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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熟悉 她还浑然不 ...

  •   许忆慈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江柏言将她推开,无奈,只好自己灵活地钻出他的怀抱,顺带将Apple Watch的报警模式关闭。

      “它可能以为我摔倒了,所以问我要不要叫救护车。”她随口扯谎。

      “嗯,那关掉吧。”江柏言说,“否则报警了就不好了。”

      “……”许忆慈仅需一秒就发现江柏言正在挖苦自己,他显然是看穿了她的伎俩。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许忆慈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他们就打了照面,此后的人生都想伴着成长,她什么都骗不过他。

      许忆慈决定转移话题。

      占了人好大一个便宜,许忆慈这次的道歉格外诚恳,“我没看见你停下,所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许忆慈自认为自己的道歉还是较有说服力的。毕竟江柏言切实体验过她故意的投怀送抱,绝不止这个程度。

      她不合时宜地想。她要真是故意,就该再努努力,一头闷过去,把江柏言扑得踉跄后再佯装慌张地抱住他的腰,而不是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闻他气味这么简单。

      江柏言没说话,保持沉默。

      许忆慈只好抬头,认真地打量着江柏言的神态,他的肤色太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几近透明,红晕在脸颊上淡淡地铺开,像初夏时半熟的青桃。

      不过没能欣赏多久,许忆慈就听见江柏言冷冰冰的声音,“走路看路。”

      “噢──”她收回目光,快步跟在他身边,先前的陌生感在两次“投怀送抱”后消失得一干二净,“是你走路的时候忽然停下,我才撞上去的。”

      久违地感受到江柏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许忆慈才从他身上,找寻到属于属于过去的江柏言的熟悉。

      她的心情反常地好起来,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许忆慈调整着心态,思考找寻着她会和普通朋友使用的开场白,轻快地说,“你怎么来海市了呀?”

      不出意外,江柏言没有答复。

      不过许忆慈对江柏言自说自话的本领炉火纯青,她不甚在意地说,“我听山青说你要在海市工作一段时间?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歹也要尽地主之谊嘛……而且本人在海市居住了这么久,在吃的方面还是很有造诣的,我发誓,这次我绝对不会带你去吃价格高昂的漂亮饭了!”

      许忆慈说得心虚,偷偷用余光打量着江柏言,被抓个正着。

      也不知道江柏言看了她多久,总之,许忆慈偷看他的时候,他正垂着眼,目光凉凉地注视着她,许忆慈从他的脸上读出几分突兀的冷,慌忙撤走视线的同时,脑袋里冷不丁地回闪出一段不大美好的记忆。

      她又得意忘形了。

      萧岁好过世的前一年,江柏言在许家寄住,而江家当时的情况比许家后来,可谓是有过之无不及。

      江柏言的父亲江绍竹宠妾灭妻,在港城几乎是公之于众的秘密。江柏言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他最宠爱的外室的长子在成年时患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在多名亲属之中,唯有江柏言和他的骨髓是全相合。

      方丽华大发雷霆,在报纸上公开放话,表示绝不会让儿子为来路不明的野种配型。而江绍竹也毫不让步,多次私下联系江柏言,试图以公司股权相胁。

      方丽华只好将江柏言送到千里之外的挚友家中暂住。企图以物理的距离,隔绝江绍竹的干扰。

      许忆慈当时还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江柏言能来家里住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是天大的好事,许忆慈自然是想尽办法要为江柏言接风洗尘的。请他吃家里的私厨,太吝啬,请他吃外面的米其林,太俗气,请他吃路边摊更是不行。

      许忆慈绞尽脑汁,苦恼了很久,也问了不少狐朋狗友,最后有人提议说海市最近新开了一家主理人店,一席难求,主打绿色健康。所有菜肴都追求原汁原味,结合江柏言偏好清淡的口味,许忆慈几乎是立即拍板,也没过多调查。

      前往餐厅要按照一定要求:只能从山脚开始徒步前往,不得搭乘任何交通工具,说是缘分到了,自然可以找到。

      餐厅藏于山中,依山傍水,生态好得不时有昆虫走兽穿梭而过,江柏言既来之则安之,许忆慈趴在他背上也勉为其难地既来之则安之。

      一路上,许忆慈都草木皆兵,人缩在江柏言背上瑟瑟发抖,听见踩过枯枝败叶的窸窸窣窣声都会汗毛竖立,幸好江柏言全程都把她托得很稳,否则吃饭大业恐怕要中道崩殂。

      两个人沿着栈道一路上山,走了半个小时,才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一个破茅草屋,整座山人迹罕至,约莫这就是口口相传里的主理人餐厅。

