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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宴 本次宴会的 ...
“今儿这是吹什么风,能把许大小姐吹过来?”
“她不是一向不喜欢喧闹场合吗?今天怎么来了?”
“她哪是不喜欢啊,是怕听见伤心事吧。从前的宴会舞会,她可是一场不落的。”
“从前一场不落,现在一场不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掩面而笑。
鎏金盛宴、觥筹交错,台上的乐队正演奏着摩登的爵士音乐,台下的宾客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奢靡到了极度,反倒返璞归真,变得无趣至极。
宾客们不在意今天晚宴的餐食、不在意舞台上卖力演奏的歌舞,只在意——谁又去了环游世界,谁又新订了一只配货七位数的新包包,以及,谁又惹出了全新的劲爆花边新闻。
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就又能拿来做一番闲谈笑料。
每场宴会都会有一个作为八卦中心的主角。
本次宴会的主角是──许忆慈。
不过,宴会的主角对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的八卦毫无兴趣,她只关心甜品台上的茶歇还会不会再补。
她垂涎已久的三奶蛋糕就剩一个装蛋糕的空盘子了。
许忆慈爱吃甜食,已经到了无甜不欢的地步,毫不夸张地说,她之所以会应允这场舞会的邀约,只是因为宴会的筹办人不经意地向她透露过,舞会的茶歇甜品师前阵子去土耳其采风,带回来了新的甜品菜谱,会在本次舞会上尝试制作,顺带邀请大家试吃。
所以她刚到舞会现场,就迫不及待地奔赴甜品台,只可惜一路上设有重重关卡,来找她聊天问好的人一个接一个。
挨个搪塞都要好半天。
等许忆慈面带微笑地回答完每一个人,走向甜品台时,最后一块三奶蛋糕,就在她面前,缓缓被人端走。
白来了。
还不如在家抱着抱枕悠哉悠哉地喝可乐玩手机。
至少还不用在这听人落井下石,聊她的闲言碎语。
许忆慈从出生开始,就是圈内的话题中心。
只不过话题中心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有的是被人众星捧月、让人羡慕嫉妒的话题中心,有的呢,则是被人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的话题中心。
许忆慈有一个好出身,家境优渥、且不同于圈内联姻夫妻貌合神离的现象,她的父母自由恋爱、关系和睦,是有名的恩爱夫妻。所以人生前十五年,她是前者。
不过人生哪会一帆风顺。
人人艳羡称赞的模范夫妻,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男方早在外有和许忆慈年纪相仿的私生女,掩藏十余年,直到女方癌症晚期,大渐弥留之际,才毫不掩饰地将小三迎进家门,行径发指到将女方活活气死。
至此,时过境迁,许忆慈先甜后苦,目前是后者。
“想什么呢?小慈。”庄晓梦捻着杯柄,轻轻地撞了撞许忆慈手中香槟杯的杯壁,将她发散的思绪牵回。
许忆慈摇摇头,“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儿日落之后就没什么娱乐活动,闷着也是闷着,还不如出来玩。”庄晓梦耸肩,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忆慈一眼,“我来不来都没关系,这场舞会又不是为我而办的,倒是你,三请四邀都请不来的人,这次怎么被程逸安请动了?”
许忆慈努努嘴,没回答。
庄晓梦见她这副不知情的样子,刚要压低声音开口,就被程逸安张扬明朗的声音打断。
“晓梦姐!”程逸安快步走来,看了一眼庄晓梦,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许忆慈,旋即勾起嘴角,欣然道,“小慈,你也来了。”
面前的少女顾盼生姿,年纪不大,因而脸上还有着未褪的婴儿肥,圆润的杏眼好似盈满一汪春水,眼尾略微上扬,灵动得总会让他想起纪录片里,穿梭在山间密林中蓬松矫健的白狐。
他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羞赧地回避着许忆慈的视线,“之前我听他们说你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还以为你不会来.......你来了就好,我很开心。”
视线随之停在少女捻着杯柄的手指上。修长纤细,皮肤细腻如羊脂玉,骨节处都透着一层淡粉色,每一处,都漂亮得像被私养珍藏的BJD娃娃。
程逸安越发不好意思,耳尖染上一层显而易见的绯红,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四周的人本就竖起耳朵听着此处的交谈,不约而同地发出起哄声。
“小程总,喜欢可不能藏着掖着啊,得把握机会。”
“小程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每个人的脸上,都展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祝福,每个人似乎都觉得,程逸安就该在此时此刻剖白心意,而许忆慈,就该无所顾忌地接纳他。
为什么说是无所顾忌呢?
因为许忆慈还有一个远在中国的未婚夫。
但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不以为然。
许忆慈纤细好看的眉蹙在一起,发自内心地,第无数次讨厌起这样乌烟瘴气的氛围。
议论声、起哄声越来越大,人声一句接一句,当事人的心情和想法,似乎已经成为了最不值得在意的事情。
程逸安低着头,视线飘忽不定,不时逡巡在许忆慈的脸上,支支吾吾地开口,“小慈,其实我......”
