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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百草台上百年仇6 夏天吃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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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数十烟花在星夜中炸开,萧谌知道,这是线人约定好的暗号。
他戴好狐面,转瞬间间收敛笑意,又想起小关大夫方才说的“背影”,便佝偻身躯,慢悠悠地向暗号中会面地挪去。
趁着河洛官员带来一阵不小的动乱,萧谌迅速来到接头地点。
来人身形精瘦,穿着夜行衣,将书信交付萧谌后便垂手立在一旁,不多言语。
萧谌将信中所写看过一遍,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他怎么说?”云程问道。
萧谌没有立刻回答,只再次将内容细细看过一次,才开口道:“尽快动身吧。”
与亲信交代好后续行动,目送其安全出城后,萧谌没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向山里走去。
“哎,至于走这么快吗。”云程在他身边,一阵无言。
自他们幼时相识以来,太子殿下一直都颇为注重仪态管理,走得四平八稳就罢了,还极慢,像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天潢贵胄的身份。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就是责任与担当,很难和你说清楚。”萧谌睨了云程一眼,心道这可怜兄弟或许这辈子都只能赤条条一人了,不禁发出惋惜的感叹。
云程:“……?”
二人一路紧赶慢赶来到河边,却正巧看见关远岫和云瑶瑶紧紧相拥。
少女哭得声泪俱下,她对面的青年则一下一下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四周飞舞着萤火虫,似乎将二人的影子一并映照在白石滩上。
云程煞有介事地评论道:“云瑶瑶这责任与担当践行得不错。抱得这么紧肯定没人能伤害关子逾了,回头我得好好夸夸她。”
萧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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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如此,当云程想起身打断这个漫长拥抱时,太子殿下还是颇为善解人意地示意他先坐下,待河边二人情绪差不多平复后,才不慌不忙地从灌木丛中站起身。
萧谌走在前头,一身寻常深色布衣,刻意敛了气度,却仍掩不住脊背挺拔如松。
“子逾。”他微笑着开口,周身带着某种镇定自若的气场。
随即微微侧目,眼神说却不上平和,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在小声啜泣的云瑶瑶身上:“睚眦就是这样教你护卫的?”
关远岫见状,隐隐觉得气氛微妙。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萧谌最近反常的事一桩接着一桩的,他实在看不懂。
于是便不再多想,决定无条件袒护小妹。
他上前一步搭住太子殿下的手腕,柔声道:“阿谌,看在我的面子上,暂且别责怪她。个中内情复杂,我晚点与你详说。”
这一套可谓是屡试不爽,百用百灵。不出意外,宽容大度的太子殿下答应了小关大夫这个小小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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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夜市上购买了糯米粉、芝麻、白砂糖等一应食材,回到小院内揭开了铁锅。说来也巧,关远岫这屋子正是四间中唯一有灶台的。
厨房里雾气氤氲,糯米粉的甜香混着柴火气,暖融融地填满了每个角落。
关远岫在教云瑶瑶和面,糯米粉在他指间渐渐聚拢成团,又掺了温水,反复揉搓成光滑柔软的一大团,洁白如新雪。
萧谌和云程本来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见得厨房二人其乐融融,竟是搬了小凳子,提了石臼边磨馅料边谈。一时间狭小的厨房拥挤起来。
汤圆下了锅,在滚水中沉沉浮浮,渐渐变得晶莹饱满,宛如水中明月。盛在青瓷碗里,白胖的团子卧在清汤中,热气袅袅。
云瑶瑶小心吹凉,咬开一口。软糯的外皮破开,滚烫香甜的芝麻馅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核桃的颗粒感,瞬间充盈口腔。
她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上了一点亮晶晶的猪油光,含混不清的嘟囔着:“好烫……但是好甜!小关……哥哥!是甜的!”
甜与暖不止停留在舌尖,呼啸着冲向五脏六腑,一路烫到胃里。
可是,云瑶瑶还是好喜欢吃元宵。
这时,小门被敲响了。来人竟是符惊尘,还有门框边探头探脑的白塔。
“请问,是在煮元宵吗?”
关远岫笑着将他们迎进门。
意外的是,符惊尘看到屋内其他人竟也是毫不惊讶,似乎是一早便熟识了。
小关大夫温和地告诉白符二人,云瑶瑶手上端的那一大碗是她自己的,材料备得很多,想吃多少可自己现做。
就在此时,门又被敲响,小关大夫拍拍手,自觉前去开门。
来人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竟是千钟。关远岫忌惮着他鸱吻暗桩的身份,敛了几分笑意。
面前的千钟原本面色紧绷,一看开门的是关远岫,似乎是无声地松了口气,随即动作机械地举起手中的一个小罐子,仿佛已经悄悄排练过数次:“麻酱。可否换碗元宵?”
