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32、甜美的不速之客 “跟我分开

　　他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像暴雨中伏倒的草，很久都抬不起头来。

　　余思青沉默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双手拎着包，在他的面前站了几秒。最终没有再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顾安珩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黑色衬衫上的玫瑰花纹，双眸空洞涣散。

　　直到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在门帘前顿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追了过去。

　　她看见他过来了，心口一紧，慌乱地掀开门帘，逃跑似的钻了出去。

　　可没能跑出巷子，就被他追上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却让她又一次，无法控制地，为他停下了。

　　一盏昏黄的路灯，慢悠悠地笼住了他们，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余思青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她并不奢求他能给她一个完美的解释，但她也不能接受他一言不发。

　　可他却真的什么也没有说。

　　在长久的沉默后，她的心已经完全死去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忽然用了力气，然后猛地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她毫无防备地被他拥进了怀里。

　　想要推开，却已经无能为力。

　　他把她拥得紧紧的，生怕她跑掉似的。

　　她躲在他的怀抱里，渐渐不再挣扎，也渐渐无法隐忍一天的委屈。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轻轻地攥住他的衬衫，身体微微颤抖。

　　终于，她低声问：“你能不去见她么？”

　　他依旧哑言，唯一能回应她的，只有将她拥得更紧。

　　她的心，死得更彻底了。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狠狠推开了他，后退了两步，目光里带着一丝恨，质问道：“既然不能，你又追过来做什么？”

　　顾安珩的手轻轻垂下，在身子两侧，悄悄地攥成了拳。

　　沉默片刻，他低声说：“天黑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她愣了一下，小声回道：“不用麻烦了，你去忙吧。”说着，她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她走出一段距离，他才跟上。

　　相隔得不远不近，他不会打扰到她，她又能在他的视线里。

　　一直看着她走进亮着橘色暖灯的别墅区，他才停下脚步。

　　*

　　在她的身影消失的瞬间，他像被抽去了灵魂似的，乏力地靠在墙上，闭上眼，自心底发出一声痛苦而绵长的叹息。

　　直到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他没有立刻查看，由着它震动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妈妈」

　　他愣了一下，按下了接通键——

　　“珩珩，你在哪里呀？什么时候回家？”顾妈妈在电话那头温柔地问。

　　“在路上了，怎么了？”他淡淡地问。

　　“你有朋友来了，是个女孩子，她跟我说一整天都没联系上你，很担心，就找来了。”

　　顾安珩怔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我叫时云笙！”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阿珩哥哥，我是时云笙！我这会儿在你家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阿姨给我切了果盘，超好吃！阿姨真好！”

　　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他忽然觉得头好疼。

　　“我、我现在就回去。”他颤抖着回道。

　　*

　　顾安珩是一路跑回家的。

　　当他赶到家的时候，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门半开着，进门垫上，整齐地放着时云笙的那双浅粉色小皮鞋。

　　顾安珩手扶着门框，木木地看着这双小皮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真的找来了。

　　他不敢走进门，可这是他自己的家，如果不进去，他还能去哪里呢？如果自己走了，妈妈怎么办呢？

　　犹豫了很久很久，直到顾妈妈听见他难以克制的低喘声，找了过来，他才再也躲不掉了。

　　“珩珩，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顾妈妈笑着问，然后走过来，为他拿好拖鞋。

　　“妈。”他低唤了一声，有些心虚地看向她，一愣——

　　妈妈的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看做工和衣料，应该价格不菲。

　　这不是妈妈会买的衣服。

　　他的目光里，藏不住疑惑。

　　顾妈妈察觉了他的困惑，笑问道：“好看吗？妈妈的新衣服。”

　　顾安珩点了一下头，张张嘴，刚想问，便听见时云笙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我选的！我想着来你家做客，可不能空着手来！怎么样，很不错吧！”

　　话音未落，她便窜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只剩一小节的香蕉，笑眯眯地站在顾妈妈的身后。

　　她今天看起来跟昨晚判若两人——

　　微卷的栗色长发用白色蕾丝发圈扎成了马尾，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衫，外搭一件绀色的jk制服背心裙，看起来就像一个乖巧的高中生。

