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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色欲熏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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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行的消息传开后,训练增加,会议增加,五条悟消失的次数增加,日下部皱眉的频率增加。
在这种巨大压力下,我决定采取一项经过本人长期实践、效果显著、伦理风险较高的调节方式。
喝酒。
于是我又遇见了夏油杰。
看着坐到我身边的长发男人,我挫败地意识到,我脑子里此刻占据主导的念头是:他长得真帅。
“你是不是跟踪我?”我沉重地叹了口气。
夏油杰笑了:“只是巧合。”
“上次也是巧合?”
“上次稍微努力了一点。”
“这次没努力?”
夏油杰笑而不答,只是问是否能坐在我身边。
“你已经坐了。”我指出。
“那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我盯着他,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咒术界法律法规告诉我不可以,五条悟的脸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也告诉我不可以。
但我的嘴说:“可以,贵的。”
夏油杰笑意更深:“当然。”
他今天看起来依旧温和,这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真的很会听你说话,真的会理解你那些支离破碎的句子。
这对精神状态差的女人很不公平。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
“相当充实,每天训练,挨打,写报告,等待圣诞节大型灾难,被资本主义和封建咒术界同时压榨。”
“听起来不太好。”
“很大原因托你的福。”我灌了口酒,“何必再问我呢?”
“我很在乎你。”夏油杰温柔地看着我,几乎要让人相信他是真心的。
我回望他:“夏油先生,你现在很像在钓鱼。”
“那你会上钩吗?”
“看饵。”
“你想要什么?”
我低头看着酒杯里的冰块。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没有噩梦的夜晚,母亲不要再哭,父亲永远闭嘴,五条悟不要用那种什么都知道的语气跟我说话,夏油杰不要在我最饿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我想吃饱。
这些答案太令人难堪了,于是我说:“再来一杯。”
夏油杰替我付了酒钱。
夏油杰没有劝我加入他,也对百鬼夜行只字未提,只是坐在我旁边和我喝酒。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第四杯后,我开始觉得他格外顺眼。
酒精进入血液后,人脑会开始自动美化眼前的人。普通帅哥变成绝世美男,普通烂人变成有故事的破碎灵魂,普通错误变成人生体验。
而夏油杰本来就不是普通帅哥,笑眯眯的狐狸眼,低而柔和的声音,只是坐在昏暗灯光里,便会让缺爱女性开始反思自己人生底线到底有没有必要存在。
我晕晕乎乎地看着他:“你酒量是不是很好?”
“还可以。”
“谦虚了,你一看就是那种能喝倒一桌人,然后微笑着给所有人盖毯子的虚伪类型。”
“虚伪?”
“夸你呢。”
“听起来不像。”
“我的夸奖体系比较地下。”我诚恳地说,“而且你真的很会长,这是一种社会危害。”
“这么严重?”
我点头:“非常严重,你这种脸配上通缉犯履历,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误判断。”
“比如?”他问,眼睛弯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点阴影。
我又喝了一口酒,直白地说:“比如加入你有点难说,但今晚可以睡一晚。”
夏油杰停顿了。
我欣赏到了他脸上那一点真正的惊讶,顿时非常满意。人生的快乐有时候很简单,比如让一个叛逃特级诅咒师露出“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表情。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你喝多了,这不是清醒判断。”
“我清醒的时候判断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笑了起来,慢慢恢复成平时温和又危险的样子,但眼神比刚才深了点,像在判断我到底是发疯,试探,还是单纯色欲熏心。
答案是第三个。很遗憾,人类往往就是这么低级。
“你确定?”他问。
我严肃回答:“夏油先生,我虽然精神状态存疑,但民事行为能力暂时还没有被剥夺。”
“你总是这样说话吗?”
“紧张的时候会更严重。”
“你现在紧张?”
“有点。”我诚实地说,“我又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跟特级通缉犯谈睡觉。”
“如果你明天后悔呢?”
“那是明天的我该处理的事。”
“你还真是……”
“道德水平有限?”
