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31、门帘后的电话 “你好像，

　　余思青垂下眼，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只有睫毛在微微颤抖。

　　顾安珩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不敢把刚刚的三个字再重复一遍。

　　他犹豫片刻，轻声交代道：“以后，出了学校，我就不跟你单独见面了。但你不会的数学，还是可以在学校问我，有谁欺负你了，也来告诉我。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找何子栋和刘一舟他们……”

　　“我才不要找他们……”她低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顾安珩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缓了缓，才重新睁开眼，淡淡地说：“离开我，去过你自己的日子。我今天来见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

　　“……”她咬着唇，不做任何回应。

　　“天衡一中优秀的男生很多，而且我知道的，在他们中间，有很多都非常喜欢你。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应该与更好的人在一起……”

　　余思青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瞪着他，目光里带着怨恨和委屈。

　　顾安珩愣了一下，轻唤道：“青青……”

　　“你答应今天来见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她的右手颤抖着，紧紧握住了左手手腕，手指下意识勾住了藏在衣袖里的小皮筋，双眸渐渐蒙着一层薄薄的晶莹泪水。

　　顾安珩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替她抹去眼角的泪。

　　她却撇过脸躲开了。

　　他一愣，低下头，认错一般小声说：“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你跟着我，太危险了……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离开你……”

　　“我不要！”余思青带着哽咽喊道，又颤抖着唇问，“如果唯一能做的，只有离开，那你昨天逼着我表白，算什么？你说你喜欢我，又算什么？！”

　　顾安珩不知所言。

　　昨日在蛋糕店里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那时没有想过现在。

　　他如果早知自己将要遭遇的屈辱，他绝不会选择在那时表白。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对她解释。

　　余思青等不到他的回应，心沉了。

　　她颤抖地更厉害了，强忍着哭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你觉得有意思，所以你就戏弄我？

　　反正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那么多！我根本也不值得你认真……”

　　“不是的！”顾安珩听她这样说，几乎失控地反驳道，“我从没想过戏弄你，我真的喜欢你，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你三年了！从你第一次捡到我的……”

　　“那就不要赶我走！”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你喜欢我三年了！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你既然告诉了我，又为什么要赶我走！”

　　顾安珩一怔，慌张地说：“我没有要赶你走……”

　　“你逼着我离开，就是在赶我走！呜呜……”

　　她说着趴在桌上，放肆地哭着，瘦小的肩膀，一颤一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在轻轻煽动翅膀。

　　顾安珩垂下眼帘，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在她的哭声里，也渐渐无法控制。

　　他缓了很久，才忍住了——她在哭，所以他不能哭，他必须抗住所有。

　　沉默许久，他咬了咬牙，手抵着额头，低声说：“让你失望了，对不起。可我必须与你分开，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想看见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她的哭声，在他的这句话里，缓缓止住了。

　　她抬起头，用手捂着脸，闷闷地回了一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安珩一愣，有些疑惑地问：“什么来不及了？”

　　“全校都已经知道了。”

　　“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余思青放下手，用纸巾擦了擦眼底，淡淡地问：“你看学校论坛了么？”

　　顾安珩摇了摇头，说：“我平时不上网……学校论坛怎么了？”

　　“我听说，有人把我们的照片，传到学校论坛了。是我们在蛋糕店的时候，有人偷拍了……”

　　听见偷拍两个字，顾安珩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

　　他下意识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慌慌张张，却没摸到手机。

　　余思青看了他一眼，双手拿起他的手机，从自己的这一侧递了过来，还给了他。

　　顾安珩愣了一下，接了过来，立刻开机。

　　手机开机后的瞬间，无数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接连不断地弹出，震动不止不休。

　　他无心去管，迅速点开学校网页，用自己的学生号登录了学校论坛。

　　当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排在TOP1的帖子后，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像六月的天，乌云在刹那便能遮住太阳。

　　余思青看见了他眼底缓缓浮起的阴翳，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侵袭全身。

　　才刚的悲伤被暂时搁置，情绪被莫名的恐惧笼罩。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她怯怯地问。

