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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约 爱大多只是 ...

  •   许忆慈没有第一时间接通电话,她侧身,食指按下车窗键,将车外的冷风放入车内,随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坐在车旁的庄晓梦。

      庄晓梦是识时务,会看气氛的人,她即刻在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乱听,更不敢乱讲。

      许忆慈这才接通电话,将手机放置在耳边,垂着头漫不经心地借着窗外的光影,欣赏着新做的指甲款式。

      微凉的夜风钻过缝隙,夹杂着些许草本植物的清香,流入车内,充盈本就不大的空间。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熟悉且沉闷的嗓音。

      “喂,小慈?”

      不是江柏言,而是许自成,她法定意义上,有着亲缘血缘关系的——父亲。

      原先装载过期待和少女心事而飘飘忽不知所以然的心脏,在此时此刻猛地下坠,兴许是她这几年的确偷来过不用面对现实纷扰的好生活,所以在再次听见许自成的声音的同时,她无话可说。

      悬而未落的达尔摩斯之剑终于在此刻落地,许忆慈反倒真心实意地觉得解脱。

      从孤身远行的那一天开始,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迟早需要面对不堪的现实,迟早需要回家扮演孝顺的女儿,迟早要再见到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无甚耐心,在许忆慈没回答的过程中,反复地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缄默许久,许忆慈在心里将想说的话挑挑拣拣,最终选择妥协,“嗯,我在听,您讲。”

      “过段时间,你回国一趟。”许自成似乎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在无谓的叙旧上,他跳过嘘寒问暖的环节,直奔主题。

      “知道了。”许忆慈已经懒得问为什么。

      她心里头揣着面明镜,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她和江柏言的婚事定下多年。

      许家的生意自她母亲走后便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江家倒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许自成迟早会惦记起她和江柏言的婚事,将这桩婚事当作许家现如今的救命稻草,期盼二人早日完婚,好让行将就木的商业帝国起死回生。

      溺水的人一旦能在水中找到依靠,便会毫不犹豫地死死抱住。

      只是从前两家旗鼓相当时,她是万众瞩目、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江柏言是不得父亲器重、被迫寄人篱下的落难凤凰,他也未曾给过她几分好脸色。

      向来都是她在一旁喋喋不休,江柏言在旁边心无旁骛地看书,连一句话都不愿意施舍,甚至有时还会嫌她吵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用动作警告她闭嘴。

      就连有时江柏言看书看得入迷,顾不上吃饭,她去给他送小厨房做的杏仁饼,他都是爱搭不理。只勉勉强强当着她的面,咬一小口,敷衍过后就撂在一边,让她拿回去了。

      从前江柏言寄人篱下、仰人鼻息都未曾给过她几分好脸色,现如今位高权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更未必愿意履行婚约,替日薄西山、岌岌可危的许家收拾烂摊子。

      毕竟当初许自成对江柏言可是多有微词,常在母亲身边说些酸言酸语,暗示母亲要尽快解除许家和江家的婚约,以防祸水东引,坏了两家关系。

      当年为难过江柏言的叔伯亲戚早就被他一一清算、处境凄凉。他是睚眦必报、恩怨分明的人,许忆慈一直觉得,他没将许家一并清算只是时候未到,而不是顾念旧情。

      况且江柏言和许家亦无甚旧情可言。他虽然是寄住在许家,但处境并不算好,只能说是勉强有个地方住,勉强能混口饭吃。

      许宅仿照拙政园而建,房子里有三十余个厢房,住了人的也就十余个,还空着不少,但偏偏给江柏言安排了角落的厢房,冬冷夏热,还临近后山竹林,虫蚁只多不少。

      江柏言当初早就成年,又不是少不更事的孩童,怎能不知是许自成有意而为之。

      别说履行婚约,他在掌权后能就此揭过,就已经算是他宽宏大量、手下留情。

      许忆慈在心底嘲笑父亲的天真,“您说的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尽快,越早越好。”许自成说,“我记得你在英国的学业已经结束,年轻人不要崇洋媚外,完成学业之后就应该回来报效祖国,为家里尽一份力。”