“我本来想说有趣。”他低低笑起来。
“这句话很多男人都对我说过。”我说,“通常下一句就是‘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再之后就是他们开始表现得跟其他男人一模一样。”
“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应该说,走吧。”
夏油杰凝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他说:“走吧。”
我站起来,脚步飘忽,夏油杰伸手扶了我一下,我抬头看他:“夏油先生,提前说好,不加入,不倒戈,不被你洗脑,不透露高专情报。”
“还有呢?”
“明早醒来如果我后悔,你不能发表很讨打的胜利宣言。”
“我尽量。”他笑着说。
“尽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是人。”
“你们男人真是靠不住。”
去盘星教的路上,我维持着一种很诡异的镇定。
可能是酒精,可能是我这人本来就对危险男人没有正常反应,也可能是我从小到大太擅长在灾难发生前假装自己是主动选择。
盘星教比我想象中更像正经宗教设施,这让我非常失望。
夏油杰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我在检查你们有没有符合反派身份的室内装修。
“结果呢?”
“太干净了,很没有犯罪氛围。”
“抱歉,让你失望了。”
“下次改进。”
他被我逗笑了,之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都很不适合写进任何正式文档。
盘星教的住宿条件很不错,夏油杰也比我料想的更会招待客人,他这种危险男人不只会让人犯错,还会让人在犯错时短暂觉得自己被温柔对待。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盯着明显不属于高专的天花板看了足足十秒,大脑开始缓慢开机。
酒吧。夏油杰。盘星教。床。我。他。
我重新闭上眼,希望自己能直接死机,可人生没有重启键,只有黑历史自动保存。
夏油杰的手臂还搭在我腰上,把我松松地圈在怀里,呼吸平稳,体温很暖。他醒得比我早,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醒的低哑:“早。”
我沉默。
“后悔了?”他问。
“生理层面不后悔,政治层面非常后悔。”我说完从枕头旁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五条悟昨晚发了近十条消息。
「又去喝酒了?」
「早点回来哦。」
「定位怎么停在盘星教附近?」
「人呢?」
「还活着吗?」
「你最好没有在做什么老师不想知道的事。」
「早上回消息。」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老师,早上好。」
五条悟秒回。
「早哦。你在哪里?定位显示不太对呢。」
我盯着这句话,感到头皮发麻,斟酌半天打下: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了夏油杰。」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五条悟终于被我气死了,咒术界失去最强,人类社会进入新纪元时,屏幕上弹出一个问号。
「?」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手忙脚乱接起,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很轻。
“你现在和杰在一起?”
“物理意义上,目前是。”
“……”
“但我没有加入,没有被洗脑,没有透露情报,没有签任何宗教文件。”我急忙辩解。
“你觉得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我在努力缩小事故范围。”
五条悟笑了一声,和往常那种轻快的笑截然不同,我顿时背脊发凉。
“回来。”
“我能先洗个澡吗?”我小心翼翼问。
“你觉得呢?”
“不能。”我乖乖回答。
“很好。”
电话挂断,我看着手机心如死灰,夏油杰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悟现在的反应肯定很精彩。”
“我现在的人生也很精彩。”我疯狂找衣服往身上胡乱套,“我可能要被死刑,被日下部老师乱刀砍死,被夜蛾校长做成咒骸。”
夏油杰毫不在意我的绝望,他撑着头神色悠闲地看着我:“留下吃早饭吧。”
我穿衣服的手停住:“你认真的?”
“早餐已经准备了。”
“夏油先生,我刚刚向五条悟坦白我睡了你,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吃早饭吗?”
“空腹回去对身体不好。”
“你现在关心我的血糖是不是太晚了?”
他笑得温柔:“至少喝点味噌汤?”
可恶,这人真的很适合当邪教头子,他在我人生即将爆炸的时候,居然还能用温柔得像贤妻良母的语气问我要不要喝汤。
我差一点就动摇了,但手机再次震动,五条悟发来一句:
「回来。立刻。」
我火速清醒。
“告辞。”我抓起包,“如果我今天死了,请给我烧点纸。”
夏油杰坐起身,黑发散在肩上,笑着看我:“你还会再来吗?”