　　她看不懂他此刻的表情，因为对她来说，那只是一张过于唯美的约会照。

　　顾安珩没有回答，他紧攥着手机，手撑着头，闭着眼沉思许久。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了身，用尽量平静地声音对她说：“青青，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打个电话……乖。”

　　说着，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便拿着手机快步冲出了奶茶店。

　　余思青回头看去，可门帘晃动间，他已不见了人影。

　　他走得那么快，一如昨天的吻别。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安。她怕他又一次一走了之，然后，再也联系不上。

　　余思青犹豫了一下，缓缓站起身，穿过桌椅，来到门边。

　　她双手背在身后，背靠着墙，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面，安静地好像一株雨后的百合花。

　　隔着门帘，她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还有一丝慌乱和痛苦。

　　她听见他说——

　　“阿毅，这件事你答应过我！”焦急而愤怒。

　　“现在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无措而崩溃。

　　“对、对不起，我不是在质问你。”卑微而隐忍。

　　“请你、不，阿毅，求求你，拜托你，不要让时总看见……”声音低到尘埃。

　　她也听见了——

　　“时云笙她，电话我、我没接到，可能信号不好……我今天会去见她的，一定会去，我向你保证……不，我不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她救了我，我不会忘记……”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余思青沉默地听完了所有，她忽然明白了他问自己的话——“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她一直自信地以为自己知道，可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电话打到了尾声，她急忙回到了角落的座位坐下，看着墙上的装饰画，故作无事。

　　不一会儿，顾安珩便回来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手里还拎着一小袋面包。

　　“吃点东西吧。”他将面包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怪我不好，只顾让你做题，都忘了要带你去吃午饭。”

　　他平静地，仿佛刚刚出去的那段时间里，只是为了帮她买面包。

　　余思青没有拒绝，拿起面前的小面包，打开包装袋，咬了一小口。

　　她现在心里很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顾安珩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刚准备说话，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挂断，只是握在手里，等着震动自己结束。

　　时间无比漫长。

　　余思青慢慢咀嚼着面包，看着他，神色淡漠。

　　而他却好像没有察觉她的目光，双眼死死盯着不停震动的手机。

　　终于终于，震动停止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侧过身去，迅速发了一条短信，才沉沉地叹了一声，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抬起了头。

　　余思青立刻移开目光，看着墙上的装饰画。

　　咽下面包，她才带着淡淡的笑，问道：“你刚刚给谁打电话的呀，那么久。”

　　“一个朋友。”顾安珩随口回道。

　　“哦。”余思青顿了顿，又问，“是何子栋？还是刘一舟？”

　　顾安珩垂下眼，没有回答，顿了片刻，说：“那张照片，你不要放在心上，不会有事的。我联系过学校论坛的管理员了，他们已经删帖了。”

　　余思青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你好像，很不喜欢那张照片。”

　　顾安珩愣了愣，他才猛地意识到，从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开始，害怕的只有自己。

　　余思青在他的沉默里，苦笑了一声，低低地说：“我刚知道的时候，其实是很怕的，我知道学校里喜欢你的女生很多，她们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一定会记恨我。

　　可后来我想，我为什么要怕呢？你说了你喜欢我，所以无论会有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我都是被偏爱的那个呀！

　　所以我很开心呀，那张照片拍得很好看，我们看起来也很幸福。”

　　她说到这里，低喘了一声，才又轻声说：“我以为你看见了照片，会跟我一样开心。原来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顾安珩听她这样说，心都碎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凄凄地说：“青青，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有些事情，我没办法对你说。”

　　“嗯，好。”她竟平静地，没有任何追问，只是轻轻抽离了他的手。

　　他愣住了。

　　他宁可她追问，她哭闹，她撒娇，也不想看见她无动于衷的淡漠。

　　余思青看了一眼手机，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顾安珩叹了口气，没有挽留，只是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没有看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平淡地说，“你等会儿还要去见她吧。快去吧，她已经打了那么多电话，应该早就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