      一番话说得苦口婆心,听起来的确像为儿女着想的体贴父亲。如果不是许忆慈知道他已经三年没联系过她的话,或许真的会就此被蒙蔽过去。

      许忆慈垂眸,不甚走心地说,“嗯,我知道了。”

      “小慈,你是好孩子,长大了懂道理了,要体谅长辈的不容易。”

      许忆慈厌烦地在心里反驳,她不是好孩子,好孩子只是觉得廉耻礼义里捆绑好人的用词,是让她心甘情愿为人做耗材的咒语。

      动动嘴皮子哄人的话谁不会说。

      许忆慈难得的乖顺,令许自成宽心不少,连声音都比接通电话时要稍显柔和,“对了,小慈,爸爸还有件事要问你。”

      “您说,我在听。”

      “这么多年,爸爸不是故意不联系你。”许自成将话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三年的一声不吭,是他有苦难言,“我知道你怪我当初不陪在你妈妈身边,没见你妈最后一面。但当初岁好她病情不稳定,公司又有很多事情急需我处理,我总不能不顾公司的事,天天都陪着她吧?”

      许忆慈没吭声,许自成就自顾自地说下去,“爸爸知道你怪我,所以爸爸也不想联系你,怕害得你心烦意乱。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多年还没能消气,一直怨恨着爸爸。”

      许自成的声音听起来泫然欲泣,像真真切切地在难过,“小慈,你要知道爸爸和你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包括齐阿姨和你,也都是亲人,她虽然是你的继母,但也是真心实意为你好的,你出国的这几年,她时常问我,你在国外过得如何,常说你要是回来,她一定会像对待宝珠那样,如珠似宝地照顾你。”

      许忆慈停顿片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像是对世界上居然还有脸皮如此之厚的人存活在世界上,而感到不可置信。

      母亲去世的时候,许忆慈并不是一个没有行动能力,记忆力匮乏的稚童,相反,当时的许忆慈已经有足够的记事能力,且是一个有自主思考、自主行动能力的成年人。

      不同于文学作品中需要渲染氛围的下雨天,母亲走那天,窗外烈日炎炎,蝉鸣不绝于耳,像永远不会停歇,苍翠的枝头上一片落叶摇摇欲坠,兴许是哪里起了风,这才将它吹下。

      叶子落下的同时,许忆慈听见监护仪器发出的尖锐的嗡鸣声。

      她迄今仍能记住,那天的每分每秒发生了什么,就像时间被人为地拉得很长,痛苦无边无际,怎么过也过不完。

      母亲被主治医师宣告死亡后,许忆慈作为现场的唯一家属,独自签署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

      停笔的那一刻,许忆慈还没来得及将证明交还给医生,就听见楼道内响起电梯抵达的叮咚声。

      回头时,恰好能看见许自成和他的新妻子齐秀恩十指相扣,姗姗来迟。而他们身后,站着的和许忆慈年岁相仿的女孩,是许自成在外的私生女,许宝珠。

      爱大多只是过眼云烟,恨却总是刻骨铭心。

      明明在法律意义上,许自成才丧偶二十分钟;明明在公共视野里,许自成是爱妻如命的好男人;明明许宝珠从前叫齐宝珠,是她家女佣齐秀恩偶尔带来给她的玩伴,明明、明明……

      许忆慈想不通,为什么许自成可以粉饰太平,将一切问题都往她身上推。

      兴许是因为过去的镜花水月太过难忘,所以当美梦破碎,丑陋不堪的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许忆慈才无法接受,迄今仍旧在逃避现实。

      “我妈的病从查出来到她人去世,也才半年时间。”许忆慈说,“半年时间,原来就已经足够您和齐阿姨私相授受,生下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儿。”

      “我都说了,宝珠的出生只是一场意外。”许自成骤然拔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我就当你只是耍小孩子脾气,分不清轻重。”

      她的父亲,还是一如既往地擅长倒打一耙,是他先在外和别的女人苟且行止,也是他先在外弄出私生女的丑闻。

      可他却能冠冕堂皇地指责受害者倒打一耙,指责受害者要捉着不放。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您要让我在这个月内回国吗?”许忆慈说,“我原本已经在英国定居,所以一个月内要求我回来的话,很匆忙……”

      话没来得及说完,许忆慈就听见许自成一连说了三次好,“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瞒着家人就要在英国定居。你怎么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在英国定居,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许忆慈,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还记不记得你有一个婚约对象?你是要越过我,自己下决定,告诉整个圈子里的人,你要去国外定居,要来打江柏言的脸吗!”