如果说昨晚是色欲熏心,现在清醒后看他,我悲怆地承认,我还是很愿意睡他,
但我嘴硬地回答没有下次。
“听起来不太坚定。”
“你闭嘴,我现在要回去被审判了。”我移开视线,犹豫片刻补充道,“不要在百鬼夜行那天死得太难看。”
他微微一怔:“这是关心?”
“这是对睡过对象的基础礼貌。”
“谢谢,我会记住。”
把我送到门口后,夏油杰居然还装模作样地问,需不需要他送我回去。
“你想看高专集体暴走?”
“有点。”他笑眯眯地说。
夏油杰这个男人真的很讨厌。
我屁滚尿流赶回高专,一路上在电车里反复演练道歉词。
版本一:我错了,我不该酒后私联危险通缉犯。
版本二:我错了,我不该被美色蒙蔽双眼。
版本三:我错了,但客观上讲,这也证明我具备深入敌营搜集情报的行动力。
第三个被我删了,因为日下部会让我滚出去。
回到高专时,所有人都在等我,连夜蛾正道都在,场面非常壮观。
年轻同期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秤金次靠在树边,看起来既想笑又知道现在不该笑,星绮罗罗兴致盎然,像在观赏一场大型恋爱事故直播。
夜蛾正道的墨镜反射着冷酷的光,日下部根本不正眼看我,五条悟脸上还带着笑,但我从他身上感受到极其危险的压迫力。
我站在所有人面前,深深鞠躬:“对不起,我色欲熏心。”
五条悟笑了声:“总结得很准确呢。”
我鞠躬鞠得头都要触地:“我深刻认识到,作为高专监管对象,在百鬼夜行前夕与敌方首领发生私人接触,严重缺乏纪律意识,安全意识,危机意识,以及基本智力。”
禅院真希冷笑:“你还知道。”
“知道。”我诚恳点头,“但知道通常发生在事后,这也是人类悲剧的重要来源。”
熊猫小声说:“她好像真的在反省。”
日下部冷冷道:“她是在嘴贫。”
我立刻闭嘴。
接下来的批斗大会持续了很久。
夜蛾正道训了我十五分钟,从安全风险讲到个人责任,从高专监管条例讲到咒术界敌我关系。
日下部又训了我十五分钟,重点批评我“压力管理方式极端混乱”“私生活与任务安全边界不清”“不要把自己当诱饵”。
禅院真希额外训了我五分钟。
熊猫以朋友角度语重心长地说了三分钟。
狗卷棘说了几句饭团语,被熊猫翻译为“下次不要这样”。
乙骨忧太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前辈,下次至少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熊猫震惊:“忧太,你是不是重点错了?”
乙骨忧太慌忙解释:“不是!我是说生命安全!不是那个安全!”
我差点笑出来,但在这种场合笑出来就真的不用活了,所以我以惊人的意志力憋住了。
而五条悟全程笑着,没怎么说话,这反而最恐怖。
批斗结束后,为了表现我的认错态度诚恳,我主动手写了三份检讨。
第一份写给夜蛾正道,标题是《有关本人擅自接触危险诅咒师事件的反省书》,措辞正式,结构清晰,态度诚恳,严谨到可以直接提交学校行政系统。
交给夜蛾正道时,他看完后沉默很久,最后说:“你写报告能力不错。”
我说:“谢谢校长,本科训练出来的。”
“不要把这种能力用在这种地方。”
“对不起。”
第二份写给日下部笃也,标题是《有关本人不当压力释放行为对训练秩序及安全管理造成影响的反省》,重点强调以后不再酒后与危险人物接触,不再将个人欲望置于集体安全之前。
交给日下部时,他看完标题就按住了太阳穴,看起来非常疲惫:“为什么我也有?”
