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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百草台上百年仇5 瑶瑶?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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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空路,邬莨缓步走来。她仍搭着块靛蓝色绸子,手中提着一小包刚买的蜜饯。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看向那马上的河洛官员时,寒光陡生。
官员面色微变,语气却仍镇定:“朝廷法令如山,这私集必须取缔!你医仙谷世代沐受皇恩,难道要抗旨不成?”
“法令如山?”邬莨轻轻哂笑一声,将蜜饯递给身边的白塔,“六年前戎相亲拟的法,可是准我谷自循古例,开谷通贸,以济四方。你这‘旨意’,又是哪个县衙、哪位大人所出?文书又何在?”
官员语塞。他哪有什么正式文书,不过是借个由头,来寻衅打压。
“没有?”邬荆上前一步,双手支在腰间,让她纤瘦的身躯显得格外高大,“那就是你河洛假借天子之威,行扰民乱市之实。”
“砸坏的货物,五倍赔偿,受惊的百姓,一一道歉。”邬莨顿了顿,眼中杀意渐起,“然后,滚出医仙谷。”
来人还想再辩驳,却发现身后大门已无声息地关闭了。四周土路之上、摊位阴影之中,不知何时已立满了岜族青壮。他们手中无刀,只持着平日采药的短锄、挑担的竹棒,凝聚成一股冰冷的压力,笼罩了整个街市。
河洛官员额角渗出冷汗,方才气焰嚣张的差役们,此刻连刀柄也不敢握实。
最终,那官员铁青着脸,将邬莨所言一一落实。黑马调头,狼狈而去,未曾回头看一眼那满地狼藉。
集市上的嘈杂声渐渐重新响起,邬莨回首关怀方才被推倒的摊主,却发现白塔已经沉默地为他们处理好了伤口。
“白塔,你呀……”邬莨轻轻吐出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白发少年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似乎一直是被邬莨鼓励式教育,乍听得此话,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来日方长。”她最终只是温和地拍拍少年的白发,仰头看向远方漆黑的星天,不知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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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远岫被云瑶瑶带着一路小跑,直到无人的河滩边才停下。
小关大夫觉得其实不需要跑这么远,但鉴于云瑶瑶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刚才护送他远离人群的身法也很专业,为了保护小姑娘的自信心,他还是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就这样一路随她跑到此处。
“呼……真是惊险。瑶瑶,今日多亏了你。”
“不过,被河洛官兵这么一闹,街巷恐怕会冷清不少。”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微抱歉的笑,“你可还想再逛?若是有喜欢的东西,咱们就等骚乱平息后再去一趟。”
云瑶瑶点点头。
她确实有想要的东西,并且自来到街市上就一直在寻找。
只不过此物与当前的时令不太相符,她并不确定夜市中一定会有。于是她嗫嚅半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凝视着关远岫的眼睛道:“我想找找‘元宵’。”
“元宵?那一般得到冬日才会有。”关远岫没想到是如此平常的事物,微微一愣。
再细细分辨她说这话的语气,似乎是从没尝过,不禁心生怜惜。
大概是睚眦里没有人需要过元宵节,所以也不会有这种习俗。
关远岫鼻头一酸,思绪飘回十四年前的雪夜,那日也是元宵节。
面前的少女继续缓缓道:“嗯。每一年正月十五都会办宫宴,暖融融的。陛下和众大臣也会说一些阖家团圆的祝词。”
宫宴菜色琳琅满目,叫人看花了眼。
“我知道里面有一道叫‘元宵’,所以就一直趴在屋顶上,透过缝隙找。”
“但是不能待太久,否则被师傅知道了必定会生闷气。他救了我,又授我武艺,我不想他老人家生气。所以每次只找一小会儿,每年都找,每年都没找到。”
万籁俱寂,只有远处传来音乐的水流声,和幽微萤火浮在空气中那细微振翅声。
“为何想要找到元宵呢,可以和我说说吗?”他语气轻柔。
云瑶瑶抬头,神色惊讶,见面前青年面色真挚不似作伪,才缓缓说道:“那是我加入睚眦之前的事了。”
“我被师父救下的那天,昇平京下了好大的雪。”
“虽然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是我的生父应当是朝中官员。当日是元宵节,父亲受邀去宫里赴宴,只留我和哥哥在家。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忍不住在院里贪玩了片刻,假装没听见照顾我的姐姐喊我吃元宵。”
“她笑着来抓,我转身就跑。跑着跑着,她突然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想要避讳那个字。”
“突然有一大群黑衣人从我家的不同角落里出现。纸窗上染了血,我就掉头跑向别处,可……到处都是血。”
“慌乱躲避着,我不慎绊倒一头栽进雪里。再醒来时,面前就是是师父和睚眦的师兄们。”
“窗外仍然是白皑皑的雪,可屋子里烧着银碳,将寒意都驱散了。师父说,他看我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要授我武艺。”
“从此我就一直留在睚眦,寒来暑往,日复一日习武练功。”
“那碗元宵,是我自己贪玩没去吃的。所以每年昇平京下大雪时,我就会想,元宵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呢?”
“可能,我并不是非要吃到一碗元宵,而是羡慕宫宴里的小贵人们和公卿大人们可以经常同自己的家人聚在一起。不必像我一样,思念着开满梅花的婢女姐姐、生死不明的其他家人……”
她的讲述戛然而止。
因为关远岫的表情突然很奇怪。
“家中小妹……名字里带一个‘遥’字……很早之前就与我分开了。”她脑海里没来由地浮出这句话。
她愣愣地望向关远岫。
面前的青年安静地、轻轻挽起云瑶瑶的右手,果不其然在护腕下找到一颗红色小痣。
“小妹。”一向巧舌如簧的关远岫似乎格外地木讷,脸上却是化也化不开的笑意,半晌,才找回了平日里温和的嗓音,轻声唤道:“知遥。”
月光被高耸的冷杉滤成碎片,洒在铺满白石的地面上。萤火虫幽绿色的光点从潮湿的苔藓间、从盘曲的树根处缓缓浮起,沉静着漂浮。
光沫浮在粼粼水面上,也染在悄然步入此间的人的眼睫——具体来说是关远岫的眼睫。
他不想在妹妹面前哭,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起。
他张开双臂,莞尔一笑,眼眸中含着无限的温柔:“需要拥抱吗?
见小姑娘有些犹疑不定,索性直白道:“我需要。”
云瑶瑶一愣,抿紧了下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像只归巢的雀儿扑进他怀里。关远岫收紧手臂,下颌轻抵在她发顶,感受到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抖。她嚎啕大哭着,似乎是要把过去十多年的眼泪都在今天流干净。
良久,他才低声道:“对不起,现在才接到你。你从小就活泼,现在已能独当一面了,真好。”
关远岫声音哑得厉害。云瑶瑶只是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仿佛怕这重逢只是一场萤火般易碎的梦。
而这一切都被暗中的两双眼睛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