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33、妈妈的孩子 “时云笙，

　　时云笙带着微笑，歪着脑袋，眨着眼看着他慢慢后退，直到他无路可逃。

　　她勾了勾嘴唇，什么也没说，一个转身又坐回了沙发，继续吃小橘子。一瓣橘子丢进嘴里，酸甜眯起眼。

　　“呀！好酸。”她浑身一抖，吐出舌尖，夸张地用手扇着风。

　　她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他会跑掉，仿佛他退得再远，也不过是在她画好的圈里绕步。

　　她连追都懒得追，只要坐在这里，他总会乖乖回来。

　　顾安珩紧紧贴着墙，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不知所措。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唯一可以躲起来卸下所有不安与压力的地方，可如今却被她彻底占据了。

　　他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无边的黑色巨网，从天而降，将他死死笼罩。

　　已经没有一丝光，能够照在他的身上了。

　　他在她咀嚼水果的声音里，一点一点耗尽了所有勇气。

　　他终于低低地哀求道：“时云笙，你先离开这里好吗？我明天一定会去找你，我发誓。”

　　时云笙抬起眼皮，目光定在他的身上，漫不经心地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找我？上午还是下午？几点？我在什么地方见面？”

　　顾安珩愣了愣，低声回道：“你决定，我听你的。”

　　时云笙沉默几秒，噗嗤笑了一声，掩着嘴，嗲声嗲气地说：“阿珩哥哥，这可是你说的~真要让我决定了，你可不许拒绝！”

　　顾安珩的心，猛地被拎了起来。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后悔和恐惧。

　　时云笙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瓣橘子，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擦了擦手，然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才向他走来。

　　他不安地垂下眼，不敢看她越来越靠近的脸。

　　时云笙在他的面前停住了，然后将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明天下午，我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你放学。”

　　顾安珩一怔，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猛地捂住了嘴。

　　她看着他，猫一样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娇纵地说：“不只是明天，是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去接你放学~”

　　她说完，得意一笑，才缓缓放下手。

　　顾安珩完全僵住了，他知道她是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做到的人。

　　她明天下午，一定会出现在天衡一中的门口，一定会夸张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定会无所畏惧地扑过来。

　　“时云笙。”他轻唤了一声，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嗯？怎么了？”时云笙天真地看着他。

　　“放过我……”他用极小极小地声音，求道。

　　时云笙沉默了一会儿，轻笑道：“放过你，那我就只有把你送回哥哥那里了。”

　　她说着，不再看他，走到门边穿好自己的小皮鞋，然后转回身，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顾妈妈！我先回家了~过几天我再来找你聊天！”

　　过了几秒，顾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只削了一半皮的苹果，说：“这就走了？阿姨还在给你准备吃的呢！”

　　时云笙摇了摇头说：“太晚了，我不能吃太多，我最近在减肥呢！”说着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又回头挥了挥手。

　　“妈妈再见！”她甜甜地喊道。

　　“嗯！再见！”顾妈妈笑着也对她挥了挥手，“一个人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们家珩珩发个信息。”

　　“嗯嗯！”

　　顾妈妈想了想，又看向顾安珩，轻声问：“要不，你送送她？她一个女孩子……”

　　顾安珩冷着脸，低声说：“我累了。”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顾妈妈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时云笙笑了笑。

　　刚想开口说什么，时云笙便懂事地说：“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回家！我骑了小电动车来的，回家很快的！”

　　说完便又挥了挥手，然后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去。

　　顾妈妈没有立刻关上门，她怕楼道太黑，她看不见，所以给她留了一束光。

　　*

　　顾安珩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着聊天页面里的历史对话——

　　「我已经醒啦！你呢？
　　你给我的练习卷，昨天晚上只做完了一套
　　Sorry~小顾老师的作业实在太太难啦！：(」

　　「今天有空吗？我可以去找你吗？
　　你再给我讲讲呗。拜托啦~><」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然后又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反反复复。

　　他最终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沮丧地将手机锁屏，放在了一边，闭上眼长叹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

　　他一惊，立刻坐起了身子，拿起手机点开了信息提示——

　　时云笙：「我到家啦！顾妈妈让我跟你说一声，所以我就来跟你说一声咯~当然啦，跟男朋友报平安，也是我应该做的嘛~（爱你jpg.）」

　　他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怒火，他紧紧握着手机，几乎要把屏幕碾碎，然后抬起手将手机举过头顶，想要狠狠砸碎它！

