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有天意》奇迹发生前

3、信仰 林非下

　　林非下午才出差回来，换下职业装，穿着湖蓝色外套，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出现在夏致家楼下的电梯门口，一只手还提着一只精致的纸袋。等电梯下来时，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女生明艳大方，一旁是一位高大健硕的男人。从两人交谈的内容，女生是在医院工作。进电梯后，恰好都要去同一楼层，林非猜测，这两位应该是夏致的朋友。
　　“你是夏致的同事吗？”
　　那个男生问她，林非回头看过去，那人的长相痞气十足，又透着一身正气的模样，外形条件堪称完美。
　　“是啊，我是夏律的同事，我叫林非。”
　　“真巧啊，我们是他的朋友。叫我常青就好，他叫陈景元。”
　　三人就这么说说笑笑上楼，夏致看到他们一起出现还有点惊讶。
　　“你们仨怎么一块来啦！”
　　“在楼下碰到的呗。”
　　“夏律，这两位俊男靓女是谁呀？”
　　“这是我妹妹常医生，这是我哥陈警官。和里面的叶大厨一样，都是我发小！”
　　叶明至闻声已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厨房纸。他今天穿着深灰纯色长袖T恤，袖子挽道手臂上，看起来比平时白大褂或衬衣的模样要随意许多。夏致注意到这两位的衣着，不着痕迹来回瞄了他俩一眼，暗暗感叹这两位实在合衬。
　　常青注意到夏致的小表情，也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猜到他的想法后也笑而不语。陈景元看这俩打谜语的样，低头轻声问道，“你们俩笑什么？”
　　“等等你就知道了。”
　　“大家都来得好早呀~我临出门前接到客户的电话，所以耽搁了一会儿。”林非跟大家一一打招呼，在触及厨房门口那个身影时，微微顿了一下，点头致意，“叶医生，晚上好！”
　　“林律师。”他回应，声音平稳。
　　林非进来将纸袋递给夏致，“一点甜品，饭后大家尝尝。”
　　“乖徒儿有心了！你们俩呢？”
　　“两个空肚子够不够诚意？”陈景元笑眯眯看向叶明至，“叶大厨，今天吃什么。”
　　林非进了客厅，叶明至拂开他的手头也不回走了。
　　“...没礼貌。”
　　不过陈景元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拉着夏致挤眉弄眼。
　　“干嘛呢！”
　　“阿至有情况啊~”
　　夏致了然一笑，“你就等着看吧。”
　　林非步入客厅，细细打量起客厅的布局。夏致这住处她虽是第一次来，但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分量可不轻。空间布局开阔通透，一整面落地窗框住了城市夜景。整体是极简的意式风格，以黑白灰为基调，点缀着温润木色。黑色皮质沙发与浅灰色地毯构筑了客厅的视觉重心，色调在柔和灯光下达成微妙平衡。
　　看得出来这装修是费了心思。她的目光被沙发背后的一盏落地灯吸引，流畅的弧形灯臂独具一格。她曾在购物软件上刷到过同款，那惊人的价格位数让她当时就咋舌不已。
　　身旁的李樽认出了那盏灯是Flos的经典设计，声音压得极低对林非说，“这灯得几个月工资啊！真是壕无人性！”
　　两人正低声交换着惊叹，夏致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你俩再对着那盏灯看多久它也不会跟你们回家。菜齐了，赶紧入座。”
　　李樽半是羡慕半是玩笑地朝夏致嚷，“老板，这灯好漂亮！要不你慷慨一下，送给我算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同事就扑哧一乐，“小樽啊，你这梦话说的，是想让老板用灯抵了你的年终奖吗？”
