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24、另一只小熊 “阿珩，我

　　笑容仅仅持续了三秒，便消失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任何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崩盘。

　　心照不宣的沉默，才是最明智的手段。

　　秦仲岳拍了拍时风凛的肩膀，便转身走向门边，准备取自己脱下的外套。

　　余光忽然瞥见仍然坐在儿童沙发上的顾安珩——

　　依然那么安静乖巧，只是手里攥着的五百刀美金，让他看起来多了一丝妩媚。

　　秦仲岳的视线定在他的身上，连一秒也挪不开。

　　时风凛瞥了他一眼，将他刚刚递给自己的龙纹香烟叼在唇间，含糊不清地问：“秦老板，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好把这件事定下来。那个场子，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才勾了勾手指，让阿毅替自己点上烟。

　　秦仲岳愣了一下，侧脸对他微微笑道：“明天早上。”

　　时风凛对他的这个回答，似乎有些不满，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竟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似乎也只能等到早上。

　　“好。”他应道，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对他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秦仲岳犹豫片刻，握住了他的手，低低回道：“合作愉快。”然后视线又控制不住地转向顾安珩。

　　时风凛浅浅一笑，微微前倾身子，凑到他的耳边轻慢地说：“就这么等不及么？是你的谁也抢不走。甜甜还在外面等爸爸呢。”

　　秦仲岳一怔，终于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沉默地走到门边，阿毅已经拿着他的衣服，站在那里等着为他穿衣。

　　穿好衣服，他在门框里顿足片刻，转身对时风凛淡淡地说：“还是老地方，地址你知道。”

　　“嗯。”时风凛轻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张总和柯总见秦仲岳走了，也起身准备离开。阿毅则负责将三位老板送下楼，所以跟着也离开了。

　　门在阿毅的身后，缓缓合上了。

　　于是，金色的房间里，只剩下时风凛，还有顾安珩。

　　*

　　顾安珩依旧低垂着头，双臂无力地搭在膝侧，手腕软软垂下，一动不动。

　　只有握着美金的右手在微微用力，证明他还活着。

　　时风凛手指夹着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隔着白雾，他将目光定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

　　他走到麻将桌边，拎起一把椅子，摆在了他的对面。

　　他在椅子上坐下，斜倚在椅背上，翘起腿，微微仰着下巴。

　　顾安珩知道他来了，却没有抬头看他。

　　他的双眸里，倒映着甜甜送给他的那束新郎纸花。

　　这束纸花躺在椅子下面，无辜地，被压得变形破碎，再也没有他握在手里时候的美好形状。

　　顾安珩低叹了一声，将头垂得更低了。

　　他仿佛要把自己埋葬，似乎只有躲进更黑暗的地方，才能逃离这一切。

　　时风凛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他，毫无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换了一个姿势。

　　他双腿微分，身子稍稍前倾，尽量让视线与顾安珩齐平。

　　然后他向他伸出了手。

　　顾安珩的视线，忽然闯进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结的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看着有些眼熟，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他确定自己一定是见过的。

　　“这是云云为你准备的。”时风凛淡淡地开了口，声音清冽如初融的雪水，“听说是现在年轻人里，很流行的情侣玩偶。我前段时间也收到过一只，小女孩的心思。”

　　顾安珩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时风凛的脸上，竟毫无刚刚的冷漠与残酷，金边眼镜的后面，双眸微垂，蒙着一丝柔情与落寞。

　　“拿着，翻过来看看。”他轻声说。

　　顾安珩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按照他的话，将小熊翻了过来。

　　小熊的后背上，是一个绣面，绣面上，用五彩亮线绣着：「珩LOVE笙」。

　　时风凛苦笑了一声，说：“云云那个孩子，明明连穿针都不会，又淘气好动，根本坐不住。可为了给你绣这只小熊，硬是跟着保姆学了好几天，扎破了好几次手指。

　　我跟她说，就让保姆绣好了给她，她就是不肯。一共两只小熊，除了这只给你的，还有一只是给她自己的，绣了整整一个星期。呵，真拿她没办法。”

　　顿了顿，他忽然声音低了下去，说：“云云她，真的很喜欢你。”

　　顾安珩握着这只被打扮成新郎的小熊，一言不发。

　　他知道，对于时云笙来说，绣这么复杂的花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他却没有一点动容。