　　如果收到的，永远不是自己想要的信息，那还留着它有什么用！

　　如果手机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自己逃无所逃，被禁锢被控制，那只有销毁才是唯一的办法！

　　虽然他明知道，手机只是手机，可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珩珩，你已经睡了么？”顾妈妈温柔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他的手，因为她的声音，悬在了半空，无法控制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下来。

　　他慢慢放下了手，垂着头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顾妈妈看见他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问：“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顾安珩靠在门框上，淡淡回道：“没，我还没睡，什么事？”

　　听他这样说，顾妈妈才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笑容，冲他挤了挤眼，问：“刚刚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她是不是就是上次帮你系蝴蝶结的女孩呀？很可爱呢！”

　　顾安珩皱了皱眉，垂下眼淡淡地回道：“不是她。”

　　“唉？”顾妈妈一愣，有些吃惊地问，“珩珩，你有几个女朋友呀？”

　　顾安珩怔了一下，抬头看向她，无语地问：“妈，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妈妈笑道：“珩珩，别害羞呀！跟妈妈聊聊呗，你也十七岁了，有喜欢的女孩子很正常，妈妈在这方面很能理解你……”

　　“我都说了不是！你别再问了！”顾安珩心烦意乱，重重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回屋，狠狠关上了门。

　　他趴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窒息感一点一点蔓延。

　　无法呼吸让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好难受。

　　但也好轻松。

　　就这样睡过去吧，一直睡下去，永远不再清醒，所有的一切就都会化作尘埃。

　　可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将他从濒死的舒适里拽了回来。

　　“咚咚咚——珩珩，妈妈跟你道歉。”顾妈妈隔着门低声说，“妈妈不该打扰你的隐私，以后妈妈不会这样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

　　顾安珩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坐起身，低着头捂着脸，很久都无法站起身来。

　　“珩珩，”顾妈妈又唤了一声，“冰箱里有吃的，你要是饿了自己热一下，妈妈等会儿去上班了。”

　　顾安珩一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有些疑惑，撑着床站起，走到门边再一次打开门。

　　顾妈妈没在他的放门口，她已经站在玄关处，正弯着腰换鞋准备出门。

　　顾安珩迟疑了一下，问：“不是只有周六上晚班么？”

　　顾妈妈听见他的声音，扶着鞋柜直起身，回头向他微笑。笑容里带着藏不住的疲倦。

　　“周六的班是之前的便利店，妈妈最近又找了一份工作。”顿了顿，又故作轻松地说，“离家不远，而且很轻松，老板人也不错，我觉得挺好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做。”

　　“什么工作？”顾安珩淡淡地问。

　　顾妈妈犹豫了一下，轻声回道：“奶茶店。”

　　“奶茶店？”顾安珩一愣，低低地问，“哪家奶茶店？”

　　“南街那家，最近生意很好，所以在招员工……”

　　“妈，”顾安珩唤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别去。”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隐忍的哽咽。

　　顾妈妈笑了笑，说：“那家奶茶店开的夜班工资很高，而且晚上客人不多，不会太忙。妈妈这个年纪，也找不到别的工作了，去奶茶店打打工挺好的。”

　　“妈。”他向她走过去，停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五张美金。

　　“妈，我……”他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妈妈站在那里，疼爱地看着他，又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怎么了？”她温柔地问，又玩笑道，“都是大孩子了，妈妈去上班还舍不得吗？不会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吧！”

　　顾安珩没有说话，攥着美金的手，悄悄地更用力了。

　　很久很久，他才摇了摇头，说：“我、我就是怕你太累了。”

　　顾妈妈笑了笑，说：“妈妈不累。”稍顿，声音低下去，说，“下周四，是你爸爸的祭日，东西我都还没准备好呢……妈妈太没用了。”

　　“妈，你别这样。”顾安珩咬了咬唇，轻声说，“我、我今晚跟你一起去打工。”

　　顾妈妈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笑道：“说什么呢傻孩子，你明天不还要上学么？而且你才十七岁，就算想打工人家也不要的！”

　　“可是妈妈……”

　　“你乖乖在家睡觉，妈妈要走了，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她说着，弯腰穿好了鞋子，拎起自己的包。

　　打开门走出去，忽然又停住了。

　　犹豫片刻，她转回身，站在灯光里，小心翼翼地说：“珩珩，沈叔叔想见你，你这两天可以跟他见一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