　　“那也行啊，这灯比我的年终奖多多了！”
　　“快吃饭吧，吃饱了回家睡觉，梦里什么都有。”夏致这话引得众人一阵笑，注意力也转向了更实在的餐桌。
　　林非自然地挨着李樽坐下。两人之间的几分默契落入了斜对面叶明至的眼里。他微微侧向身旁的夏致，低声问，“林非身边那位是谁？”
　　夏致正盛汤，闻言抬眼一瞥，“你说小樽？说来挺巧，她是林非的大学舍友，叫李樽，木子李，木字旁加个尊。两人算是同期，一前一后进来的，关系是比别人亲近些。”叶明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也拿起了筷子。
　　餐桌上多是夏致的同事，吃到一半时，一伙人聊起了工作，说着说着气氛就有些沉。
　　“我上周办的那个案子，特别磨人。当事人是无辜的，但是现在关键证据被污染了，本来这事社会舆论就不利于他，我们也拿不出能定性的证据出来，辩护空间几乎没有，很难做无罪辩护。”
　　这话一出，引来桌上一众年轻人的强烈共鸣。
　　“是啊！很多时候觉得很愤怒又无计可施。上个月接了个□□的案子，当事人特别恶心下流的一个人，我还要帮他做无罪辩护，我都感觉我和我的理想都背道而驰了！”
　　场上几位略有资历的从业人士互相交换眼神，夏致正准备开解开解这帮小朋友，一旁的同事抢先开口。
　　“林非，聊聊你的想法？半年前的案子，你做的很不错的。”
　　林非原本好好吃着饭，被突然点名，饭桌上的目光都转向她。
　　当时那个案子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被判了二十年。那会当事人自己都不打算反抗，团队里的人都觉得没什么希望了，林非还是提出再试一试。
　　她那时候认为这个案子还是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她去调查取证，尽可能把事实情况还原一遍，呈现给公诉人和法官看。当时参与的几个同事都跟她说，和公诉人对抗是得不到好结果的。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不是在对抗，我只是做了公诉人应该做的，也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用事实感化对方，争取更多的沟通，维护当事人的权利。”
　　最后那个案子还是判了七年有期徒刑。今天再次提起这个案，她的想法依旧不变。
　　“我觉得从事这个行业不能悲观，难道这个案子99%做不到，我就不做刑事辩护律师了吗？这不是概率学。为当事人做辩护也是一样的道理，哪怕整个事情性质多么恶劣，他既然成为了我的当事人，我就做好我应该做的事。”
　　餐桌上一时有点静，叶明至几人原本在闲谈，也被她的话吸引了去。
　　“辩护从来不是和新闻作对、和公众对抗，不是非要救十恶不赦的人，是在捍卫国家的法律，捍卫我在国旗下的誓言。这是我的信仰，是我要守护一生的东西。”
　　林非一番话让饭桌上安静了几秒。年纪轻的小朋友都还在细细揣摩她的话，其他几位都神色各异，极其默契地看向夏致。当初林非进律所时，简历比她漂亮的人多的是，可夏致偏偏就选中她。现在看来，只能说夏致的确慧眼识珠。
　　片刻后，李樽放下筷子，指腹在桌沿来回蹭了一下才轻声开口。
　　“你这份冷静，我真是学不来。我很难做到像你一样，把自己的情绪完全摘出来。上周那个猥亵案，我现在半夜还是气得睡不着...”
　　“为什么要像我一样？”
　　林非看着她，眼底一片清亮。
　　“有人说正义感太强的人不适合做律师，但我不这么觉得。在这行扎久了，难免会有各种案子时刻挑战你心底的底线。而正义感正是每个从事司法工作同志必须拥有的，这是你心底的一杆秤，是永远支撑着你的东西。”
　　陈景元笑着听完，带着欣赏的意味，歪头对着发小几人轻声说，“咱弟妹真棒。”
　　叶明至默默给了他一肘击。
　　“...小林看事情的方式态度确实比我们厉害，怪不得夏律这么看重你，什么大案子都推荐你去，不像我们......”
