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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久别重逢(二) 不如弄得更 ...

  •   许忆慈看着应嵩逃难一般的背影,顿感无语。就这一丁点的胆子,刚刚是怎么开口,让她解除婚约,考虑和他在一起的?

      江柏言偏头,追寻着许忆慈的视线。

      她又在看应嵩。
      刚刚和应嵩勾肩搭臂地走出酒店门还不够,还要依依不舍地目送他走远?

      负面情绪只要在心里冒出一个头,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生得遍地都是,长到无处落脚。

      江柏言皱眉,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拿到一半,余光看见许忆慈人中处被纸巾磨出的红痕,就又塞回去。

      没关系。
      他的未婚妻只是还没有构建起男女大防的意识,只是还没搞清楚她的身份,只是还青春年少,难免贪玩。

      烦躁的情绪愈来愈多,像一团又一团绕在一起的乱麻丝线,不知何时已经绑住他的心,一圈圈地收紧。

      小慈不明白,应嵩怎么能不明白。
      挖墙脚挖到他这来?
      烦。
      好烦。
      烦得要命。
      烦得咬牙切齿。
      烦得恨不得除之以后快。

      再回神,许忆慈睁着黑亮的眼睛在看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的烟。”
      他的烟?
      人可怜的时候,做什么都不过是在演独角戏。他把烟丢在地上,以此来发泄情绪,想让女主角哄一下自己,可女主角以为他变魔术呢,嗖一下,烟就会不见。

      还好他来了。
      幸好他来了。
      否则应嵩哄骗着小慈去领证,她也傻呵呵地跟,问这是什么证。
      现在是勾肩搭臂,下一步还能是什么?

      许忆慈没等到回答,换了个话题,她心里发虚,语气不自觉地像哄人,“哥哥?”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你好像生气了,脸黑得像她在英国烧焦的锅底。

      许忆慈挠了挠唇角,不敢把心里话往外说,兜兜转转,才九曲回旋到嘴边,“在海市见到你我很开心,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来海市?港城的工作不多吗?怎么有时间走得开?”
      在她过往的记忆里,江柏言的工作日复一日的多,全年找不出淡季,每次来海市都得她缠着好久才松口。

      江柏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你父亲前段时间告诉我,你今天回海市,问我要不要来给你接风洗尘。”

      啊,许忆慈明白了。
      感情是许自成迫不及待卖女儿。

      许忆慈的疑惑解开了一半,还剩一半不明白,她踮起脚,拿过江柏言手上的打火机,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打火打着玩,“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难不成许自成还监控她行踪,像狗腿子一样地给江柏言打报告?

      不至于吧。

      好歹是个董事长呢,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道办处理家长里短的专员呢。

      江柏言没说话,约莫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许忆慈早习惯他这样挑三拣四回答问题的毛病,她小时候嘴巴没个把门的,什么东西都问,上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下到鱼的种类有多少种,总之有的没的都缠着江柏言问。

      从前是小孩子,听不出来人不情愿,人家冷着她,她就变本加厉地追问。

      现在是大人,许忆慈知道该怎么过渡过去,她笑眯眯地说,“莫非是你和我心有灵犀,也想来这边吃饭?”

      夜风呼啸而过,许忆慈出门的时候图体面,穿了条短裙就出门,裙长没过膝盖,被风吹了一遭,又忍不住打喷嚏。

      江柏言刚刚才好起来的脸色又沉下去,他走过许忆慈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女孩子体温偏低,握在掌心,像一块怎么也不会融化的冰,“上车说,我送你回家。”

      用的不是十指相扣的姿势,那样太暧昧。江柏言是正人君子,对婚约对象都严格遵守发乎情、止乎礼义的行为规范,能用字面意义上的“牵手”,就绝不会再用别的。

      字面意义上的牵手是什么呢?
      许忆慈自嘲地看着两个人牵手的动作,手心叠着手心,手指放在手背面,总之,和“十指相扣”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想起来今天的两次鸿门宴。
      齐秀恩找她来,是为劝她有自知之明,别再做嫁入江家的白日梦;应嵩找她来,是为劝她激流勇退,考虑别的选择。

      没有一个人把她当作有独立思考的个体,也没有一个人,用商量的语气问她话。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想法,大雨倾盆般尽数倒在她头上,把人淋成落汤鸡,弄得狼狈不堪,还要问她感动不感动。

