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7、不喜欢 经此一

　　经此一晚，叶明至清楚自己对林非已经不只是那么点动心了。
　　客厅里，夏致对着他自说自话大半天也没得到半个像样的回应，看着他魂不守舍盯着手机的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顺手抄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
　　“新年第一天就......”夏致的声音伴随着飞来的抱枕打断了他的思绪，“给谁守丧呢？”
　　叶明至下意识接住抱枕，回神后又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
　　“没。”
　　夏致太了解他，叶明至这模样肯定有心事。他好整以暇地在对面坐下，等着对方开口。不出五分钟，叶明至就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律所，元旦也加班？”
　　“废话，咱俩这行当什么时候下过班！”
　　“林非这几天也很忙？”
　　“她啊——”夏致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道，“她最近没什么事。怎么，又打听人家？”
　　叶明至又陷入沉思。夏致实在看不下去，好声好气耐心询问，“你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你昨晚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千年难得一次主动过来可别说是跟我手足情深啊，你对人家到底是什么想法？是真喜欢？”
　　而此时的城市另一端，林非正盘腿坐在应星家的地毯上，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哀鸣。
　　“所以。”应星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你就是因为这位叶医生，新年第一天叫我来欣赏你这副模样？”
　　“好奇怪啊......”林非闷闷地开口，“他没道理为我这么做啊......”
　　“你干嘛这么在意他做的这些事？你要是对他不感冒，不理会就是啊，你不是最擅长冷处理的吗？”应星一针见血点出症结。
　　林非沉默了。应星说得对，她的在意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如果他真是个游刃有余的玩家，会为了见你一面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谁说是为了见我...”
　　“那你那么在意他的行为干什么？”
　　“......”
　　应星看着她一脸纠结样直摇头。
　　“你能不能干脆点！想不明白直接问他去！”
　　“不要！”
　　“如果他今天约你出门你不许拒绝！”
　　“不可能！”
　　“你答应我先！”
　　“不要！”
　　“你就是不承认你喜欢他！”
　　“...你闭嘴！”
　　“林律师，还记得你的人生信条吗？主动才会有结果！”
　　“这条不适用！”
　　“那换另一条，想要就得到！”
　　“......”
　　“你到底想好没？”夏致忍不住催促。
　　同林非一样纠结着的还有叶明至。
　　大多数人都觉得，年长者历经世故，涉世未深的小孩凭什么撬动他的心脏？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但在叶明至看来，在历经风浪后还能被打动的那份真心更加可贵。林非年轻，自由，她所拥有的世界鲜活而饱满，她所拥有的一切，分量并不比叶明至所拥有的轻，她又凭什么选择他呢？
　　叶明至陷在沙发里，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年龄差像道坎。”他开口，“她这个年纪，该去音乐节狂欢，拥有说走就走旅行。而我呢？”他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昨天这么一通折腾，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机能的衰老，我开始没有体力和精力去融入她年轻的世界。”
　　“就为这个？”夏致挑眉看他，“放心，她这工作狂没这个时间。”
　　“我已经老了。”叶明至语气带着一点叹息，“但她朋友同事能陪她加班到凌晨，或一起吃夜宵。我第二天还要准时查房。”
　　他望向窗外，“我们还隔着一百多公里，年轻人觉得是浪漫。到我这个年纪，只觉得是实打实的距离。”
　　夏致轻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不是瞻前顾后。”叶明至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壳已经磨损的边角，“是我们要面对的事实。就拿我们俩来说，你虽然也常飞港岛，但我们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还没你和景元哥他们几个聚会次数多。要是和她异地恋...”他顿了顿，“我甚至没有把握能给到她一段健康的关系。”
　　话说到这夏致多少有些惊讶。叶明至一直以来都很优秀，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他骨子里有种天然的自信，无论何时都从从容容。谈恋爱也是，哪怕是被牵着走的关系他依然保持那份从容。从前他的恋爱是自然而然地和对方在一起，又平淡分开。他鲜少有过像现在一样不自信。他交往过的人比林非优秀的也有，比林非有趣的也有。但林非是第一个让他患得患失的。
　　“可是你们才见过几次，她身上哪一点让你这么喜欢？”
　　“你不觉得，她上次说要守护一辈子的信仰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人家现场编的你也信？”
　　“信。”
　　“你晚上就走了，还约她见一面吗？”
　　“我没想好。”
　　“等你想好黄花菜都凉了！感情没有万全的准备，只有愿意一起面对的决心。至于你说的年龄，距离，那是林非要考虑事情。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她是个能为自己选择负责的成年人，你要给她选择的权利。”
　　夏致在这边推波助澜，应星在那边苦口婆心，叶明至和林非终于是出现在咖啡厅里。阳光透过玻璃，在木制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个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昨天辛苦你了，害得你这么晚才到家。”
