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4、达标 菜都吃

　　菜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众人从饭厅转战客厅，气氛正好。
　　林非今晚是吃撑了，跑去阳台透气。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右左手腕，旧患处隐隐有些熟悉的酸胀感。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手腕又不舒服了？”
　　林非回头，叶明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还顺手带上门，隔绝了里面的喧闹。
　　他问得极其自然，像是医生对一位老病号的例行随访。
　　林非无奈地笑了笑，也没隐瞒。
　　“嗯，还是那里。”
　　叶明至很自然地朝她走近两步伸出手，“我看看。”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疑问，带着一种基于既往诊疗史的熟稔和理所当然，“跟上次感觉一样？”
　　“差不多，有点酸，使不上劲。”林非也很自然地伸出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精准地覆上她腕间那个熟悉的痛点。他的按压比上次更熟练，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里？”他拇指轻轻用力。
　　“嘶...疼疼疼！叶医生手下留情......”林非微微吸气。
　　“韧带还是有点炎症，没好利索。”
　　叶明至放轻力度，“回来后也没去看医生吗？”
　　律师的工作节奏由不得人，这种慢性小毛病总是被林非忽略掉。
　　“嗯......忘记了......”
　　叶明至没再说什么，拇指指腹却开始用力，沿着那处紧张的韧带，由轻到重地揉按起来，精准地刺激着酸胀的痛点，带来一阵酸麻过后奇异的舒缓。
　　“嘶......”林非下意识想缩手。
　　“忍一下，放松。”他的声音低沉，另一只手轻轻固定住她的前臂。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她的手腕上，眉眼低垂，侧脸在身后透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叶医生是个好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按照港岛的问诊费，我怕是省了不少钱。”
　　叶明至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向她的眼睛。两人距离很近，他能看到她眼中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回应，拇指却无意识地在她腕间最酸胀的那一点上极轻地画了一个圈，这个动作细微得近乎缱绻。
　　“也不一定，得分人。”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有些病人......”他对上她的眼眸，“比较不让人省心。”
　　林非听懂他什么意思。手腕上的揉按还在继续，但那触感已经完全变了味。每一下按压都仿佛带着电流，酥酥麻麻地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皮肤，干燥而稳定。那触感异常清晰，甚至能感知到他指腹上因长期操作器械而形成的薄茧。随着他每一次用力地推按，那点粗糙的质感便在脉搏跳动处反复摩挲，将她周遭的空气都搅得稀薄发烫。
　　也许是这份紧张扰乱了呼吸，她喉间不受控制地轻轻哽噎了一下。这细微的声响在静谧的阳台格外清晰，林非瞬间僵住，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明至指下的动作没停，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今晚的菜，还合口味吗？”
　　“......很好吃。”她的声音因方才的失态而略显局促。
　　这份局促让她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叶明至看着她悄然泛红的耳廓，知道不能再逗她了，便适时将目光转向她的手腕，另起了一个话题。
　　“上次见你我就想问，为什么你总是反着戴手环？”
　　林非的指尖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习惯了。”她停了停，继续说下去。“小时候戴手表，表面总是会卷到手腕内侧，久而久之就习惯这么戴了。”
　　“那底下的纹身......看着挺别致的，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纹身藏在椭圆的表身之下，并未完全遮住，只能看到几条线和数字。林非垂下眼帘，语气轻描淡写。
　　“只是一段烧杯刻度，没什么寓意。”
　　叶明至话头在嘴里转了圈，小心试探，“…应该不是为了纪念什么前任吧？”
　　“当然不是。”她答得干脆。
　　他指腹下的动作微妙地放缓，随意攀谈。
　　“那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非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
　　“没有。叶医生这是…想改行当月老？”
　　叶明至迎着她的注视，眉眼带笑。
　　“先问问你的偏好。万一…有合适的呢？”
　　林非听了也乐，带着几分戏谑开口。
　　“我贪财好色，能满足我这四个字的都行。”
　　叶明至被她这直白的标准逗得低声促笑，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手下正揉按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半分，精准地压在那处最酸胀的韧带上。
　　“嘶——”林非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气，眼泪花儿都快冒出来了。
　　“抱歉，”叶明至从善如流地放松力道，指腹转为安抚性地在那片皮肤上轻轻打圈。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因吃痛而微微皱起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好似在讨论病情的平静和坦然，内容却截然不同。
　　“只是突然觉得，林律师这个标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接上，声音里含着一丝清晰可辨的的调侃。