      临近目的地,虽然江柏言没有出声赶她下来,但许忆慈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趴在他身上不走,她拍拍江柏言的肩,示意自己要下来后,就飞快地开口为自己找补,“咳咳。”

      江柏言没搭理她,她只好咳得更卖力,“咳咳咳。”

      “说。”

      两人并排着往前走,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江柏言来说刚刚好,对许忆慈来说──完全受不了。

      她有一个坏毛病,走路的时候喜欢和朋友贴得很近,是以,开口的同时,许忆慈也向着江柏言的方向,挪了一下,“谢谢哥哥,我保证这家店会很好吃的!绝对不会浪费你的努力。”

      刚满十八岁的许忆慈还保留着“哥哥”的称呼,她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所以,她又挪挪脚步,得寸进尺地卖乖,“说起来,这家店真的特别特别难约,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勉强拿到这个号。”

      她叽里呱啦地示好,“对了,好久不见。哥哥有没有想我呀!好久不见哥哥,我每天都特别特别特别想念你。”

      距离缩小,许忆慈的衣袖偶尔会擦过江柏言的衣摆,偏偏她的动作幅度又很大,说话时总要配声情并茂的肢体语言,像枝头上叽叽喳喳扑腾翅膀的小鸟,小鸟每扇动一次翅膀,羽毛就会轻飘飘地扫过他的衣摆,一次、两次、次数越来越多。

      她还浑然不觉地越靠越近。

      直到她的手将要抱上江柏言的手臂时,江柏言往左边撤开一步,又一次恢复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于当时的许忆慈来说,她并不懂为什么江柏言要和她拉开距离,在她的局限的认知里,亲近的人之间有亲密接触再正常不过。

      她短促地诶了一声,随即侧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不解的探究。十几岁的年纪,有什么不明白,好似都得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靠得太近了。”江柏言解释道,“我们今天的接触已经足够多了。”

      许忆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我和我的朋友都是这样的!”

      江柏言的语气里带着训斥,“那你是和你朋友的相处方式。”

      许忆慈被他凶了一下,仍不服气地辩解着,“怎么就接触得足够多了?我们哪有接触!”

      她不依不饶地又追问了几句,随后听见江柏言似有若无的叹气声,他大步向前迈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后蹲下,命令似地说,“上来。”

      许忆慈觉得莫名其妙,刚才还给她立规矩,现在又让她趴上来,干嘛,她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为什么?”

      “你趴上来的时候比较安静。”

      “……江柏言!”

      “地上有虫子,你上不上?”

      “……”许忆慈沉默了一秒,在环顾四周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做随便的人,“上。”

      她轻车熟路地攀上江柏言的肩,“好了。”

      江柏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在确定她已经扶稳后,缓慢起身,他站得很稳,许忆慈没有感受到任何飘忽不定的虚浮。

      往前走了几步后,江柏言才开口,“小慈,你已经成年了。”
      言下之意是,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不顾男女大防地缠着他,贴着他。

      许忆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却不以为然,“怎么了?”
      她是他的未婚妻,换而言之,就是女朋友,还是已经父母认可的女朋友,那么,别说是靠在一起走路了,即使是拉拉小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互动。

      江柏言被她的理直气壮一噎,说教的话没能说出口,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呼出,“我今天背你,是因为……”

      许忆慈腾出一只手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她最讨厌江柏言和她划楚河汉界的线,那两个人的婚约摘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段婚约只有她需要履行一样,好烦好烦。

      “许忆慈。”

      “我不要听!”

      倏忽间,人往上被颠了一下,许忆慈赶紧扒住江柏言的肩膀,吓得不敢说话,半晌后,才嗫嚅着指责,“你干嘛……你放我下来,我不干了,我要自己走!”

      江柏言说:“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许忆慈没反应过来,“我问什么了?”

