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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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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那天，我看到圣诞树下堆满的礼物，高兴得蹦蹦跳跳。里面有最新款的游戏机、饼干套装，还有显然是姐姐挑选的新衣服。
爸爸妈妈亲了我一下，让我准备出门，因为季叔叔家预定要举办圣诞晚宴。
我赶紧穿上收到的新衣服，也背上了昨天和姐姐一起提前准备好的书包。爸爸妈妈大概以为我是要带玩具去，没多说什么。
一到季叔叔家，我就想找季旻。而他一如既往地，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影。
其他认识的孩子不断过来找我搭话，而且没过多久，爸爸妈妈就让我坐到孩子多的那张桌子吃饭，所以我几乎有两个小时都被困在喧闹的大厅里。
甜点上桌的时候，我悄悄起身，快步跑上了楼梯。
与一楼华丽的气氛不同，二楼光线昏暗，十分安静。我蹑手蹑脚地在走廊里转悠，结果正好撞见从洗手间出来的承帆哥哥。
承帆哥哥还不知道我和季旻混在一起的事，所以对我依然很友善。他告诉我这里不能上来，还亲自把我带回了其他孩子所在的地方。
被雇来照看孩子们的保姆正好说要开始玩有趣的游戏，把我也拉了进去，于是我又被缠住了好一阵子。
等望向窗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喝醉的大人们的笑声更大了，装饰庭院的彩灯闪闪发光，非常漂亮。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半时，我焦躁起来，借口要去洗手间，直接起身跑了出去。
终于再次上到二楼的我，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因为我想起季旻曾说过他用的是最角落的房间。
“什么啊……”
我没敲门就推门进去，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失望了。不过这里似乎确实是季旻的房间，因为门旁的衣帽架上挂着他平时背的书包。
与乱七八糟被妈妈姐姐称之为“狗窝”的我的房间不同，季旻的房间一尘不染，干净极了。没有玩具，连个玩偶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有一张铺着蓝色毯子的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看着这宽敞整洁、却莫名弥漫着寂寥清冷气息的房间，我似乎明白了季旻为什么讨厌这个家。
我在那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走了出来。季旻大概像以前一样，晚上又在外面什么地方游荡吧。
我紧紧抓着书包，正打算慢吞吞地走下一楼，视线忽然落在了季旻隔壁的房间上。
我悄悄推开门看了看，只有床头灯亮着的昏暗房间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而当我看到躺在床上的女人时，我顿住了。
那位长着和季旻一模一样眼睛的女演员阿姨，比上次见到时瘦了很多，但依然非常漂亮。即使我走进房间，她也只是茫然地望着衣柜上方，仿佛根本看不见我一样。
看到那副样子，我的心猛地一沉。
季旻在这个家里可能感受到的孤独感，重重地压住了我。我慢慢地向后退，然后像逃跑一样冲出了房屋。
呼吸着寒冷的夜晚空气，我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四处游荡，突然，冰凉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后颈。
“你在这儿干什么。”
是季旻。他穿着平时那件黑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没梳过一样翘着。也不知在外面待了多久，鼻子和脸颊都冻得通红。
我冲动地一把抱住了季旻，但立刻就被他推开了。
“你这家伙搞什么？现在一见面就扑上来。”
一脸嫌弃的季旻用脚踢了踢被推倒在地上的我。
“……现在几点了？”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爬起来问道。