　　仿佛这只小熊，是与他毫无关系的存在。

　　不是因为她是时总的妹妹。

　　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她。

　　就像他不喜欢苏雪薇一样。

　　不讨厌也不感动，只是没有感觉。

　　时风凛长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眼底渐渐恢复了冷漠。

　　他沉下声问：“周五晚上，云云过生日，你为什么没去。”

　　顾安珩想了想，猛地想起周五晚上，身子一怔，更不敢说话了——

　　他不是故意不去时云笙的生日宴的，但是那天晚上，他在为余思青辅导数学，所以完全忘了。

　　他甚至此时此刻，在时风凛的提醒下才想起时云笙的邀约。

　　“为什么没去。”时风凛又冷冷地问了一遍。

　　顾安珩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轻声说：“学校有晚自习。”

　　“晚自习？呵。”时风凛冷笑了一声，说，“你们晚自习上到几点？十二点吗？都他妈成精了是吗？”

　　“……”

　　时风凛猛地站起来，向前一步逼近他，一把揪住他的刘海，仰起他的脸，瞪着眼，咬着牙说：“云云今年生日，只请了你一个人，她连她最好的朋友都没请！

　　她穿着公主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个人守着生日蛋糕，抱着这只小熊，哭着等了你一整晚！
　　你他妈竟然跟我说你要上晚自习？！”

　　顾安珩的双眸颤抖，想躲开他的视线，可才稍稍撇开视线，他便更用力地揪住他，他疼得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颤抖着双唇轻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下次我一定会去……”

　　“没有下次了。”时风凛狠狠推了他一把，将他放开，重新坐回椅子上，冷眼看着他。

　　“阿珩，我给过你机会，但你没有抓住。如果你对云云好一点，我们两个，是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可你太不听话了！”

　　顾安珩在他冷若寒冰的声音里，无力地摊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缓缓坐直身子。

　　时风凛没有再对他多说什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阿毅便回来了。

　　推门走进房间的一瞬间，阿毅便察觉出异样。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顾安珩，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时风凛，犹豫着不敢靠近。

　　但不等他走过来，时风凛便站起了身，向他走来。

　　“阿毅，等会儿送他去秦老板的景邸山庄。你开车，我也会跟着一起去。你想个办法，让他路上安静点，别给我惹事。”

　　时风凛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字字如刀，在这间空旷的金色房间里回响。

　　阿毅一愣，悄悄瞥了一眼顾安珩。

　　“我的话你听见了没有。”时风凛冷冷地问。

　　阿毅连忙收回目光，低声回道：“听、听见了。”

　　“好，我先下楼，在大厅等你们，你把他给我制服了再带下来。”时风凛说着，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阿毅，这是你的强项，不要让我失望。”

　　阿毅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

　　时风凛没再多说什么，走出了房间。

　　*

　　阿毅立在门边，看着时风凛巍然冷峻的背影渐渐远离，直到消失在金色长廊的尽头，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回身，走向顾安珩，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小，他坐得很不舒服，挪动了几下身子，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在他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行了，他们都已经走了。你也别一直绷着了。”

　　阿毅说着，给自己点了支烟，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深深地吸了一口，仰起头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白烟。

　　余光看着顾安珩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笑了笑，弯下身子看着他问：“怎么了？你在我车上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呢？现在知道害怕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你会想我的，我没说错吧。”

　　“阿毅。”顾安珩动了动嘴唇，声音轻若游丝，“把手机还给我。”

　　阿毅听罢，舔了舔唇角，挑了挑眉，幽幽地说：“哦，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她给你发信息了，还不止一条，你看一下吧。给她回个信息，我们就走。”

　　顾安珩听罢一怔，猛地抬起头，伸手重重地抢过手机，点开了短信提示。

　　她发给他信息，每一条都紧紧揪住他的心。

　　他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手指在屏幕上动得飞快，他有太多太多事想告诉她，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想对她说。

　　他打了很多很多字，很多很多对不起。

　　可，却在点下最后一个句号之后，犹豫着不敢发送。

　　最后，他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都删了。

　　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青青，等我回来。」

　　可是已经凌晨三点了，万籁俱寂，夜幕沉沉。

　　她应该早就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