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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危机将至 一晃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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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近一年光阴倏忽而逝。
南宫瑾从十岁暮春时节的稚嫩孩童,长成了十一岁初春里眉眼已然褪去几分青涩的少年。个子蹿高了一截,原先宽大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刚好合身。沈怀安说她“骨头长得快,就是肉没跟上”,茯苓听了心疼,每日让佩兰变着法子给她加餐。
茯苓性子稳妥,掌着店内待客琐事,对待伙计恩威并施,从不多话却事事妥帖。半夏口才伶俐,在外周旋应酬、招揽客源,一张巧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从不夸大其词——这是南宫瑾教她的,“宁肯少卖一单,不能伤了口碑”。紫苏心思缜密、精于算账,守在柜台后一笔一笔记录收支,分毫不差。青黛则敛去周身锋芒,隐在往来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警戒四方,护着铺子周全。
生意之红火,远比预想中还要好。铜钱落入钱柜的清脆声响,从清晨开市一直绵延到日暮闭店,中间几乎没断过。周三爷尝过凉菜铺独家秘制的卤味后,当即拍板与南宫瑾敲定新合作——他名下的五家酒楼,自此全数采买她家的卤味货品。半夏回来报信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周三爷说了,咱们的东西不用铺货,光是他那几家酒楼,一天就能走两百斤。”
辣酱作坊的订单源源不断,产能直接翻了一番。青木青松二人整日守在作坊里,忙得脚不沾地。青木有天晚上来找南宫瑾报账,站着站着就靠在门框上睡着了,南宫瑾没叫醒他,让茯苓给他披了件外衣。
紫苏手中的账本越记越厚,页页写满密密麻麻的账目,她的小屋里每晚都亮着灯,茯苓劝她早些歇息,她嘴上应着“好”,灯却要到后半夜才熄。茯苓统筹着庄子上下几十口人的吃穿用度,事事亲力亲为,连厨房今儿买了几斤葱都要过问。半夏在外跑生意、拓客源,做得风生水起,京城城南的商户提起“林记”,十有八九都点头。
就连时常来庄子为南宫瑾诊脉的沈怀安,都笑着打趣:“你这哪是在庄子上安心养病,分明是瞒着人悄悄办起了一整套商行。”
南宫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
户部侍郎嫡子赵彦是下午时分来的,说是来给他弟弟买玩具的,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只带了一名贴身随从,低调地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智慧坊。
他先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匾额——字写得不俗,不像商人手笔,倒像是读过书的人写的。
他走到积木区,随手拿起一块圆柱体积木,在掌心转了转。木料打磨得光滑油润,边角圆润不扎手。他又拿起一块方形积木,对着光线看了看,边角齐整,没走样。两块积木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又走到布偶区,拿起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布偶,指尖轻轻捏了捏。软硬适中,有分量,不轻飘。翻过来看针脚,细密均匀,没有跳线。布偶上绣的眼睛黑亮亮的,圆润润的,像两颗小黑豆,憨态十足。
他拿着布偶和积木,笑意温和地看向正在算账的紫苏。
“你们东家,今日可在铺中?”
紫苏抬眸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她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东家身子素来孱弱,不便外出,此刻正在城外庄子上休养。公子若是有要事,与我说便是。”
赵彦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并无要紧事,只是觉得这铺子别具一格,心里好奇,想结识一番这般有心的东家。”
他没再多说,买下一整套积木和一只布偶,让随从拎着,转身走了。
出了铺子,他没回自己的府邸,径直往三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
三皇子府中,萧景桓正在书房练字。
书房不大,但陈设精雅。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案上摆着一方澄泥砚,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他写字的时候不许人打扰,连送茶的丫鬟都要在门外候着。
赵彦在门外站了片刻,等里头搁笔的声音响了,才轻轻叩门。
“进来。”
赵彦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萧景桓没抬头,用帕子拭着指尖沾的墨,淡淡问:“如何?”
“铺子生意极为热闹,客似云来。”赵彦将手中的积木与布偶轻放在桌案边角,“这便是那个林锦的人做的物件。积木供孩童拼接玩耍,布偶用来贴身陪伴。做工精细,定价公道,在市面上是独一份的新鲜玩意儿。”
萧景桓这才放下帕子,拿起那只布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捏了捏,又看了看针脚,最后把布偶放在桌上,让它靠着笔筒坐着。布偶歪着脑袋,圆滚滚的肚子鼓起,憨态可掬。
“手艺不错。”他说。
他又拈起一块积木,在指尖转了一圈,另一只手拿起另一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他把两块积木分开,又拼了一次——还是严丝合缝。
“模具做的?”他问。
赵彦点头:“应当是。若是一块一块手工打磨,不可能这么齐整。”
萧景桓将积木放回桌上,重新拿起毛笔。
“那个自称林锦的人,底细可查到了?”
赵彦微微躬身,摇了摇头:“丝毫查不到。只知他对外自称是山野闲居之人,住在城外的一处庄子上。那处庄子是数年前购置的,地契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个中间人的名字。那中间人已经过世多年,线索就此中断。”
“查不到,恰恰说明他不想让人查到。”萧景桓在纸上落下两个字,笔锋沉稳,“有意思。”
“殿下,要不要属下再加派人手——”
“不必。”萧景桓搁下笔,“他不愿暴露身份,强查只会把人推远。先盯着,别打草惊蛇。他既然在京城做生意,迟早要跟方方面面打交道。到时候,不用你查,他自己会走出来。”
赵彦躬身:“殿下英明。”
“退下吧。”
赵彦缓步退离书房,轻轻带上门。
萧景桓垂眸看着宣纸上那两个字——林锦。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只布偶,放在笔架旁边。书房里,憨态可掬的布偶和冷硬的名家山水并排立着,说不出的违和。
——
当晚,半夏赶在天黑前回了庄子。
她一路小跑进后院,茯苓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铺子出事了?”
“没、没事。”半夏撑住膝盖喘了两口气,“赵彦又来了。”
南宫瑾正坐在灯下翻看沈怀安白日送来的医案,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只买了东西?”
“是。紫苏说他全程笑意温和,没多问铺中事宜,也没追问东家下落。”半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瞧着,他看咱们铺子里那些物件的眼神,不是寻常买家那样随便。他是在打量,在估量。”
南宫瑾合上医案,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贴着杯壁,却没喝。
赵彦是替三皇子来探路的。她不怕被人惦记——有价值才会被看见,被看见才有机会。她怕的是,三皇子看清她的价值之后,要的不只是合作。
“按兵不动。”南宫瑾放下茶盏,“他不动,我们也不动。铺子照开,生意照做,该干什么干什么。”
半夏犹豫了一下:“那要是他来硬的呢?”
南宫瑾看了她一眼。“来硬的,我们也不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半夏知道,少爷心里已经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