“我怎么知道。好奇的话就进去看看呗，给小孩玩的那个房间里有钟。”季旻没好气地回答。
“你也去那里了？”
“怎么可能去。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的。看到你玩得可起劲了，跟个傻子似的。你和那些幼儿园小孩一起玩的还真开心啊，是因为同个水准吗？”
我想反驳说那里明明都是小学生，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看表情，季旻现在心情似乎不太好。
“算了，你先过来一下。”
我拉着季旻把他带到了我们初次相遇的迷宫花园。
“为什么来这儿？”
“啊，你先坐下。”我强行把季旻按在迷宫花园中央的长椅上，说道，“应该还没过十二点。所以……生日快乐，季旻。”
不顾季旻皱起的眉头，我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顶闪闪发光的派对尖帽。
看到派对尖帽的第一眼，季旻立刻就想从座位上弹起来，我用冻僵的手强行把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你疯了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我不是也戴过嘛。姐姐说，孩子们生日的时候总该戴一次这种东西的。没有尖帽还叫什么派对？”
我冷得瑟瑟发抖——因为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只穿了件薄衬衫——从背包中取出了蛋糕。
打开盒子一看，蛋糕已经相当变形了，中间我努力画上的、季旻的笑脸，扭曲在一起，变得乱七八糟了，可幸好最底下“生日快乐”的字样还能辨认。
“这是什么，这么丑？”
“这是你的脸啊，混蛋。昨天我和姐姐买了材料亲手做的。”
我一边呵气暖手，一边把姐姐准备好的蜡烛插在蛋糕上，然后划燃了火柴。
火光映照下，季旻的表情非常微妙。
说实话，我以为季旻看到蛋糕会嗤之以鼻，觉得幼稚。但季旻却抱着胳膊，僵硬地愣在那里，看起来既像生气，又像不知所措。
见季旻一言不发，我像辩解似的开了口。
“我也知道这个很丑，但你要知道，这是因为刚才你推我，害我摔到地上，才把它压扁了？本来没这么糟的，它本来跟你还挺像的。”
我悄悄把歪了大约15度的圆形巧克力眼球推回原位，然后一根根点燃了蜡烛。
“我知道你觉得生日派对什么的很幼稚……但我还是想为你过。今天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那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
漆黑的夜空中飘下一片硕大的雪花，我赶紧抬起手臂护住蜡烛。
“本来打算在你房间里办的……所以说，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待着，要到处乱跑？没办法了，我们速战速决吧。”
因为太冷，我说话时连嘴唇都在打颤，以至于不得不用三倍速唱起了生日歌。
“你也跟快我一起唱啊！没看见我在发抖吗？”我对着一动不动站着的季旻喊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亲爱的季旻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直到我唱了五遍，季旻才用几乎像挤出来的声音跟着哼唱，而唱到“亲爱的季旻”部分时，更只是嘴唇动了动而已。
“真是的！发什么呆啊？快点吹蜡烛！还要许愿呢。”我把蛋糕举到季旻鼻子前喊道。
季旻犹豫了一下，见我瞪起眼睛，最终还是吹灭了蜡烛。他磨蹭了半天，吹气时却格外用力，蜡烛一下子就灭了。
我把蛋糕放在长椅上，从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盒子。
“喏，拿着。生日兼圣诞礼物。”
“……谁让你送了？别做这些多余的事。”
“我就是想送才送的啊？所以你就收下吧，快点。”
我像甩包袱似的把盒子塞进季旻怀里。嘴上说着多余，季旻却只用了三秒就拆开了包装。
“是围巾啊。”
“那可是超贵的。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呢。”
我得意地晃着肩膀说，同时从他手里抽过围巾，照着姐姐教的方法对折两次打了个结。围巾戴在季旻脖子上正合适。
“哇，超级配你！”
其实在雪花纷飞的深夜庭院里，季旻和围巾都只是黑乎乎的一团，但我还是咧嘴笑着大呼小叫。因为我担心这个脾气差的家伙会说不喜欢，当场就把围巾扯下来扔掉。以他的性子，完全干得出来。