屋内众人看着关远岫匆匆进来,端起刚出锅的,他自己的那碗元宵,又风风火火地走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瓶酱料。
他不甚确定这两者拌在一起口味如何,因此诚恳询问众人:“有人想加麻酱吗?”
烛光摇曳,映着几张带笑的脸,这一刻的安宁与甜蜜,如此简单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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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就当小关大夫以为这一天会在芝麻和糯米的暖意中安然渡过时,只听得太子殿下在黑暗中幽幽开口道:“子逾,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云瑶瑶的事了吗?”
哦,还有这档子事呢。关远岫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不说,但怎么说成了问题。
关远岫倒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心虚,只是今晚的情况涉及一个很久之前的谎言,或者说,隐瞒:在萧谌怀疑他是关家遗子时,他出于谨慎,没报上自己的名,而是说了表字。
此举等于隐瞒了自己真实的身份,可是要解释云瑶瑶的身世就逃不过他自己的。
“子逾。”
“我知道你还没睡,别沉默了。难道你们俩真的干了对不起我的事不成?”
关远岫:“……?”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此事说来话长。”他使出一招拖字诀。
“我就爱听你说话。”萧谌语气间仍是笑意盈盈。只是关远岫觉得,如果他继续打太极下去,可能太子殿下就要展露他具有攻击性的一面了。
寂静无声中,关远岫思忖道:“左右告诉阿谌也不会怎么样。”
“好,那我长话短说。”关远岫翻身坐起,尽量让谈话氛围正式一些,“你一直在追查十四年前,昇平京关相家的灭门案吧。”
“我就是关家长子,关远岫。”
萧谌一愣,虽然他早知道这层身份,也觉得这事不是秘密,但他实在不明白云瑶瑶同关家灭门案有何关联。
于是他起身,点了盏油灯,又把小关大夫拉到桌边,沏了茶示意他慢慢说。
却不想,关远岫先不满意起来。他略一皱眉,眼睛看起来更圆了,语气中略微失望:“阿谌,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萧谌:“……?”
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
萧谌一句“我早就知晓了”堪堪忍在嘴边,啜饮一口茶继续听关远岫讲话。
“我是长子,却并非独子。家中还有一小妹。关家……元宵节那日,父亲前脚前往宫中赴宴,后脚就有刺客潜入我家中。”
“家丁、婢女,有一个算一个,全做了刀下亡魂。我幸得师父邬荆相救,勉强捡回性命。”他顿了顿,因为萧谌将自己的手掌轻轻附上他紧握的双拳。
关远岫抬眼望去。青年乌木般的长发随意散在身侧,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遮下来,在眼瞳前投下片温柔的影。因为长时间凝视着一个方向,显得有些失焦。
他在看我。关远岫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迅速回神,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掌心抽出,分外自然地倒了杯茶。
“那日,我请求师父去遍寻小妹不得。没想到她竟是被睚眦总司带走了,收作弟子——今日我才知道,云瑶瑶就是我的小妹关知遥。”
十四年,他们整整分别了十四年。十四年何其漫长,足以让一株幼苗亭亭如盖,足以让一个顽童长成沉稳果决的暗卫,足以让命运将很多人带走,又将很多人带进他们各自的生命轨迹。
关远岫突然很想知道,云瑶瑶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于是他问道:“阿谌,你可认识睚眦总司?他待手下弟子如何?”
萧谌明事理,心里那点无名火气早消下去一半了。
怎么会有人醋自己的小姨子呢。
睚眦总司名为许迩,多年来为人低调。原本培养了亲太子的云程为接班人。
后来萧谌获罪,云程随之叛逃,许迩便迅速指派了另一个徒弟接管云程的日常事务。他在政治场上从不站队,对手下人却很亲厚。
因此,睚眦众人表面为朝廷任派,实际更多时候是听命于他。
如此看来,云瑶瑶在睚眦应当没有被过多苛责。只是……
关远岫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茶盏。
睚眦主事权贵护卫与暗杀,手下人多听命于许迩;关家被灭门,单单云瑶瑶被睚眦收留;萧谌获罪应当是意外,可睚眦内部事务交接迅速,似乎是早有准备。
许迩在这一系列事情之中参与多少?他听命于谁,或者,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发号施令者?
他又为何要收云瑶瑶做弟子呢?
夏夜的风微凉,带着后山草木与溪涧独有的清冽潮气,无声地穿过窗棂缝隙,拂动案头的纸页,发出极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