“因为您一直负责我的基础课和外出安全教育,我辜负了您的教导。”
“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就不要做这种事。”
“我尽量。”
“不要说尽量。”
“我努力。”
“也不要说努力,你只要别再去睡敌方首领。”
“好的。”我想了想,又补充:“至少百鬼夜行前不睡。”
日下部锐利的视线扫向我,我立刻鞠躬道歉,麻溜地滚出了办公室。
第三份写给五条悟,我盯着空白稿纸沉思了十分钟,最后写下标题:《我错了,我是真的色欲熏心》。
我在教室里找到了他,他坐在桌上,长腿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纯白的头发上,亮得很不真实。
我态度虔诚地双手奉上检讨:“五条老师,我错了。”
五条悟接过检讨,低头看了一眼便笑出了声。
“《我错了,我是真的色欲熏心》。”他念出来,“你很有标题意识。”
“谢谢老师,我写论文也很会起小标题。”
他又看了几行:“写得还挺好。”
“京大毕业生。”
“这种时候就别炫耀学历了。”
“对不起。”
“内容很精彩呢。”他继续往下看,“‘本人深刻反省,在酒精、美色、压力、敌方温柔话术等多重因素诱导下,出现了严重判断偏差’。”
我痛苦地捂住脸:“不要朗读。”
“老师喜欢朗读学生优秀作业。”
“这是公开处刑。”
“你昨晚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会被处刑?”
“昨晚我被美色蒙蔽了大脑。”
“杰真的那么好看?”
我从指缝里看他:“听上去你很在意,五条老师,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五条悟把检讨合起放到桌上,手指轻轻点着纸面,笑眯眯地看着我。
“有一点哦。”他说。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憋出句:“这种话对刚写完检讨的学生来说有点超过。”
“所以不要随便问这种问题。”
“那你可以说没有。”
“可是有一点。”他说,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把一切都变成玩笑。
气氛变得很奇怪,明明刚才还在谈严重错误,谈安全风险,谈百鬼夜行,谈夏油杰,现在空气里却浮出另一种更黏腻的东西,像融化的糖浆缠绕在我们之间。
我明明应该继续道歉,保持严肃,表现出痛改前非的态度,但我看着五条悟的脸,想到他说“有一点哦”,想到他不久前来酒吧接我,喂我巧克力,于是我的大脑做出了非常糟糕的决定——也可能根本没有大脑参与。
我说:“五条老师,那要做吗?”
话音落下,我和五条悟同时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大脑在尖叫——我在干什么,我在对谁说话,我是怎么把谈话推进到这种程度的?
五条悟低头看着我,几秒后,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不要。”他说。
我:“……”
我:“…………”
我:“………………哈?”
五条悟笑眯眯地重复了遍:“老师拒绝。”
屈辱感立刻降临,我遭遇了人生滑铁卢。
从大学开始,我在这方面不能说战无不胜,至少从没被这么干脆地拒绝过,通常情况是我拒绝别人,或者大家顺水推舟,第二天早上一起假装成熟。
而五条悟拒绝得相当轻松,就像把我递过去的心脏用甜品叉子轻轻拨回盘子里。
我坐在那里,感到尊严碎成了一地小钢珠。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因为你现在不是想要我,你只是压力太大,想用性转移羞耻和焦虑。”
“而且。”他补充,“你刚睡完杰,转头来邀请老师,老师也是会有自尊的哦。”
我愣住:“所以只是时机不对的意思吗?”
“你猜。”
“我讨厌你。”
“知道啦。”
“我不是在撒娇!”我抗议。
“我没有觉得你在撒娇啦。”
“你明明就有。”
五条悟笑起来:“抱歉抱歉。”
“你根本没有歉意。”
“有一点。”
“你所有东西都有一点是吧?”