“……倒是挺暖和的。”
然而季旻只是把围巾捏在手里揉搓了几下，耸了耸肩。
我对这意外的反应瞪圆了眼睛，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也喜欢对吧？看吧，我就说我眼光不错？”
“胡说什么。颜色跟屎一样。”
“那可是我特意挑的跟你眼睛一样的颜色。”
我嘿嘿笑着，忽然打了个哆嗦，季旻立刻瞪起了眼睛。
“你疯了吗，是想感冒？十二月穿成这样出门的傻子哪儿找。”
“我急着出来忘了穿羽绒服嘛。”
“啧，烦死了。”
季旻用粗糙的手掌啪啪拍掉我肩上的积雪，脱下自己的夹克，唰地扔给我。
“喂，你这样自己也会感冒的。”
“少废话快穿上。你要是敢把鼻涕蹭在上面就死定了。”
“谁流鼻涕了。”
我赶紧用袖子抹掉流下来的鼻涕，不满地嘟囔。季旻的旧夹克比看起来要暖和。
季旻抱着蛋糕盒，我把纸帽子和包装纸产生的垃圾胡乱塞回包里。我们从后门进去，径直上楼去了季旻的房间。那时季旻的牙齿也开始咯咯打颤，屋内的温暖空气对我们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
我们围坐在季旻的书桌前，一起吃起了压扁的蛋糕。
不知是因为甜美的蛋糕，还是窗外飘雪的风光，季旻的房间不再像我刚才独自待着时感觉那么冷清了。
“跟外表一样，味道也够怪的。”
“一个人吃光一整盘还好意思说……”
季旻把叉子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抱怨着，我嗤笑了一声。
我才吃了两口，季旻就像饿了一整天的人一样狼吞虎咽地把蛋糕往嘴里塞。他甚至一边瞟着我的脸色，一边用手指把盘子上剩下的奶油刮得干干净净。
“不过，吃了蛋糕又收了礼物，心情很好吧？”
对我的问题，他嗤之以鼻，一副绝无可能的样子。
我不气馁，继续说道：“我说，阿旻。我们每年都这样开派对吧。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也要每年都办。”
“我疯了吗？又要做这种麻烦事？”
“撒谎。其实很开心吧。你从刚才就一直摸着那条围巾，以为我不知道？”
听了我的话，季旻慌忙放下了正在摸索围巾末端的手。我拦住了试图把围巾整个解下来的家伙。
“就那样放着吧，脖子越暖和越好。而且你围着它特别好看，跟你眼睛的颜色真的很搭。”
我轻轻戳了戳围巾，咧嘴一笑，季旻猛地扭过头去。他的脸颊像刚才冻着时一样红了。
“哈哈？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啊！”
我本想摸摸他那红透了的耳朵，却被枕头正中脸面，从椅子上滚落下来。
“哎你这家伙，脾气可真大。”
又挨了几下枕头砸的我，踉跄着爬起身来。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看来人们开始陆续离开了。
“总之，以后你的生日就由我负责了。所以不管愿不愿意，每年年底都准备好收礼物吃蛋糕吧！我也该下去了。对了，跟你说，我寒假要去滑雪，大概两周不在家。”
“命真好的家伙。”
把嘟嘟囔囔的季旻留在身后，我走出了房门。
“楚星辰。”
正要下楼，身后传来了喊我名字的声音。只见季旻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干嘛？”
“…谢。”
“什么？”
季旻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挑起眉毛。
“…谢了。”
“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听不见！”
“艹，你聋了吗？谢…谢了！你这缺心眼的家伙！”
季旻骂了一句，随即砰地关上了房门。我一边下楼，一边像个傻瓜似的嘿嘿直笑。恐怕全校听过季旻说“谢谢”的人，只有我一个。
我朝妈妈的车走去，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季旻房间的窗户。他正紧贴着窗户，像在拼命找什么似的左顾右盼，一和我对上视线，立刻竖起了中指，然后唰地拉上了窗帘。
“哎哟，真可爱。”我噗嗤一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咳嗽，姐姐说明天得去医院看看，但即便如此，我的心情也没有变坏。因为季旻对我说了谢谢。那可是，那个季旻。
我心想，要是四年级能和他同班就好了，这样在学校里我也能多照看他一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