没等他说完,许忆慈就抬头,目不斜视地盯着他,“我有未婚夫。”
“我知道......”程逸安郑重地点点头,毫不在意地说,“我也有未婚妻,但只是商业联姻,我们接下来就是各过各的,小慈,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就算你有未婚夫也没关系,人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吗?只要你不介意,只要我不介意,我们就能在一起。”
在圈子里,有两个家、三个家,似乎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大家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习以为常地觉得,联姻夫妻本就该各过各的,大家只是为了利益,才千里姻缘一线牵,只要不违背利益,将事情闹到台面上来,在外有几个家,在外会有多少私生子女,早就不重要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是环境的产物,总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潜移默化,耳濡目染。
程逸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哪怕他懦弱得不敢直视许忆慈的眼睛,嘴却能理所当然地邀请她不顾及婚约,和他在一起。
程逸安仍在滔滔不绝地剖白心意,他似乎觉得许忆慈的犹豫只是因为没能看见他的真心,“小慈,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喜欢包包,我随时可以为你去订,帮你配货,如果你喜欢滑雪,我家在瑞士有私人雪场,只要你想,每年的冬季我们都可以包机前往,如果你喜欢.......”
程逸安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打断。“我有关系,我非常介意。”许忆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仰头往上看,可以将他脸上的局促一览无余,“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缺配货订包、包机滑雪的钱?”
原先人声鼎沸的宴会厅霎时间陷入沉寂,程逸安几乎陷入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愤。
好在现在无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许忆慈的身上。
就像她是闯入同类种群之中的外来者,一匹格格不入的害群之马。许忆慈对他们发散着攻击力的目光视若无睹,早已习以为常。
她转身,不想再在宴会厅内停留,“失陪了。”
“小慈。”
许忆慈回头,看见程逸安不知何时,也向前迈出一步,他抿着唇,试探性地问,“没关系,即使你拒绝了我,我们也依旧是朋友,对吗?”
他今天已经足够丢脸,没必要再驳一回他的面子,许忆慈不甚走心地点点头,见他紧绷着的嘴角松动,略微向上挑起,喃喃自语地说,“那就好。”
程逸安侧身,伸手从侍应生端着的盘子中取走两杯散着气泡的香槟,一杯用食指和拇指捻住,留给自己,一杯举向前,作邀请姿态,留给许忆慈。
“既然我们还是朋友......”程逸安需要一个台阶,缓解自己当众被拒的尴尬,“那么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能请你喝一杯?”
许忆慈垂眸,注视着杯中源源不断冒着气泡的浅金色液体,确定性地问,“这是香槟?”
程逸安误解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为她介绍起这次宴会香槟的产地,“对,这是2004年的巴黎之花白中白,度数不高.......”
“抱歉,我酒精过敏。”许忆慈坦言。
程逸安怔在原地,一时之间唯一能想到的话就是抱歉,他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许忆慈的,自从见到她的脸之后,他就没能再忘记,她的音容笑貌、她的一言一行,都像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他当然知道她有未婚夫,可她的未婚夫远在国外,和她有七个小时的时差,而且他从未听闻过许忆慈和未婚夫之间的来往,甚至暑假、圣诞假期,都没见过许忆慈回国。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都不过是拗不过家里,才定下的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没有任何往来,更不会为了对方守身如玉。
所以在为许忆慈朝思暮想,翻来覆去,寝食不安的第二星期,他就毫不犹豫地举办了宴会,本来只是想博得许忆慈欢心,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就见好就收,心满意足。
发酵到现在的地步,下不来台到这个局面,程逸安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故意想看他难堪。
程逸安攥着杯柄的手指格外地用力,指节处泛着白,再抬头,想争取缓和气氛时,许忆慈已然走到门前,她没有回头,却举起手,挥了挥,好像知道他会在此时此刻抬头,注视她远去的背影。
许忆慈的体态轻盈,盘靓条顺,缎面礼服上露出的肩颈线条白皙且修长,无端地能让人联想到童话故事里化作人形的天鹅,她好像的确,不应该陷在污泥之中,和他同流合污。
许忆慈离开后,宴会厅内好似死灰复燃,人人都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许忆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给人面子啊,还以为她来英国几年,能收收她以前目中无人的坏毛病。亲妈都死了,外公外婆又不待见,她拽个什么劲?”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只是母亲去世了,外公外婆避着她这张和母亲长相相似的脸,又不是真不待见她,要真不待见,她现在手头上还能有这么多钱,安心做她的信托baby?”