      她是一无所有的人,婚约是她唯一的筹码。有人要来抢,她就宁可吞到肚子里,让大家都不要讨到好处,两败俱伤也好过拱手让人。

      许忆慈是有主见的,犟得撞南墙也不会喊痛的人。她打定了主意要做,想明白了该怎么做,下一步就是付诸行动──像这样。

      许忆慈挣开江柏言的手,趁他愣神的空档,学着小时候无法无天的模样,将手指挤入他指节的空隙处,不容他拒绝。

      她在恋爱一事上的经验少得可怜,虽说在英国念书时也看过几本小绿江的言情小说,打发时间,发散想象。但见过猪跑和吃过猪肉是两码事,就好比现在,许忆慈知道该怎么牵手,却不知道牵了手之后,能说些什么。

      说不好意思啊,我手滑了?
      说你的手好软啊,比我的大多了?
      说江柏言,手不是那么牵的,得这样,才符合我未婚妻的形象?

      许忆慈想不到能说什么。
      也幸好江柏言没有问。

      他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更一步的牵手,替她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放在门上,挡住可能磕碰的门框。

      江柏言总是这样,默许她的一切,纵容她的试探,却从来不回应。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黑得发亮,连她的倒影都吞没。许忆慈不知道自己会在哪,在潭底还是在潭面,又或是哪也不在。

      许忆慈心里揣着心事,她年纪小,还没戴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面具,心里有事,就真愣愣地像失魂,人进到车内,端端正正地坐位置上,手还抓着江柏言不放。

      十指相扣,是很亲密的姿势。
      江柏言指缝被撑开,领地被进一步侵占,许忆慈的指腹搭在他的手背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许忆慈是想和他十指相扣地牵手。

      不是不可以,而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逾矩地做事。
      她还只是小朋友。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秒后,脑袋里理智的弦就绷开,噌地一下,江柏言换算完许忆慈今年的年纪。
      她成年了。

      要甩开她的手的动作指令下达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被另一股思绪取而代之。

      销声匿迹,不见踪影的三年里,她已经从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长成了有自主意识,会跟别的男人站在一块的成年女性。

      江柏言没有任何情感经历,他们的婚约定下得太早,他还没能明白“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然有人将许忆慈摆放在了他妻子的位置。
      此后,有关喜欢、爱的一切词语,都只会围绕他的妻子而产生。

      因为她年纪太小,所以他从前从未想过什么是喜欢,什么又是爱。

      江柏言垂着手,让许忆慈找到合适的牵手位置后,才轻轻地拢紧手。

      心跳很快,刚才因为应嵩而产生的不爽情绪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猛上心头的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她成年了。
      他们的婚约也即将提上日程。
      她成年了……

      江柏言垂眼,手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在紧张,在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不止他一个,他的未婚妻似乎也是第一次牵手,她不安地咽了好几次口水,人坐进车内还忘记松手。

      却还是和过去一样,可爱、稚嫩、天真懵懂。
      一股未明的情绪蔓延,想就这么包裹着她的手,直到把她的手捂暖,心捂热,让她和他共温,手中溢出黏腻的液体。

      江柏言拉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坐到许忆慈对面的位置,关上车门。

      车门关上,沉闷厚重的响声把许忆慈飘忽不定的思绪锁入车内。

      她们牵着的手悬在空中,像一道桥。江柏言的体温比她的体温要高,手心处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男性有力跳动着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贲张,像一根缓缓落下的羽毛,羽尖挠着她的心,一次、又一次,耳背越来越红,一次、又一次,心跳愈来愈快。

      酒精也能通过空气传播吗?
      不能吧。

      但是如果不是喝酒昏头,她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江柏言,又怎么会和江柏言面对面地坐在车内,面面相觑、十指相扣。
      包括急剧加速的心跳声,都像酒精的副作用。

      大闹一遍又一遍地在警告她,不要越界,但身体却诚实地在依恋和江柏言的肌肤相亲。

      许忆慈深呼吸,感性战胜理性,成功说服自己──是她主动勾着人家和自己牵手的,现在拍拍屁股走人说不牵了,也不好。

      而且都说人在亲密接触的时候,不会讲假话,有什么就会答什么,趁着这个机会……

      许忆慈透过车窗滤下的光,偷瞄江柏言的脸,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的脸上,两相对峙,来不及匿藏,就又被抓了个现行。

      她没有收回目光,鼓着勇气,抱着既然已经被抓就无所畏惧的心态,破罐子破摔地盯着人看,调整了他在意的昵称后,主动开口,“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在意的问题。我刚刚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你没有告诉我。”

      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江柏言垂眼,注意力分散到许忆慈柔软的手心。
      她的手心沁出潮湿微黏的汗液。
      紧张了。
      看来的确很在意。

