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乖的他，只对我低头》江心梨

15、三年回响 “你喜欢我

　　蛋糕店对面，一排玉兰树被暴雨打得稀疏零落。

　　陈熙宇踩着满地的落叶和白色的玉兰花瓣，躲在树的阴影里。

　　他的嘴里叼着棒棒糖，歪着脖子夹着雨伞，双手举着手机，镜头透过窗户，直对着店里的人。

　　安静得仿佛一个幽灵。

　　只是偶尔冷笑一声。

　　“陈熙宇！”突然响起的呼喊声吓了他一跳。

　　他的手猛地一抖，手机没拿稳，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急忙弯腰去捡，伞又没夹稳，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在地，又被一阵风吹到了马路中央。

　　雨已经渐渐小了，但也不是完全停下，淅淅沥沥地打湿了他非常用心打理的发型。

　　但这些他都顾不上了，他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忙着查看捡起的手机——屏幕碎了，但好在功能没有受损。

　　看手机上的那道刺眼的裂缝，他顿时怒从心起，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棒棒糖，对着喊他的人快步冲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用手指指着她的鼻子，瞪眼怒骂道：“你他妈有病啊！操！”

　　苏雪薇被他逼停在原地。

　　她撑着伞，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他的怒骂，然后伸手摘下了右耳的耳机。

　　“今天的补习班作业你忘记拿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落下书包，拉开最外层的拉链，取出一张对折整齐的试卷，递给他。

　　陈熙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看不出来我根本不想写吗？”

　　苏雪薇没有说话，甚至连神情都没有一丝起伏，依旧举着试卷。

　　陈熙宇打量了她一下，挑眉说：“每周都追着给我送过来，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顿了顿，他又舔了一下唇角，笑道：“长得很漂亮啊，又清纯又性感，校花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姓顾的看不上你。不过没关系，你可以跟我，我会好好对你的。悄悄告诉你，我那方面很强的。”

　　说罢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脸。

　　苏雪薇一言不发，立刻反手狠狠打开他的手。

　　很重，陈熙宇竟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他妈！”他揉着自己的手，怒视她。

　　她将手里的试卷丢在他的脚边，地上的积水瞬间浸湿了纸张。

　　陈熙宇低头看了一眼，又满眼惊诧地抬起头。

　　苏雪薇冷眼与他对视，淡漠地回道：“你要是不想学，早点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实话说，我也不想教你。像你这种态度，谁教都没用！

　　也别自恋地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我给你送作业，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

　　陈熙宇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

　　苏雪薇盯着他，从头到尾没有挪开过视线，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陈熙宇竟在她的目光里慌了神，心虚地躲开了她的眼神。

　　苏雪薇沉默片刻，又说：“真的不想学，就自己去跟老师说。我下周一也会去跟老师提，这样以后周六我们俩都可以不用来了。”

　　她说完，踩着积水里的那张试卷，从他身边走过。

　　她的伞在他的头顶停留了一瞬。

　　也只有那一瞬间，他没有淋到雨。

　　他站在雨中呆愣了一会儿，转过身想说什么，可她已经不见了。

　　*

　　嘈杂的声音混合着雨声，传进蛋糕店里。

　　顾安珩和余思青几乎同时，抬起眼，向窗外看去。

　　窗外，一辆疾驰而过的车压过马路中间的一把伞，咔嚓咔嚓。

　　“这么大的下雨天，谁把伞弄丢了，真可怜！”余思青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顾安珩愣了一下，看向她，淡淡地笑了笑。

　　她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仍看着窗外。

　　忽然惊讶地说：“咦！那不是班长吗？她怎么才回家？”

　　顾安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马路的对面，苏雪薇撑着伞缓缓走过。

　　路过蛋糕店前，她似乎停了几秒。

　　伞遮着她的脸，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但只有几秒，她便离开了。

　　余思青一直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才发出一声叹息：“班长真好，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成绩还超级棒！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她说完，手捧着脸，偷偷看向顾安珩。

　　顾安珩的视线，依旧停在窗外。

　　余思青见罢一怔，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咬着手指，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声问：“那个，我可以问你一个小问题吗？”