      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来自己不服气的质疑,“那也不是这么回答的!”许忆慈低下头,正打算挣扎着赌气跳下时,泥泞的道路上,一只六寸长的蜈蚣在枯枝败叶中蠕动着向前。

      “那要怎么告诉你?”江柏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将左摇右晃的人扶稳后,徐徐往前的同时,补充道,“你说你不要听,所以我做。”

      “……”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她也吵不过他,反正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她,反正她也没什么骨气,就当赖在他身上所付出的代价吧。

      此后一路无言,直到行至店内。

      许忆慈从江柏言的背上下来,拍拍手后,推门进入,在店内四处打量。

      空间不大,装修风格参考陋室铭——“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许忆慈在心里暗骂介绍人不靠谱,只能默默祈祷饭菜能一鸣惊人。

      他们被引到一个隔间处落座。

      端上来的茶水装在一个破瓷碗里,琥珀色的茶汤里沉着焦黑色的茶叶,许忆慈吃甜不吃苦,对苦涩的陈茶敬而远之。

      但她先前才大言不惭地和江柏言说自己来过好多回,来过好多回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家店上什么茶水呢?

      许忆慈只好伪装出一副常客的样子,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动作豪迈地浅尝一口。

      艰难地将茶汤咽下后,许忆慈听见对面传来的一声轻笑。

      是从江柏言那传来的。

      她板着脸抬起头,江柏言仍是一副冷淡模样,掌心拢着背壁,纤细修长的手指白里透粉,好似刚才的笑声只是许忆慈的幻听。

      许忆慈:“你干嘛!”

      江柏言略挑眉问,“不喝了吗?”

      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许忆慈又一次浅尝辄止,咬牙切齿地说,“喝,这么好喝我肯定喝呀。”

      “嗯,那多喝一点。”

      中间的事情,许忆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头和尾。这家店主打的菜色的确健康,几乎全是清汤寡水的涮菜,许忆慈强颜欢笑地吃了半天,付款的时候看见一长串数字,气得无话可说又不能当场发作。

      下山时临近傍晚,天色暗得伸手近乎不见五指,许忆慈怕虫怕鼠,全程都缩在江柏言的背上。

      临近山脚,穿过葳蕤树林,才有些细碎的光。夕阳西落,雾霭沉沉,城市的灯火在前方被树荫遮盖得时隐时现。

      许忆慈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不少,人也跟着轻快,仰着头靠着江柏言,一阵一阵地哼歌。
      不唱歌词,只哼调子,踩在节拍上,还真有点像模像样。

      夕阳越落越深,黑夜蚕食天空,将金红橙紫一并晕黑后,荧亮的星点也就冒头。

      许忆慈望着天空,她鲜少离开城市,星星对她而言,大多数时候只存在于图片之中。

      望着望着,调子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拍拍江柏言的肩,“看星星!”

      “我要看路。”江柏言将手机递给她,“拿稳,开手电筒。”

      “噢──”许忆慈翻找了一下工具栏,将手电打开后,戳戳他的肩,“你就抬起头看看嘛。”她的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捏的动作,“好漂亮好漂亮呢,你就看一会,我帮你看着路,行不行?”

      江柏言没说话,但看起来是听进去了,他仰起头。

      夜空深邃、繁星点点。
      的确很漂亮。

      但先前被许忆慈搪塞过去的话题,还是得好好谈。

      “你说你和你朋友的相处方式,都是这样的。”江柏言问,“有谁?”

      许忆慈掰着手指,报出的都是女孩名。

      “应嵩不是你的朋友?”

      许忆慈恍然大悟,才想起有这么个人,“我跟他不这样啦。”

      江柏言不解,“那我呢?”

      许忆慈不明所以地皱眉,一本正经,“你不是我的朋友。”

      江柏言沉默,临近山脚的时候,他才问,“那我是什么?”

      许忆慈纠结了一会,“男朋友?”

      “不是。”江柏言回绝得很快。
      他总是这样,对一切有关情感的话题都避犹不及。

      许忆慈只好换一个词,“家人。”

      她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回荡,许忆慈等了很久,等反驳的话、等应允的话,等得昏昏欲睡,在半梦半醒后,她才似有若无地听见江柏言的回答。

      “嗯。”

      单一的音节,转瞬即逝,像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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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三章作者的话有排雷,建议大家还是看完排雷再食用,本文完全是作者xp,痴女重男天下第一好吃^ ^ 完结文《心动的回声[破镜重圆]》 预收:《和暗恋对象在恶梦里相遇后》《惟云知雨》《讨厌未婚夫的101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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