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6、下次见 刚刚夏

　　刚刚夏致说有个朋友要来蹭个饭时，林非怎么也想不到来人会是叶明至。
　　叶明至也没想到，只是蹭个饭，竟然真的会遇到林非。在医院连轴转了好几天连反应都慢了许多，他后知后觉林非是夏致的助理，参加今晚的饭局再正常不过。
　　“这是我发小，上次搬家大家都见过的。”夏致招呼着叶明至落座，叶明至就近坐在林非身旁的空位。他原本还不怎么有食欲，这会是饥肠辘辘，拣着菜吃着。
　　林非忍不住好奇，凑过去问，“叶医生不应该在港岛吗？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人座位挨得近，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橘香味牵着他的心神。
　　“刚刚来的。”叶明至的嗓音还透着沙哑。林非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善意地关心了一句，“叶医生要注意休息啊，声音都哑了，看着憔悴很多。”
　　叶明至勾唇浅笑。哪怕知道这是客套话，他还是打心底里的开心。一众人在一旁聊得热火朝天，服务员送来夏致给叶明至另外点的饭菜，夏致给他端过来恰好听到林非的话，笑着打趣，“人家天天在正规夜场待着，能不憔悴吗？”
　　叶明至抬头给他一记白眼，“你一个律师能不能别这么口无遮拦。”
　　“你们医生还满脑子黄色废料呢！”
　　“奥，叶医生是上夜班吧？”林非听出来夏致混不吝的话，笑着问，“那怎么不休息一晚再过来，这么折腾太辛苦了吧？”
　　“是舍不得我一个人跨年对不对。”
　　夏致刚搭上叶明至的肩膀就被无情拍开。
　　“谁舍不得你。”
　　“得了吧，除了我们几个，你在这还认识谁可以陪你跨年？”
　　叶明至眼神有点虚，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林非啊。”
　　说完还佯装淡定夹起一块牛肉。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愣是让三个人同时沉默。
　　叶明至心下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他大脑飞速转动，如果他解释说自己忙晕头了有点口无遮拦，林非会不会相信？
　　而夏致眼神来回往两个人身上扫，大脑宕机两三秒后火速撤离现场。林非被叶明至的话惊住，傻傻看着夏致走远，回过神来也想脚底抹油溜走，结果叶明至又在那一瞬间改变策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拦下。他温热的触感直达皮肤，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跑什么？”他声音低哑，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他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让她整条手臂都泛起细密的战栗。林非抿了抿唇，“啊…没有。只是…有点口渴。”
　　“那可以顺便帮我倒一杯水吗，菜有点咸。”叶明至松开她，礼貌请求。
　　林非当然没有拒绝。她将水递过去，眼神环顾四周看看哪个群聊可以让她暂时躲一躲，叶明至看穿她的小心思，完全不给她机会。
　　“能陪我说会话吗。”他小声请求着，听起来还有点可怜。至少在林非看来，他这会的确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所以又重新落座，自然也没看到叶明至得逞的小模样。
　　两人谈不上多熟悉，一时无话，周围的喧闹更衬得他们之间的安静有些尴尬。
　　叶明至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你的手怎么样了？”
　　“托叶医生的福，前几天检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医生说多注意休息就好。”
　　“那就好。”
　　“......”
　　“最近，这边天气怎么样？”
　　林非眨了眨眼，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看向窗外霓虹闪烁的夜空，“就...正常吧。和往年差不多，白天挺暖和的，晚上有点冷。”
　　“嗯。”叶明至点点头，视线落在她面前的碟子上，“这只豉油鸡，味道还行吗？”
　　“一般吧。”林非老实回答，“不是很正宗。”
　　“确实。”
　　叶明至轻咳一声，生硬地展开话题，“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去江边散步？平常一般去哪？”
　　“一般去离得近的地方，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跑到珠江或者南海，那挺漂亮的。”
　　“我来的时候路过珠江那边，特别多人。”
　　“节假日肯定多人，平时倒还好。”
　　林非看着他明显在没话找话的样子，心头那点紧张消散了些。
　　“叶医生对珠江感兴趣？”
　　“随便问问。”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飘向别处。
　　“叶医生什么时候回港岛？”
　　“明天晚上。”叶明至看向她，林非甚至能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血丝。
　　“明天再待一天就回去。”
　　“叶医生要多注意休息啊。看你的模样肯定是熬了两天又舟车劳顿的，我都觉得你得揣着急救丸出门。”
　　叶明至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
　　“我还真有。”
　　林非哑然失笑。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在喧闹的包间里开辟出一小块安静的空间。
　　林非正听着同事说笑，忽然发觉身侧有些安静。她悄悄转过头，发现叶明至不知何时已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包厢里灯火通明，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细密的弧形阴影。暖黄的灯光下，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了下来。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那双生得极好的眉毛上，眉形修长，浓淡得宜，眉宇间不失英气。
　　林非望着他出神，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才意识到他竟真的睡着了。
　　“看入迷了？”李樽带笑的声音如耳语般响起，林非被吓得一颤，下意识瞥了眼叶明至，见他呼吸平稳，才没好气地瞪回去，“看两眼又不要钱。”
　　“光是欣赏多没意思，”李樽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试试？”
　　林非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别开玩笑了，我们连共同话题都找不到。”
　　“感觉对了就行，要那么多共同话题干嘛？”
　　“感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林非轻轻摇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李樽看着她侧脸上那抹捉摸不透的神情，忽然凑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低语，“那你说说，他不辞辛苦千里迢迢跑过来，连觉都舍不得睡......是为了谁？”
　　林非转回头对上李樽戏谑的目光，“为了谁？”
　　总不能是为了她。
　　“当然是为了某个‘重要的人’。”李樽意味深长地笑着，又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你看他累成那样都不愿意先回去休息，摆明了就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见的人啊......”