　　说这话的人意有所指看向李樽，而她正低着头出神，拇指指甲无意识地掐着食指指腹。
　　这话落下去，桌上没人接，气氛瞬间有些微妙。夏致伸手把林非面前空了的茶杯续满，又转了半圈转盘，把那道鱼汤对准了李樽的方向，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啦好啦，精神食粮吃够了，来点实际的，先喝汤。”
　　餐桌又恢复了碗筷碰撞的声音，这个话题被这么揭过。待到几轮酒水下肚，餐桌上的气氛明显升温，话题也放得更开。一位和夏致年龄相仿的女律师端起酒杯，指尖轻轻转着杯脚，目光含笑落在叶明至身上。
　　“叶医生，今天这顿饭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现在会下厨的男人不稀奇，但能做到你这个水准的...”她顿了顿，与身旁的同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可是稀缺资源呐~”
　　她身侧的短发同事立刻跟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就是说啊。叶医生，你这条件在港岛，约会都得排队吧？”
　　叶明至闻言轻笑，他迎向那道探究的目光，
　　“承蒙错爱。不过在港岛，确实要提前预约。”他故意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才从容补完，“因为医院的号真的很难挂。”
　　桌边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那位女律师眼波流转，红唇微扬，“听这意思，叶医生现在是......黄金单身汉？”
　　“我只是个单身狗，”叶明至从容接话，巧妙地引导着话题，“真要论起来，我们的陈警官才是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
　　叶明至话锋一转，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向陈景元。他五官硬朗，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高大魁梧的身材更是不多见，自然引得一众人好奇。
　　他正埋头对付一块糖醋小排，腮帮子鼓着，听见自己名字才抬起脸，油光锃亮地扫一圈，神情警觉，“干嘛？又给我挖坑！”
　　“陈警官是黄金单身汉啊~”有人笑着起哄
　　“什么黄金！”他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一抹嘴，“我警衔升一级还得考试，考不过继续当月光族，说不锈钢都是我高攀了！”
　　他嗓门敞亮，语速又快，像在审讯室里跟嫌疑人掰扯。一众人被逗得直笑。
　　“那陈警官，总该谈过恋爱吧？”
　　“你们啊，别逮着我薅。 ”
　　陈景元把碗一放，下巴朝叶明至那边一努，“看看我们的叶医生和常医生，那才是稀缺资源！还有你们的夏律师，这样配置的青梅竹马可不多见！”
　　林非原本正专心的吃饭，听到“青梅竹马”就来劲了，抬头吃瓜。常青莫名躺枪，叶明至察觉到林非投来的目光也瞪了他一眼。陈景元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继续给叶明至挖坑。
　　“知道这位常医生为什么当医生吗，因为小时候叶医生说要当医生可以赚很多钱，她也立志要当医生。结果现在被祸害的不浅，医院一个电话随时待命，惨无人道啊！”
　　“我记得，陈警官上次分手，不就是因为和对象约会，结果接到个电话马上出警，对方被晾在那反而找到真爱把你给绿了吗？”
　　常青笑眯眯补刀。
　　“你就说上次值完夜班后不后悔当初学医吧。”
　　“后悔又能怎么样，交班完了还得查房。”
　　“说起来，港岛的公立医院轮候时间是不是真的很夸张？”
　　“看专科的话，确实。有些非紧急手术排一年以上很常见。”
　　“那私立呢？”
　　一群人将话题顺势转向了港岛的医疗制度。叶明至从容应对，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餐桌对面。林非专注吃食并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但刚才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她执起汤匙，舀了一勺奶白的鱼汤。汤入口温润，鲜香恰到好处地漫开，是花了心思才能熬出的味道。
　　叶医生工作这么忙还不辞万里跑来做这一桌子的菜，怎么也应该多吃两口。更何况，下次再想吃到叶明至做的菜，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于是她又盛了一碗鱼汤细细品味，这个动作又恰好落入叶明至的眼中。
　　看着眼前的女孩胃口大开的模样，心里暗暗想着，这人胃口这么好，怎么还是这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