　　林非抿了一口咖啡，指尖是恰到好处的温度，笑了笑，“还好啦，我平时也常常忙到很晚，没什么大事。”
　　叶明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年底工作很多吗？”
　　“嗯，好多赶着结案，大家都等着回家过年。”林非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拿铁，拉花慢慢晕开。
　　俩人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尴尬。林非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开始翻天覆地的咆哮。就不该听应星的馊主意！
　　叶明至看着她机械的重复手里的动作，沉吟一番，开口问，“什么时候再来港岛，我带你四处转转，这边有很多好看的景。”
　　林非闻言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我还以为你要说给我免费复诊。”她半是开玩笑地回。
　　“当然没问题。”他答得认真，“但我更想的是带你去逛逛。有些地方很特别，我觉得你会喜欢，也想分享给你。”
　　“叶医生对朋友都这么热情吗？”她试探地问。
　　“不是。”他答得果断，“我只想和你分享这些。”
　　林非不敢看他，低头搅着咖啡又忍不住笑。这回答太有吸引力，林非心脏怦怦跳。犹豫就会败北！她深吸一口气，不给大脑思考犹豫的时间，抬头看向叶明至，脱口而出心底的疑问，“叶医生，你喜欢我吗？”
　　她问得很认真，叶明至在听到的那一秒有些宕机。再下一秒，林非就听到他说，“对，我喜欢你。”
　　叶明至紧张得提起一口气。原本他还在思量考虑他认为的困难险阻，在他明示心意的那一瞬间就找到了解决办法。他脱口而出的答案让林非的心跳得更快，她心底的雀跃快要涌出来了，理智又生生压住，但她无法克制住的笑容让叶明至更加紧张。他全身紧绷，心跳得厉害，但她那明艳的模样又让他忍不住跟着笑。
　　“你笑什么？”
　　林非单手掩住自己半张脸笑个不停。被喜欢的人承认喜欢，即使理智告诉自己这大概就是个骗局，她依旧难以忍住这份喜悦。
　　叶明至看见她眼里的羞怯，心底那点紧张消散了些许。
　　“林律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林非敛了敛笑容，“很奇怪啊，你怎么会喜欢我呢？长相一般，性格也不讨喜；再看看你，帅气多金肯定也不缺追求者，优秀的人一大把，你偏偏说喜欢我，这也太奇怪了。”
　　叶明至眉头微蹙，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非会这么说。
　　“首先，你很漂亮，性格很好，也很优秀，不要妄自菲薄。”叶明至目光灼灼，“其次，喜欢你需要理由吗？”
　　林非招架不住他的眼神率先收回目光。她咬着下唇搅着咖啡，不敢看他，不知道说什么。
　　憋了半天，林非小声说道，“...我觉得需要。”
　　“林律师，感情又不是案子，它没法用逻辑去定义。”
　　林非再次看向他，那眼神真挚的样子让人不忍心驳回。
　　“非要说的话，你就是理由啊。因为是你所以心动。”
　　一句不像样的回答，在她这偏偏拿到了满分，实在不妙。林非觉得她需要先消化一下今天的谈话，大脑已经在飞快思索逃跑方案，叶明至又一个问题抛下来。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林非大脑一片空白，心底的答案是喜欢啊！非常喜欢！喜欢到一颗心脏都要从喉间跳出来了！可她说不出口，她拿不准叶明至的表白带有几分真心，而她已经想到了逃跑的方案并快速执行。
　　由于她逃跑的速度过快，甚至连外套和背包都忘记拿，徒留叶明至一个人消化她走前匆匆丢下的那句“不喜欢。”
　　应星没想到林非就这么拒绝了表白，还这么干脆。
　　“姐姐欸！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不想回答也不能说你不喜欢吧？！”
　　“......”
　　“我说，你是不是自卑啊？”
　　“自卑你个头！”
　　应星太了解这位好友了。林非嘴上不承认自己喜欢叶明至，她却看得明明白白。自小没感受过什么爱的孩子，在碰到真心的那一刻下意识选择逃避。她嘴上说人家是花花公子，其实是因为那份真心过于炽热美好，她不敢伸手接。表面上一副潇洒明朗的模样，其实她心底不觉得自己值得对方这么付出，才有了这口是心非的毛病。
　　林非在踏出咖啡馆的时候兴致就一直不怎么高。一整个下午，林非捧着电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屏幕上模糊的光影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叶明至的样子。坦白来说，她嘴上说着自己贪财好色，而叶明至最吸引她的还是他谈吐间自然的绅士风度，举手投足里的温柔细心，始终如一的的礼貌与分寸......这些细节交织成的魅力，远比浮于表面的帅气多金更令她心动。而应星说的也对，她就是自卑。
　　叶明至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无心思考别的，她抬头看向窗外，透过那小小的窗口只能看到一丝日落光晕，叶明至就同那光晕一样低调美丽，太吸引人。那么窗外到底是一片壮丽，还是只是一片假象？
　　越是完美越让人不安。林非仿佛已经看见自己一头陷进去之后，某天突然发现对方其实早有伴侣的狗血场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叶明至”三个字随着铃声轻轻震动，林非装作没看见。
　　“电话。”应星出声提醒她。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最后归于寂静。
　　“谁打来的？”
　　林非装死。
　　几分钟后，叶明至发来一条信息。无非是几句贴心的嘱咐，还有她落下的衣服，本想给她送回去，电话没接猜到她在忙，约好下次见面再还她。
　　不追问也不催促，一点不满的情绪都没有，甚至替她找好了理由，还顺手约好了下次见面，自然得让人连拒绝都找不到切口。
　　林非抱着靠枕倒在沙发里，闷闷地叹了口气。这个人......连保持距离都让人这么难以招架。
　　她觉得心烦意乱，决定出去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刚走到楼下，猝不及防看到在楼下倚在车身的叶明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