　　林非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夏致，李樽抢先一步截断她的思路，“别看了！要是想见夏律，直接家里见不行吗？至于这么黏人？”她的视线扫过叶明至，语气笃定，“再说，叶医生绝对是铁直男，我的雷达准得很。”
　　她重新看回林非，眼底闪着八卦的光，“所以，排除掉最后一个人，在场这么多人里，就数你跟他交集最多，答案显而易见了~”
　　“牵强。”林非摇摇头，“他也可能是顺路，或者有什么正事？”
　　李樽还想再说点什么，夏致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关切，“我说，怎么睡这儿了？”
　　只见夏致径直走来，轻轻拍了拍叶明至的肩膀。睡梦中的人眉头紧蹙，被这动静惊醒，眼睫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那双总是清明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弥漫着一层迷茫与浓重的疲惫。
　　“结束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份昏沉。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周全妥帖，多了几分随意。
　　“怎么不回去睡？在这儿多吵。”夏致的声音放轻了些。
　　叶明至撑着坐直了些，视线还有些失焦，下意识地往身旁位置看去，见林非仍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杯柄和李樽正说着什么。他没有回答夏致的问题，只是含糊地低语了一句，
　　“没事，就是有点累，不小心睡着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自己能行吗？”夏致语气担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非。
　　林非心下了然，夏致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而她也正想找个理由先走，便顺势接过话，“要不我和李樽送叶医生回去吧？这个时间点，再晚恐怕要堵在路上了。”
　　李樽也立刻会意在一旁帮腔，“对呀对呀，叶医生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放心，保证安全送到！”
　　夏致感激地朝林非点点头，又看了眼状态欠佳的叶明至，“那就这么定了。”他拍了拍叶明至的肩，“让两位女士送你，路上有个照应。”
　　叶明至低声道了句，“麻烦你们了。”
　　李樽家和夏致家在两个方向，她在地铁站门口就与他们道了别，最终只剩下林非陪着叶明至，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叶明至靠在路灯旁，眉间带着明显的倦色。
　　“冷不冷？”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线上。
　　林非下意识摇头，又在下一秒，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自己肩上。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那温度熨贴在皮肤上，让她一时忘了反应。
　　出租车就在这时缓缓停在了面前。叶明至拉开车门，
　　“上车吧。”
　　车缓缓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窗外模糊的城市声响。叶明至闭着眼，眉心微微蹙起。
　　林非坐在他身侧，肩头还披着他的外套，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无声地萦绕着她。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目光又轻轻落在他身上。路灯的光影飞快地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他忽然动了动，眼睛依旧闭着，声音低沉模糊。“林非。”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应道，“嗯？”
　　“到了叫我。”他低喃了一句，像是无意识的呓语，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车子在人潮中缓缓穿行，窗外喧闹的人声与喇叭声不绝于耳。
　　林非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镜中的叶明至靠在座椅里，双眼轻阖，他的眼镜不知何时滑到了鼻梁中段，镜架微微歪斜，看着有几分滑稽。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快到目的地时，林非轻轻拍了拍叶明至的手背，“快到了，叶医生。”
　　叶明至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些许朦胧。他抬头望向窗外，恰好看见远处广场上空炸开的烟花。五彩光芒在他镜片上明明灭灭。
　　“真热闹。”
　　林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不热闹怎么配得上你特意赶这一趟。”
　　他微微勾起唇角，没有接话。
　　其实他这人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觉得烟花有什么特别。而今晚，他静静地看着窗外，忽然发觉其实烟花很美。虽然人山人海，但是奔赴此刻不可复制的美好是值得的，至少今晚的烟花很好看。叶明至很想就这么和她一起看下去。
　　等他推开车门时，冬夜的凉风瞬间涌入车厢。“辛苦你送我回来，回到家跟我说一声。”叶明至站在车外，月色映着他带笑的眉眼，“新年快乐，下次见。”
　　车门轻轻合上，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门口。
　　林非忍不住想，下次见吗？她拢了拢衣服，察觉他的衣服还在她身上。
　　还要再见多少次呢？
　　远处的烟花还在夜空绽放，映亮了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