      声音很大,透过听筒隐隐约约能在车内空间回荡,许忆慈面无表情地调低音量,嗯了一声后说,“我刚才问您的问题,您还没回答我。”

      “许忆慈,这就是你对爸爸的态度吗?”许自成的愤怒溢于言表,许忆慈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文件被扫落的声音,“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月内让你回国,是吗?”

      许忆慈嗯了一声,并不打算就此让步。

      她听见许自成的一声冷笑,不为所动地说,“没有原因的话,我想我不需要回去。”

      许忆慈有当面反抗许自成的底气。她并不是一个窝囊的人,相反,年少时许自成对她无条件的溺爱,将她养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更何况,许忆慈没有低头的理由。萧岁好死后,她的遗产遵循遗嘱分配,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由许忆慈继承,其中包括──远洋船业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世界各地多达十余处的房产、以及一笔一亿两千万的信托。

      远洋船业是许忆慈母亲,萧岁好的家族企业,世代传承,许忆慈拿着股份,无需出任任何职位,只需要偶尔抽空参与董事会重要投票决策,便可每年都拿到一笔价值不菲的分红。

      她的钱,恐怕她奢靡无度、挥霍一生,也难以全部用尽,无需给任何人面子。

      许忆慈已经做好挂断电话的准备,她冷着语气说,“没有原因的话,父亲还是顾好自己的家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有原因。”许自成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你母亲所葬的墓园这段时间在动迁,你不打算带她走吗?”

      虚伪的假面被揭破,许自成也懒得再扮演好好父亲的角色和许忆慈好好说话,“另外,我想我有必要提前向你明确一件事,你的婚约,这次回来必须有一个结果。”

      手机掉落在车上的长毛地垫上,不声不响,声音被布料所湮埋。

      等许忆慈缓过神来,弯腰捡起手机时,屏幕已然熄灭,电话被挂断。

      好像电话那端的人,根本没想过她还能有拒绝回国的余地。

      事实也的确如此。

      庄晓梦担忧地看了许忆慈一眼,懂事地保持沉默。

      没有过多犹豫的,许忆慈在车上就订好了回国机票的航班,时间在一个星期后,她只打算带上必要的衣服、电子产品,余下的全都移交给跨国搬家公司处理。

      许忆慈订好机票,靠在椅背上时,被忽略已久的庄晓梦才怯懦着开口,“小慈,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许忆慈搪塞过去,转移了一下话题,“我要回国了。”

      “啊?”庄晓梦诧异地问,“那你还回来吗?”

      听到许忆慈要回国的消息,大家都会下意识地默认,她这一次回国就是为履行婚约。

      事实也的确如此,早在年少时期就定下的婚约,两个人都已达法定婚龄,也没有不在一起的理由。

      可是他们的婚约早就已经名存实亡,她来英国读书这几年,和江柏言的聊天窗口就像一潭死水,只有在法定节假日时期才会有一丝波澜。

      必须有一个结果?

      一棵枯树,一棵叶子都快要掉光的、奄奄一息的树,怎么能结出果实。

      她和江柏言有任何结婚的可能吗?她和江柏言有任何结婚的必要吗?

      更别说,结婚的目的是替许自成收拾烂摊子。和一个自己喜欢,却从不待见自己的人结婚,去帮仇人的忙。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许忆慈望着窗外,灯光忽明忽灭,心在胸腔内浮浮沉沉,她撑着脸颊,像是在发呆,半晌后才嗯了一声,微弱得快散入风中,“会回来的,等我解除婚约后,就会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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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三章作者的话有排雷,建议大家还是看完排雷再食用,本文完全是作者xp,痴女重男天下第一好吃^ ^ 完结文《心动的回声[破镜重圆]》 预收:《和暗恋对象在恶梦里相遇后》《惟云知雨》《讨厌未婚夫的101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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