“嗯。”他说,“吃醋有一点,生气有一点,担心更多一点。”
我看着五条悟,饥饿在胸口慢慢张开。我很想靠近他,也很想逃跑。
我落荒而逃。
人一旦遭遇情场挫折,就需要寻找新的心理补偿,我不负众望选择了最烂的那种——当天下午,我就去找了秤金次和星绮罗罗。
我说:“我被五条悟拒绝了。”
秤金次:“哇。”
星绮罗罗:“哇。”
我痛苦地坐在他们对面:“不要哇,我现在自尊受创,非常脆弱。”
秤金次咧嘴笑:“所以?”
三个没什么道德包袱的人对视几秒,星绮罗罗托着脸,眼睛亮亮的,然后秤金次说:“走?”
我说:“走。”
星绮罗罗笑起来:“好啊。”
那天晚上,我充分认识到,两个配合默契的人一起欺负一个嘴硬的人,会造成严重体力损耗。
星绮罗罗比我想象中更会撒娇,也更会使坏,她外表甜,手段完全不甜,当她笑眯眯把我压在身下时,我终于理解为什么秤金次这种问题儿童会被她拿捏。
秤金次更不用说,他得意得像一只赢了柏青哥头奖的野犬。
这导致第二天早上我直接没去训练。
我躺在宿舍床上,瞪着天花板,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资格批评任何人的人生选择。
门外传来敲门声,我虚弱地说:“如果是训练通知,请告诉真希我已经死了。”
日下部笃也疲惫至极的声音传来:“你最好真的死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很显然,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
事实上,他们不仅没掩饰,秤金次还在训练场用非常讨打的自豪语气说:“她今天起不来。”
星绮罗罗补充:“昨晚玩得太累了嘛。”
据熊猫后来转述,当时训练场安静得像刚发生过咒灵大规模袭击。
乙骨忧太再次受到成年人世界的精神暴击。狗卷棘说了三次木鱼花。禅院真希把木棍捏断了。日下部的表情像决定辞职但发现合同还有天价违约金。连五条悟都沉默了。
当天下午我就被明令禁止饮酒,独自外出权利也被收回。
我认为自己的人权遭到了咒术界封建势力的严重践踏,但我没有抗议成功,因为我的战绩实在太难看了。
傍晚,我瘫在床上,像一条被人生报应晒干的鱼。
母亲坐在床边,替我把被子轻轻拉好,我看着她温柔苍白的脸,突然很难过。
“妈妈,我是不是很糟糕?”我小声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
她活着时也经常这样,每次当父亲砸东西,她哭完后都会摸摸我的头发,说,没事,妈妈在。
可很多时候,妈妈在也没用。
妈妈连她自己都救不了。
所以我长大以后,学会了很多没用的自救方式。
敲门声响起,我闭着眼:“如果是禁令补充条款,请从门缝塞进来。”
门外传来五条悟的声音:“老师带了甜品哦。”
我睁开眼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母亲消失了。
打开门,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甜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羞愧,这对我来说很罕见:“你不会还想来继续批斗我吧?”
“目前还没有那么闲。”
“那你来干嘛?”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甜品:“探望问题学生。”
我让开门:“进来吧。”
他走进房间,环顾一圈。我的宿舍很乱,训练服扔在椅背上,桌上摊着咒术理论资料、便利店包装、没喝完的水和几张被我写满吐槽的训练计划,角落里放着哑铃,床边还有双被踢倒的高跟鞋,显得我的人生非常割裂。
五条悟把甜品放到桌上:“你房间很有你的风格。”
“混乱但有逻辑?”
“混乱。”
“谢谢。”
他坐到椅子上,我坐回床边,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是甜品和我岌岌可危的人格。
“身体还好吗?”他问。
我警惕地看他:“这个问题从你嘴里问出来很有攻击性。”
“普通关心。”
“普通关心也很尴尬。”
“你昨天邀请我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尴尬。”
“老师,求你不要再提了。”
五条悟笑出了声,他看起来没昨天那么不高兴,但也尚未恢复到平时那种什么都不担心的轻浮状态。
他似乎有点无奈。
这比生气更难办。生气可以顶嘴,滑跪,写检讨,无奈会让我产生罪恶感。
无奈很容易演变成失望,我不擅长处理别人对我的失望,却又一直在让周围的人失望。
五条悟的无奈很轻,像一只手按在我头顶,没有用力,却让我动弹不得。
“对不起,五条老师,给你添麻烦了。”我说。
五条悟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说:“是哦,超级麻烦。”
我:“……”
很好,愧疚气氛消失了。
我瞪他:“这种时候你不能客气一下吗?”
