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5、冲动 到了律所，

　　到了律所，夏致看周围也没什么人，就直接将袋子放在林非办公桌上，板起脸，语气中却带着藏不住的调侃，“林律师，组织上很关心你的健康。叶医生特意交代，药膏要按时用，苹果也要每天一个。”
　　他将袋子往前推了推，“喏，为了你的‘苹’安，请务必完成任务。”
　　说完便风风火火转身去见客户了。
　　林非看着桌上的东西，微微一怔。袋子里除了药膏和苹果，还有一张对折的便签。不同于他温润的长相，上面一行字写得行云流水，潇洒劲挺，干净利落，林非很是喜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随之而来的是昨夜坠入她心里的那句话——
　　——“我好像，勉强也能算达标？”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她下意识想逃避他递来的好意。凭着前几次的接触，林非清楚两人的差距，叶明至是她望尘莫及的存在。他这样的人，见过的风景不知凡几，凭什么会对她这样一个寻常后辈另眼相看？那些在她自认为若有若无的关照与试探，可能仅仅是他修养良好的随手为之，又或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消遣。
　　无论如何，她生出的那点悸动还是得趁早扼杀早摇篮之中。
　　她拿起手机，思忖再三编辑了一条措辞严谨的信息：「叶医生，药膏和苹果都已收到，劳您费心，非常感谢！」
　　叶明至收到信息后没回复，目光落在病历上，罕见地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那行字与她平常的语气太不相同。是昨晚的举动太过打扰？她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年关已至，医院忙得人仰马翻。叶明至即便有心也没时间去纠结这个问题，但他的生活已经被林非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条他执刀一台腕管综合征手术，手术进行到最关键处，需要切开腕横韧带。就在刀尖即将触及韧带的瞬间，他的动作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在场的助手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停顿，而叶明至动作依旧精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刻，眼前闪过的是另一只手腕，更纤细，皮肤更薄，桡骨茎突处还有些肿胀。
　　这件事没有影响手术结果，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工作状态里。
　　他开始在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想起林非。他看到手上有纹身的患者，会想到那个别致的烧杯刻度；看到有人戴着手表，会下意识想到那个习惯反着戴表的人；看到同事送的苹果，会忍不住想他送出去的苹果有没有被吃完？有时在办公室，恍惚间似乎还能闻到林非身上独特清冽的味道；看到展厅挂着医生的大头照，他会想起那个答应要给他拍照的人，甚至偶尔窗外传来烟花声响，他也会忍不住揣测她会不会喜欢烟花？
　　这些念头总是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像水滴打在湖上，漾开细微又无法忽视的涟漪。高强度的工作挤压着私人时间，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察觉到那份潜滋暗长的惦念。在片刻喘息的时间，风吹起她发丝的画面会直闯脑海，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
　　跨年夜那两天，叶明至在科室里忙得团团转，终于在晚上八点下夜班时，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叶明至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廊里，年轻的实习医生正抱着手机，语气轻快地对电话那头说，“......马上马上，堵在路上了，肯定能赶在十二点前到！要等着我一起倒计时！”
　　叶明至静静的看着女孩开心的笑颜，想起了另一个人。
　　“叶医生，新年快乐！明年见！”那位实习生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新年快乐。”叶明至浅笑颔首。

　　医院外的世界正在欢庆新年。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情侣相拥着走过街头，到处都是新年快乐的祝福声。
　　叶明至堵在漫长的车流中，窗外是零星升起的烟花。他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实习医生那句“等着我”反复在耳边回响。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孤寂。
　　不是没有人约他跨年。科室有聚会，朋友组了局，但他都推掉了。他想休息，又贪婪的思念着某个人。
　　他想起那晚林非在海边灯火下那双发亮的眼睛，想起她手腕纤细的触感，想起她故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神情......所有被工作压制住的思绪，在此刻的节日氛围里，汹涌而至。
　　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清晰强烈，盖过了所有的疲惫和理智。
　　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几个来回。他点开通讯录，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徘徊，最终也只是任由屏幕熄灭。
　　他没有合适的立场或身份，在这样一个夜晚，去打扰一个或许正与家人团聚，并且明显在与他保持距离的人。
　　他又找些理由说服自己，就算见不到，能在同一座城市里看同一片烟花，是不是也不错？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好，还有三个小时就是新年了，他不知道林非在哪，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夜班结束他急需休息，可此刻他却冲动地跑去另一个城市。
　　这张票是他早几天买好的，当他坐上这趟车他都不知道这张票的意义在哪。连轴转了两天真的很累，心脏都跳得费劲，恨不得一觉睡到早班。可他偏偏不想回去，像是命运暗示他去印证自己的心意。
　　叶明至下车后，跟随着人群慢慢移动，终于找到空处喘息。他一时不知该去何处。手机传来不少信息，多是一些新年祝福，而他最想看见的聊天框一直沉底。
　　像赌气一般，叶明至把聊天框置顶，又点开聊天框编辑信息删删改改，最后只剩干巴巴的四个字：新年快乐。点击发送，却一直在显示转圈圈。
　　叶明至叹气，怎么连祝福都得排队。

　　就在这时夏致打来电话，问他这几天有没有假。夏致自从奶奶去世就孑然一身，叶明至是单亲家庭，他成年后母亲叶舒也不怎么管他，一年到头四处跑，常年不着家，一年也联系不上几次。这俩难兄难弟逢年过节都一起搭伙，夏致刚结束加班，请几个一起加班的同事吃饭庆祝新年。原本想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有空想约个饭，哪承想叶明至先一步来了这边，正巧两个人位置也离得近，知道他还没吃饭，夏致就让叶明至过来蹭饭，结束后再一起回。等叶明至历尽艰难抵达饭店，手机弹窗显示林非发来一条信息。
　　他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手几乎有些抖。点开聊天框，他的信息根本没发出去，但是他先收到了祝福：「叶医生新年快乐。」

　　叶明至有些开心，他低头编辑着信息，还在想着怎么让她知道他在汉州，下一秒推开包厢门，迎面撞上林非的目光。
　　这下好了，省去那些麻烦的对话，正中目标。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内心深处不安分的悸动提醒着他，眼前的人正是他这冲动行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