　　顾安珩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她，神情淡漠。

　　她不知何故，有些尴尬，笑了笑，说：“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没关系的。”说着垂下眼，捧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顾安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揪着手，小声说：“你生气了么？生气了我就不问了。”

　　顾安珩淡淡地说：“我没生气，我是在等你问。”

　　“……哦，那我真的问了。”

　　“问。”

　　余思青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们班班长呀？”她终于问出口了。

　　她立刻低下头，连一眼也不敢看他。

　　她甚至想把耳朵捂起来。

　　顾安珩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看着紧张地缩成一团的她，沉默许久。

　　余思青在他的沉默里，愈发不安，小声说：“你要是不想说，那就……”

　　他忽地低低一笑，打断了她的话，淡淡地问：“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

　　这是余思青完全没有想过的回答，她一愣，满脸错愕地抬起头，哑口无言。

　　顾安珩对她歪了一下脑袋，轻笑道：“我要是说喜欢她，你会生气吗？”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缓缓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用极小的声音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喜欢就喜欢呗。”

　　顾安珩顿了一下，稍稍凑近她，低声问：“你不在乎？”

　　余思青抹了抹眼角，轻轻地说：“苏雪薇那么完美，谁都喜欢，你喜欢她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一直没有抬头。

　　所以他才敢一直看着她。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却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说：“你问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余思青一愣，看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呆呆地问：“你要问我？”

　　“当然是问你，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余思青看着他，紧张又期待。

　　等了很久，却只等来他低沉的一句：“算了，不问了，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

　　“当然不会！”余思青立刻反驳，接着又嗔道，“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人讲话很直爽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绝不会像你一样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好，那我问了。”顾安珩低笑了一声，舔了一下嘴唇，慵懒地斜倚在墙上，眼神勾丝，幽幽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余思青顿时觉得喉咙里堵了快棉花，她不仅无法说话了，甚至已经快不能呼吸了。

　　顾安珩见罢，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他前倾身子，靠近她的脸，轻声问：“为什么突然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么？”

　　她慌乱地想躲开他的视线，可却发现仅仅躲开视线，都已经无法让自己平静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椅子。

　　“我、我去趟洗手间。”她转身就要走。

　　可他却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定在原地。

　　她愣在那里，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顾安珩弯下腰，替她扶好椅子，抬头看向她，问：“不是才去过么。为什么又要去？”

　　余思青咬着唇，默不作声。

　　顾安珩等了一会儿，又说：“坐下，别跑。这个问题我不问了，换一个问题怎么样。”他说着，松开了手。

　　她想了想，妥协了，扶着桌子坐下。

　　才坐稳，便听见他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愣了一下，红着脸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说完又站起身，转身要走。

　　这一次顾安珩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身后，幽幽地说：“我的校服，好像每一次都是你捡到的。”

　　余思青心下一惊，背对着他，定在原地。

　　顾安珩继续说：“我查过收件室的失物登记本了，每一次都是你签的字。”

　　稍顿，又加了一句：“第一次，是高一的时候。三年前的九月十七号那天下午，三点十二分，你第一次签字。”

　　余思青攥了攥拳，低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了一丝虚弱，听不出任何嘲讽的意思。

　　余思青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话，问：“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她以为他会尴尬，她甚至已经预想了他尴尬的时候，自己该怎么乘胜追击，好驳回一点颜面。

　　可他却说：“我希望你说，喜欢我。”

　　她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有点想哭，伸手捂住了脸。

　　顾安珩很久没有再说话，安静地等着她敢抬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但是没有。

　　她一直捂着脸，身体微微颤抖。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震动。顾安珩将手伸进口袋，关机了。

　　他有点等不及了，带着几分乞求，声音低下去：“说喜欢我……可以么？”

　　余思青怔了一下，缓缓放下手，红着眼，轻声回道：“我没想好，明天、明天我再告诉你。”

　　“不要等到明天！”顾安珩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叹了一声，小声说，“我、我等不到明天。”

　　余思青一惊，看向他，目光茫然。

　　他不做解释，只是垂下了头，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我吗？喜欢吗？”声音近乎哀求。

　　余思青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犹豫许久，她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