“不能,老师要诚实教育。”
“你们高专教育理念真的很糟糕。”
“但你确实很麻烦。”他打开袋子,把勺子递给我,我注意到袋子里还有上次他答应我要再买给我的巧克力。
他继续道:“你喝酒会被杰捡走,被拒绝后转头去找金次和绮罗罗,第二天训练都起不来,还要老师给你送甜品。”
“总结得太完整了。”我接过勺子,“可以不要再讲了吗?”
“还没讲完。”
“求你。”
五条悟笑了笑,语气认真了些:“你不能一直这样。”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住,蛋糕洁白的奶油很漂亮,我盯着它看,胃里一阵空,饥饿感又来了,它在肋骨下面舔舐,永远不肯闭嘴。
“那怎么办?”我问,“你要教我健康生活吗?早睡早起,冥想,写日记,和朋友建立稳定亲密关系?”
“老师可以教你吃甜品。”
“听起来没什么用。”
“至少比睡敌方首领安全。”
我没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我很讨厌这样,我宁愿讲一百个下流笑话,也不想在五条悟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五条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蛋糕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低头吃了一口,甜得要命。
“好吃吗?”
“好吃,可吃这个又吃不饱。”
“那我下次给你多带一点。”
我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宿舍里只有桌上的小灯亮着。五条悟坐在灯光边缘,白发被映照出柔和的轮廓。
吃了大半块蛋糕时,我终于开口:“五条老师,你对学生都这么好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问题严重程度。”
“那我排第几?”
“很靠前哦。”
“谢谢,莫名有点荣誉感。”
他笑了,我补充道:“我会尽量不乱来了。”
“不要说尽量。”
我噎住:“日下部老师传染你了?”
“因为你说尽量的时候,通常代表下次还敢。”
“你们怎么都这么了解我?”
“因为你很容易懂。”
“胡说,我明明很复杂。”
“复杂的人也可以很好懂。”五条悟说,语气很轻,“你饿了就会乱吃,难过了就会讲笑话,怕被丢下就先把自己丢出去。”
我低下头,用勺子戳着奶油:“那你会丢下我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太可悲了,像小孩子,像妈妈哭着问父亲是不是又要出去喝酒,像我想问爸爸你今天会不会回来吃饭,最后只说了句我考了满分。
“不会。”五条悟说,伸手轻轻把我戳得乱七八糟的甜品盒拿稳,免得它翻掉。
房间里安静得要命,我突然不敢看他。
半晌后,我用非常冷静的语气说:“五条老师,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那就先误会着吧。”
我猛地抬头,他坐在那里,笑眯眯的,又像平时那个烦人的最强了。
“什么叫先误会着?”
“字面意思。”
“老师,你这是钓鱼。”
“有吗?”
“有,而且手法很脏。”
“跟你赌博学到的。”
我被他气笑了,没再理他,他也没说话,只是坐在我房间里,看着我把一整块蛋糕慢慢吃完。
吃完后,他站起身,顺手把垃圾收走。
我问:“你要走了?”
“嗯,老师还有工作。”
“最强也要加班?”
“最强也没有劳动法。”
“你们行业真该被举报。”
“你上次就说要举报到联合国。”
“我会写邮件的。”我说,“我可是京大研究生,投诉信写得很专业。”
五条悟咧嘴笑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今晚早点睡。”
“知道了。”
“不要偷偷跑出去。”
“知道了。”
“不要喝酒。”
“知道了。”
“不要找金次和绮罗罗。”
我沉默。
“嗯?”
“知道了。”我屈辱地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