“也是,不过说起来,她那未婚夫未尝会为她守身如玉吧?男人的裤子拉链是滑动变阻器,一拉就能拉动。许忆慈那亲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先前可是入赘进萧家的赘婿,人前把老婆侍候得妥妥帖帖,说是老婆让干嘛就干嘛,还不是在外有了私生女,年纪还和许忆慈差不多呢。”
“不好说的,据说她和她未婚夫是青梅竹马,年少相识的情谊,人家保不准真为她守身如玉,将私生活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有印象,许忆慈那未婚夫人在香港,好像是这几年刚接手家里公司,做事雷厉风行不讲情面,还大刀阔斧改革,将董事会的老人请走了一半!”
“那小程总怎么不知道?”
“有人故意不让他知道呗,想糊弄一个沉浸在恋爱里无可自拔的男人还不简单?”
几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均不以为然。
“你俩少胡扯啦!把人吹得这么天花乱坠干嘛?要我说,许忆慈那未婚夫要真厉害,现在早该有名有姓,而不是在我们这,还被叫作许忆慈的未婚夫。”
“对啊对啊,我也觉得,他大刀阔斧改革,怕是财团内部早就腐败不堪,急着放血救命。”
没人把许忆慈传闻中的未婚夫当作一回事,这里围了一圈窃窃私语,以他人娱乐八卦为食的纨绔子弟,大多都只了解许忆慈来英国之后的事,以及些许从前的闲谈,更深的部份,对他们来说,像深不见底的海底深渊,漆黑得看不见底,查也查不到。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揭过,用他们自己的理解,只当是见不得人、拿不出手的“丑闻”。
许忆慈正打算关上车门,将外界的纷扰一律隔绝在外时,庄晓梦急匆匆地追了过来,她宽大的裙摆下,高跟鞋跺得嗒嗒作响,看样子,是专程想来替她没眼力见,被人当刀使了的表弟程逸安求情。
庄晓梦与许忆慈有旧情,她刚来英国时,庄晓梦替她打点过关系,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圈子里的人解闷。
于情于理,一码事归一码事,许忆慈不打算因为她表弟的事情和她置气,便停了关车门的动作。
“今天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逸安年纪小,脑子不清楚,给你添麻烦了。”庄晓梦俯低身子,手捂住领口,她今天穿的礼服露肤度高,夜风萧索,枝上花瓣无枝可依、摇曳而下,人被风瑟瑟吹拂,也像花瓣一般,摇摇欲坠。
许忆慈嘴硬心软,将车门往外推,“我送你回去,上车说。”
庄晓梦立即应允,挽起裙摆,跨步上车。
车门关上,车内陷入一种沉闷的寂静之中,庄晓梦借着车外灯光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许忆慈的神态。
身居高位的人,大多喜怒不形于色,但许忆慈是个例外,她爱憎分明,喜怒哀乐都鲜活得过分,不同于旁人的寡淡,她像浓墨重彩勾出来的人物——高兴时会兴高采烈地蹦跶,难过时会垂头丧气地纠结,生气时会怒不可遏地质问,不同的,让人实在很难不喜欢。
但相应地,爱憎分明的人,脾气大多不太好。
车内光线昏暗,庄晓梦没能观察到有用的信息,她只能预设最坏的情况,无力地替蠢笨的弟弟辩白,“逸安人虽然蠢,但为人不坏,他不清楚你的未婚夫是谁,不是故意和江总抢未婚妻,所以......如果江总那边知道这件事,还请小慈你嘴下留情,他人当然该骂,但也请放他一马。”
许忆慈没开口前,庄晓梦就率先抢拍,许下承诺,“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行吗?”
“不用。”许忆慈拒绝得很快,她自嘲地笑笑,“江柏言不会为我出头,我们除去法定节假日所必须的问候以外,早就没什么联系了。”
庄晓梦愕然,因为许忆慈吐出来的话,和庄晓梦从前得到的情报,几乎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庄晓梦喜欢出入社交场合,结识熟络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全球各地,得到的情报自然不同于困囿英国圈子的留学生群体。
她有不少来自上海、香港的朋友,在下午茶、旅游时,无心中听到过一些关于许忆慈未婚夫的消息:香港炙手可热的商业新星,英国本硕后就入主家里的公司,现如今掌管着千亿商业帝国,与许忆慈年少相识,感情甚笃,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两个人在同一地点,能见到江柏言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许忆慈。
而且,最重要的是,据说江柏言家中关系混乱,父亲不与母亲不同住在浅水湾别墅,而是在香港的跑马地、太平山顶、中环,都另有一个“新家”,兴许是父亲花边新闻缠身给其本人造成的影响,所以江柏言年近三十,粉红绯闻为——零,甚至有时被捕风捉影的港城媒体,写作为未婚妻守身如玉,有贞节牌坊的绝世好男人。
庄晓梦欲言又止,想着委婉地说些什么找补的时候,不大的车内空间响起一阵节奏明快的鼓点音乐,许忆慈从车内储物空间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信息:未知号码,号码前缀来源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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