      “有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我,我的未婚妻在和别的男人吃饭。”江柏言的语气平静,“我收到信息后让人去查过手机号,刚用不到一周,号码的主人姓刘,甚至不是海市人。如果我在港城,我会觉得是无稽之谈,垃圾短信。但不太碰巧,我刚刚在附近见过你,又碰巧,人也停留在附近。”

      “你生气了。”许忆慈用陈述的语气说。

      “你觉得我生气了,那不如猜一下,我是为什么生气?”江柏言松开手,许忆慈的手坠下去,落在半空。

      你猜、你猜,猜你个大头鬼……
      江柏言一如既往的喜欢打哑谜,喜欢用训诫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不是他肚子的蛔虫,哪能猜得到他心中所想,每次都被他带着跑,每次都要受惩罚。

      许忆慈想起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手心火辣辣的疼,她收回手,拨弄起裙摆,把折叠处捋开后,试图抚平褶皱的痕迹。
      一遍又一遍,无济于事。

      一些东西既然存在,已经发生,就再难以挽回,覆水难收。比如她刚才那一记黔驴技穷的直球。

      许忆慈当然知道,这太莽撞,太莫名其妙。但人在穷途末路时毫无理智可言,既然她要做,既然她敢做,她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裙子上的褶皱抚不平,去不掉,不如弄得更糟,更不堪入目。
      反正已经有一条了,不是吗?

      许忆慈迟迟未能开口,她在心里做挣扎,透红湿润唇时不时翕动,欲说还休般地抖。

      “放心。”江柏言松下语气,他从扶手处扯了两张纸,重新捞起她的手,替她擦拭掌心的汗,“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想看看你对事情的认知是否清晰。”

      说到认知是否清晰,许忆慈就头疼。
      她小时候真是混世魔王,用现在的话来说,一个人能顶三只比格犬。

      她第一次去港城,到江柏言家寄住的时候应该六七岁大,总之没上小学,社会化程度奇低,到了港城还以为在海市自己家,跑出去玩不打报告,溜到山顶深处的小树林,心大地睡了个午觉。

      半个港城的警察都被调动,就为了寻找她的踪迹,找遍了山下的每一处角落,心惊肉跳地打电话准备寻求境外警力支援时,许忆慈蹦蹦跳跳、完好无损地按门铃回家了。

      气得江柏言一整天不和她说话,她赖在书房,眼巴巴盯了他好久,才得到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当初江柏言也是这么问她,“你说让我消气,那么,我问你,你觉得我在生气什么?小慈,你对事情的认知清晰吗?”

      当初江柏言的国语水平蹩脚,声调掐得不算准,可语气里的凝重感压得许忆慈瑟瑟发抖,嚅嗫半天也说不出话。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粉雕玉琢的小朋友在自己面前啜泣,瑟瑟发抖,都会温言软语哄过之后,再讲道理。

      但江柏言不会,他只会用那一双漆黑色眼眸,长久地注视着你,他会替你抹眼泪,会替你拨开凌乱的发丝,但他绝不会松口,绝不会让你肆意妄为,就此揭过。
      他的心冷冰冰的,像是捂不热。

      柔软的纸面擦过她的掌心,许忆慈忍不住地颤栗。

      江柏言皱眉,直言复述,“小慈,你在紧张。”

      “我没有紧张……”许忆慈抓着椅侧。

      江柏言捻着那张斑驳的纸,若有若无地轻笑声响起。他按下后座的灯光按钮,“没有紧张吗?”

      昏黄的光泻下,照亮车内一隅。灯光亮起,音乐也随之响起,许忆慈心跳如鼓,呼吸变得急促。

      江柏言现在拿着被手汗浸湿的纸巾,和从前拿着她尿床弄湿的裤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用食指捻起一个角,都是用教育的口吻,和她说话。

      好丢人。

      “你问什么问……”极度的无措下,许忆慈把缘由扣在江柏言的身上,“都怪你。”她局促地坐在座位上,双腿并紧,在嘀嘀咕咕地控诉,“要不是你三番四次的拷问我,我怎么会紧张?你还好意思问,很过分,江柏言,你这样是欺负小女孩。”

      “都怪我。”三个字在江柏言的口中,咀嚼出别样的意味,他往后靠了一下,腿伸直,皮鞋尖停在许忆慈鞋尖前,两相相对,步步紧逼。

      许忆慈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好,随后又问,“都怪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久别重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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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心动的回声[破镜重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