　　“......我好像，勉强也能算达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非甚至忘了手腕上残留的酸麻感，所有注意力都被他这句话拽住了。这当然是句玩笑话，林非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慌乱中竟也闪过荒唐的错觉。
　　她想用同样玩笑的语气揭过这个话题，比如“叶医生眼光这么好”或者“那我算不算高攀？”可话到嘴边，在对上他那双带着浅淡笑意的目光时，如同一头扎进水里，游出水面时发现身处在一片空茫的海域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眼珠子四处乱撇，低头错开视线，又注意到他手腕的表。手表借着月色反衬的光和她印象中这款表的价格一样刺目。这下林非不得不承认，叶明至的确和这四个字完美契合，因而更有些许羞恼，别扭地想抽回手，又不甘心似的轻声回应。
　　“......叶医生，你这是在给自己谋福利吧？”
　　叶明至被林非这股傲娇劲可爱到，笑意更深。至少得知了最关键的一点，她没有喜欢到必须在一起的人。他很高兴是这个结论。
　　他松开手，“我也没有很差吧？”
　　他语气恢复了一本正经，“试试看，手腕是不是好一点了？”
　　林非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那股滞涩的酸胀感确实缓解了大半。
　　“好多了，谢谢。”
　　这时，夏致的大嗓门从客厅传来。
　　“哎！你俩躲那儿嘀咕什么呢？快过来吃水果啊！”
　　阳台上的微妙气氛瞬间被打破。叶明至率先转身应了一声，“来了。”
　　林非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握了握那只还残留着他温度和力道的手腕，然后也跟了上去。
　　晚上九点终于散场，送走同事，夏致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沙发上。
　　“哎呀，可算结束了......阿至今天这顿饭，直接把我朋友圈的餐饮标准拉到天花板了，以后让我怎么混？”
　　“当然是用你的厨艺征服他们然后给他送业绩。”陈景元抢答。
　　“去你的！我这儿是律所，又不是消化科，跟他有什么业务往来？”
　　没得到回应，几人一扭头，发现叶明至正静静站在阳台门口，目光沉凝地望着楼下。
　　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悄悄踱步过去，顺着好友的视线向下望，恰好看见林非和李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楼道。夜风拂过，撩起林非额前的发丝，那抹纤细的身影在路灯下摇曳生姿。
　　叶明至看得专注，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一转身，三人齐刷刷的目光把他吓一跳。陈景元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笑容看得人想扇他。
　　“望妻石啊~好看吗？”
　　“走开！”叶明至嘴角微微抽动，边说边把人拨开要往客厅走。夏致在后头笑着追着问，“阿至，什么时候也给我煮一碗番茄面？人家也想吃~”
　　叶明至有些不好意思，面无表情侧身指了指垃圾桶，“没吃饱的话，这还有很多。”
　　“这就走了？要不再回味一下~”Kim也跟着调侃。
　　叶明至头也不回地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我等会赶末班车回去，你们记得把垃圾带走。”
　　“行吧，今晚辛苦你了。到家说一声…”夏致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又带着点试探补了一句，“话说明天可就是圣诞节了，你也不送个苹果什么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像是说他这个朋友怎么没准备乔迁贺礼，又像是在暗示他该给刚才楼下那位表示点什么。
　　叶明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廊道的灯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影，楼道间传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不及。走了。”
　　门轻轻合上。
　　剩下三个人立马围坐一团打听起了林非。
　　“阿至是怎么遇到他的林妹妹的，讲讲！”陈景元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夏致简单带过他们的几次相遇，“总之，这小子肯定对人家有想法。”
　　“那位林小姐年纪多大呀？”
　　“比你还小两岁。”
　　“这么年轻？”Kim有些惊讶。
　　“那是，她毕业第一年就跳槽来我们这了，你别看她这么年轻，全所的助理里面，她综合能力是最拔尖的。”
　　“这么优秀，难怪阿至这么殷勤。”
　　陈景元靠在沙发上，手指着阳台，“晚上的时候，我就坐在这，抬眼就看到他们俩在阳台手勾着手，阿至笑的春心荡漾。”
　　“所以你就骗他吃酸橘？”
　　Kim显然也是注意到了陈景元使坏。当时叶明至从阳台回来心情愉悦，毫无防备接过陈景元递来的橘子，结果酸了他一口牙。
　　“你是没看着他笑的跟大尾巴狼似的！不能让他得意忘形！”
　　“你们说，他会不会送苹果？”
　　“肯定会！”
　　夏致和陈景元难得意见一致，Kim挑眉看着他俩，
　　“我觉得他会自己送！”
　　“他肯定是借我的手送！敢不敢打赌！”夏致对自己的判断信心满满。
　　“你们俩，就这么肯定？他这会可真是来不及诶。”
　　“来不及？”夏致哼笑，“来不及买苹果是假，来不及找别的借口去见某人才是真！”
　　“真有心送圣诞礼物，绝不会在平安夜当晚才说‘来不及’。再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对哪个病人这么上心，连手腕酸胀都要亲自揉按？分明是图谋不轨！拒不承认！”
　　翌日清晨，夏致推开门，门把手挂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和几个饱满红润的苹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的。
　　他顺手捞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清脆声中才瞥见袋底压着的便签。上面是叶明至潇洒利落的字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帮我带给林非」
　　“不是说来不及吗？”夏致笑着摇头，“我搬家你连个果篮都没有，吃你一个苹果算利息。”
　　下一秒就把苹果的照片发到几个人的群里，特意艾特叶明至回复道：「使命必达！」
　　最后这场赌约，陈景元惨败，痛失贰佰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