她，但是，只要关于她的事，他必须先跟顾安珩说一声，再行动。

　　因为她是顾安珩的人。

　　何子栋喊她嫂子，大概自己也应该这样喊吧。

　　但怎么可能喊得出口。

　　他连听都听不得。

　　何子栋每喊一声嫂子，他的心就会条件反射地疼一下。

　　他讨厌这种感觉，可那个家伙，就是把不住嘴！

　　天台上，她与他挨得那么近。

　　她在他的眼里，明明是那么难以接近的人，可在顾安珩面前，却无所顾忌地与他牵手，与他拥抱……与他接吻。

　　刘一舟眼睁睁看着她踮起脚尖，吻上了顾安珩的双唇。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低低地叹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下楼离开。

　　刚下两级台阶，急促地脚步声忽然从楼下响起，他愣了一下，又赶紧退回了天台门口。

　　何子栋和林沐曦两个人很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呼——他们俩还在吗？”何子栋站在楼梯下方，压着声音问。

　　刘一舟点了点头。

　　何子栋噗嗤笑了一声，两三步跨上台阶，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说：“这么长时间，两个人都在说什么呢！我都带着小妹妹搓了一顿烧烤了。诺，这是给你带的。”

　　刘一舟接了过去，但只是拿在手里，没有打开。

　　“你怎么又喊我小妹妹！”林沐曦站在他的身后，拍了一下他。

　　何子栋回头笑道：“咱俩吃烧烤的时候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吗？我生日在四月，你在六月，你不是小妹妹是什么？总不能是大姐姐吧！”

　　“我、我……”何子栋有理有据，伶牙俐齿的林沐曦，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何子栋等了一会儿，见她哑口无言，得意地对她抬了抬眉毛。

　　林沐曦瞪了他一眼，抬起手做了一个要扇他的动作。

　　但保持这个姿势三秒，手并没有落下来，而是轻轻地放下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不该答应跟你去吃烧烤的。”

　　“现在后悔迟了吧！而且你刚刚吃的也不少啊。”

　　“你这人烦不烦！我、我没吃晚饭，所以饿了嘛！”林沐曦嘟着嘴瞪着他。

　　何子栋看见她的双颊上泛起的红色，知道她真的急了，便没再怼她，只是对她浅浅一笑。

　　他转回身去，问刘一舟：“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刘一舟垂下眼，淡淡回道：“嗯。”顿了顿，又改口道，“没，我也是刚来。”

　　何子栋一愣，打量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笑着问：“他俩干什么呢？让我看看……”说着，便勾着脑袋就要往天台里面看去。

　　刘一舟莫名其妙地暴怒，一把将他推开，沉着脸挡在他的面前，厉声道：“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俩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