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30、暖金色的尽头 “跟我在一

　　顾安珩从迷迷糊糊中睁开眼。

　　小憩并没能驱散疲倦，视线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手肘撑着桌面，双手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来。

　　余思青抱着奶茶，杯子里的奶茶几乎没动。她神色淡漠地看着他，忽地与他对视上，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

　　他淡淡一笑，沙哑着声音解释道：“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她没有回应他的这一句，只是沉默。

　　片刻后，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你手机刚刚响了……响了好几次。”

　　他听罢一愣，顿时倦意全无，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他只看了一眼屏幕，便不假思索地按下了挂断键，拿起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震动声戛然而止，两个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余思青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有些心虚地躲开了她的视线，长久凝视着前方。偶尔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任何话。

　　余思青耐心地等着，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她终于无法继续忍受这份寂静，咬了咬唇，轻声问：“不接……没关系吗？那个人，打了好多次过来，应该有急事找你吧。”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他低低回道，顿了顿，挤出一丝笑容，说，“我今天是要给你讲题的，有任务在身，有事也走不开。”

　　他故意语气轻松，可她却无动于衷，依旧垂着眼，抱着奶茶杯，沉默不语。

　　顾安珩看见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与此同时，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嗡鸣声闷在衣服一里，一声接着一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粗鲁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挂断，关机，一气呵成，不计后果。

　　然后他将手机放在她的面前，低声说：“给你。”

　　余思青一愣，疑惑地问：“给我干什么？”

　　“放你那里，我放心。”

　　“我不要……”

　　“你拿着！”他的声音重了一点，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她被他吓到了，身子微微一缩，目光里又透出小动物般的怯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拿着，我怕我给你讲题的时候会分心。”他故作淡定地笑了笑，自嘲道，“我这种问题学生，可不是什么自觉的人。”

　　他说着，把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迟疑片刻，把手机接了过来。

　　手机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她没有将它收起来，只是移到了自己的另一侧，与自己的手机放在一起。

　　顾安珩垂下头，长舒了一口气，才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对她笑道：“我给你的作业，你昨天晚上写了多少？我看看。”

　　余思青沉默地摇了摇头。

　　顾安珩温柔地问：“没有写么？没关系，我带着你一起……”

　　“不。”余思青轻轻打断他的话，低着头小声说，“写了，但我这会儿，不太想听。”

　　“……”

　　“你看起来也很累，不如先回家休息吧。明天去了学校，我再找你。”

　　她说着，抹了一下眼底不易察觉的泪，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要走。

　　顾安珩沉叹了一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定住了，却没有转回身去。

　　他在她的身后，苦笑了一声，低低地说：“别走。”声音里带着哀求。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拎着的包，放在了座椅上。

　　“青青，”他的手，轻轻用了些力，然后用极小地声音说，“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对不起。”

　　他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声歉。

　　余思青心念一动，缓缓转过身去，低头看向他——他好像不敢看她，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落魄而憔悴。

　　她犹豫片刻，在他身边重新坐下，清理了一下桌面，从包里取出他为自己整理的文件夹。

　　“小顾老师，我们开始吧。”她温柔地唤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她。

　　“谢谢。”他低声说，然后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

　　*

　　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变得无比安静。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的这个角落，将一切都镀上了暖金色。

　　顾安珩从头到尾都在紧张，怕她又要走，怕她开口问，也怕……因为挂断了电话，所以有人找过来。

　　她低头做题的时候，他便会看着窗外。

　　路过的粉色电动车，走过的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染着金发的少年，疾驰而过的豪车……每一个，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但每一次，他都能在她抬头的那一刻，及时回过神来，对她淡淡一笑。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余思青其实都看在眼里。

　　她不过是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才假装一无所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阳光一寸一寸挪移，从桌面滑落，坠到地面。

　　终于，最后一丝暖色也从他们的身边褪去了。

　　如同一场舞台剧落幕，追光灯熄灭了。

　　他好累。

　　她也好累。

　　当写完了最后一题的时候，她放下了笔，带着一丝刻意的撒娇，说：“小顾老师，今天就写这么多吧，我实在写不动了~”

　　顾安珩淡淡一笑，说：“好，那就不写了。”顿了顿，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明天我去你们班找你。”

　　余思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说：“不要、不要来找我……”

　　他以为她在害羞，便趴在桌上，寻着她的视线，逗着她：“跟我在一起，你害怕了么？”他说着，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咬了咬唇，缓缓抬起眼帘，看着面前的少年。

　　说不害怕，是假的。跟他在一起，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她不是不知道。

　　可是，她喜欢了他整整三年！

　　不、其实不只是三年……她也许，是在初见他的那一次，就喜欢上了他。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七年。

　　一个人的青春，才有几年？

　　他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青春。

　　流言蜚语，相比之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沉默许久，她轻声说：“不怕。”

　　“真的不怕？”他轻笑了一声。

　　“嗯，不怕。”她很肯定地回道。

　　“唉。”他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声。

　　微弱的叹息里，带着一丝苦楚。深邃的双眸也随着这声叹息，渐渐暗沉。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问：“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听他这样问，她一怔，睫毛微颤。

　　她的嘴唇动了动，可最终，却没能说出任何话。

　　顾安珩自嘲地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青青，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

　　“别这样说！你……”余思青立刻想反驳。

　　可他却抬起手，伸出手指碰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青青，你听我说完。”他努力挤出一丝笑，疲倦而无奈。

　　“……”余思青看着他，怯生生的，像一只蜷缩在主人怀里的小猫咪。

　　“我不是好人，我的生活太复杂了。但我没有办法，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这辈子，注定做不了一个好学生。呵。”他说到这里，垂下头苦笑了一声。

　　余思青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告诉你。”稍顿，用极小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余思青的心，疼了一下。

　　她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小声问：“是、关于你的父亲么？”

　　顾安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垂着头，久久未动，仿佛一尊被弃于风雪中的冰雕。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然后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余思青见罢一怔，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哽咽。

　　他揉了揉眉心，咽下忽涌而出的眼泪，缓了很久很久，才痛苦而艰难地说：“我的父亲，在七年前去世了。”

　　余思青愣住了，捂着嘴，怔怔地看着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顾安珩的喉结动了一下，才又平静地说：“不是自然死亡，不是意外事故，是谋杀……七年了，凶手还没有抓到……青青，你能明白么？我真的没有办法……”

　　他说着说着，头垂得更低了。

　　低到尘埃里，低到光永远找不到的深渊里。

　　“我明白。”余思青温柔地回道，“所以，我从没有觉得你不好。”

　　“呵。”他又苦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你看谁都好。青青，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天真到让我心疼。”

　　余思青低下了头，不知所言。

　　她这一刻，忽然有些自责——

　　从小到大，自己都只想要做一个好孩子。可是好孩子有什么用？除了会说几句漂亮的话，真正又能做什么呢？

　　好想帮他，好想能为他分担点什么。

　　她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裙摆，那么用劲，指节泛白，却浑然不觉。

　　她终于终于蓄足了勇气，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顾安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安静了很久，才虚弱地回道：“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