　　时云笙察觉到他打量自己的目光，单手拎起裙摆，对他甜甜一笑。

　　顾安珩的头瞬间疼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说话，低头换着鞋子。

　　时云笙又说：“阿姨，阿珩哥哥身上的衣服也是我选的！但是有点旧了，没办法，因为是我哥哥的嘛！放了好多年了，但是很好看，对不对？对不对！”

　　顾妈妈笑道：“对对！好看呢！眼光真好！”

　　“是吧是吧！”时云笙得意地回道，然后绕过顾妈妈，来到顾安珩身边，仰着脑袋问，“你听见没有！阿姨说好看！昨天给你穿你还不愿意，现在你信我了吧！”

　　顾安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问：“你来干什么？”

　　时云笙听了，嘟起嘴说：“凶巴巴的，一点都不热情！人家现在可是客人呢！”

　　说着一个转身，又绕回顾妈妈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说：“还是阿姨对我好！阿姨，我以后喊你妈妈好不好？”

　　顾妈妈乐呵呵地说：“阿姨倒是无所谓的，你这么讨喜，就当多一个女儿。只是你的妈妈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没关系的，我根本没有妈妈！”时云笙语气轻快地说，“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把我扔在了孤儿院门口，现在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了，所以不用管她~”

　　她说着，把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然后走进客厅，将手里的香蕉皮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又从果盘里选了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仿佛刚刚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顾妈妈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顾安珩。

　　顾安珩冷笑了一声，说：“她乱说的，她有妈妈。”

　　顾妈妈拍了拍自己心口，刚想舒口气，便听时云笙又轻松地说：“你说的那个是唐奶奶，唐奶奶是养母，不是亲妈妈，我亲妈应该已经死掉了~”

　　说着冲顾妈妈嘻嘻一笑，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果盘好吃~”

　　顾妈妈被她喊得心里一软，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说：“喜欢吃你就多吃一点，我再去帮你准备一点。”她说着，走进了厨房。

　　“嗯嗯！谢谢妈妈！”时云笙冲着厨房喊道。

　　顾安珩听见她们的对话，心里堵得厉害。

　　他冷着脸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少女，沉声问：“你来我家，到底有什么事？”

　　时云笙歪着脑袋看着他，拿起手机对着他晃了晃，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我给你打了五十八个电话，你全都没接，我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顾安珩心里一慌，躲开她的视线，低声说：“我在睡觉的。昨天分开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太累了。”

　　“嗯？”她用手撑着下巴，转了转眼珠，幽幽地问，“可是你现在穿着我给你的衣服，从外面回来，眼睛又红红的……你今天真的有睡觉吗？”

　　“……”

　　顾安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了门。

　　不一会儿，他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出来，然后将黑色玫瑰衬衫和金属链牛仔裤一起装进一个袋子里递给她。

　　“还给你。”

　　她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好奇小猫一样的眼神打量着他。

　　顾安珩有些撑不住了，轻轻攥紧了拳，小声说：“你拿着，先走可以吗？我明天找你。”

　　“你昨天也是这么骗我的！”时云笙突然瞪大了眼睛，“昨天我带你回家，要留你过夜，你跟我说你不放心你妈妈，说先回家，白天再找我，我信了，就让你回来了。

　　我刚刚才知道，你妈妈每周六上夜班，晚上根本不回家！”

　　“……”

　　“你跟我分开后，没有回家，你去了哪里？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哪里？你有空给阿毅哥哥打电话，就没有空给我回一个电话么？

　　我过生日那天，你让我等了一整晚，今天你又让我等了一整天，你到底……你到底要干什么！”

　　时云笙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委屈。

　　她是时风凛的妹妹，是谁都不敢招惹的大小姐，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委屈的，大概也只有顾安珩。

　　“我……”顾安珩在她的质问声里，垂下了头，不知所言。

　　时云笙眯着眼看着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懒得听~

　　不过嘛，从现在开始，我打电话你不许不接！我发信息你不许不回！否则……”

　　她说着，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仰起脑袋，皱着小鼻子说：“否则我不饶你！”

　　她离他太近了，草莓香水味一阵一阵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的记忆猛地回到昨晚——

　　她说时风凛会追上来，所以必须将他带回家才能安全。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迷迷糊糊就跟着她回了家。

　　然后她将他反锁在家里，扯坏了他的校服，紧紧抱住他不肯放手……

　　想到这里，他的喉结颤动了一下，手紧紧攥着衣摆，缓缓后退，一点一点与她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