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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瓷镇(五) 青瓷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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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窑在镇子的最北边,背靠一座矮山,山体被削去了半边,露出深褐色的泥土和岩石。窑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张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底。窑口外面的空地上堆满了瓷片,青色的,碎成各种形状,有的还带着釉面,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江辞鸢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瓷。瓷片不大,比手掌小一圈,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瓷片上,顺着釉面往下流。他盯着那片瓷片,看了两秒。
“怎么了?”裴惊蛰问。
“瓷片在吸血。”
裴惊蛰走过来,低头看。江辞鸢指尖的血珠已经不见了,瓷片上的血迹也消失了。釉面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江辞鸢的指尖还在渗血,血珠一滴一滴地往外冒,落在瓷片上,又被吸了进去。
江辞鸢把瓷片扔在地上。血不流了。指尖的伤口还在,但血不往外冒了。像是瓷片被扔掉了之后,吸血的“力”就断了。
“这里的瓷片不能碰。”裴惊蛰说。
“不是不能碰,”江辞鸢看着自己的指尖,“是不能带血碰。”
他用左手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符纸,撕下一小条,缠在指尖。伤口不大,很快就不流血了。他站起来,看着窑口。
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进去看看?”裴惊蛰问。
“不急。先等其他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副本的核心点就这几个。石桥,土地庙,老槐树,青瓷窑。他们一定会来。”
江辞鸢在窑口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从衣兜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他写下了四个地点:石桥(东界),土地庙(西界),青瓷窑(北界),老槐树(南界)。在每个地点的下面,他写了观察到的东西。
石桥:河水无声,月影碎片。
老槐树:树根有心跳,树下井中有水声。
青瓷窑:瓷片吸血,窑口深不见底。
土地庙——他还没去过。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裴惊蛰站在窑口旁边,一只手撑着窑壁,探着身子往里看。他的身体几乎要钻进去了,只有脚还踩在外面。
“你看到了什么?”江辞鸢问。
裴惊蛰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又往前探了一些。
“裴惊蛰。”
裴惊蛰缩了回来。他转过身,看着江辞鸢。他的表情不是“看到了什么”的表情,是“差点被什么东西拉进去”的表情。他的脸色有些白,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淡了。
“窑里面有东西,”他说,“它在叫人。”
“叫你?”
“不是叫我。是叫人。它不认人,它只认‘人’。谁站在窑口,它就叫谁。”
“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
江辞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它叫你的名字,你怎么知道它是在叫人?”
“因为它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里面传进来的。像有人站在我的脑子里,喊了我一声。”
江辞鸢站起来,走到窑口。裴惊蛰拉住他的手臂。
“别进去。”
“我不进去。我看一眼。”
裴惊蛰松开了手。江辞鸢站在窑口,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是窑壁在看,不是瓷片在看,是窑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的方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人。也不是鬼。是更古老的东西。比老宅里的禁术符更老,比林婉的红线更老,比和平旅馆第七层的那个存在更老。
他退了一步,离开了窑口。
“你感觉到了?”裴惊蛰问。
“感觉到了。”
“是什么?”
“不知道。”
江辞鸢回到台阶上坐下。裴惊蛰靠在他旁边的窑壁上,站得没那么直了,像刚才那一探用掉了他很多力气。
“你怎么了?”江辞鸢问。
“没事。”
“你的脸色不对。”
裴惊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排斥什么。像刚才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经过,带走了他的体温。
“窑里那个东西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他说,“我的身体不是我的了。有大概半秒钟,我的手不听我的话。我想把手从窑壁上拿开,但手不动。它在往里伸。不是我想伸,是它——窑里的东西——在拉我的手。”
他停了一下。
“你的符。”他说,“放在我胸口的那张通灵符。它亮了一下。然后我的手就能动了。”
江辞鸢看着他。裴惊蛰的手已经不抖了。他的脸色还是白,但嘴唇的颜色回来了一些。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符纸,铺在膝盖上,用毛笔蘸朱砂,画了一张新的通灵符。和之前那张一样——但不一样。这张符的朱砂用量更多,笔画更密,符文的流动速度更快。他画完的时候,符纸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温度。从凉的变成热的。
他把符折好,递给裴惊蛰。
“换这张。”
裴惊蛰从胸口的内袋里取出旧的那张,把新的放进去。旧的那张,符纸的颜色变了。从黄色变成了灰色,不是灰烬的那种灰,是纸老了、被什么东西腐蚀了的那种灰。朱砂的颜色也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符文的笔画断了几处。
“它被窑里的东西破坏了。”江辞鸢说。
“它保护了我。”
江辞鸢没有说话。他从裴惊蛰手里拿过那张灰了的符,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符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衣兜。和老宅里林婉的空信封、便利店里那张模糊的报纸放在一起。三样东西,三份记忆,三个被破坏了但还存在的证据。
“你在做什么?”裴惊蛰问。
“留着。有用。”
脚步声从石阶下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江辞鸢抬起头,看到四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青石板路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晚,旁边是林栀。宋知远走在后面,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窑口的方向。陆沉走在最后,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在巡逻。
“你们到了多久了?”苏晚问。
“不到一个小时。”江辞鸢说。
“发现了什么?”
“瓷片吸血。窑口里有东西。它会叫人的名字。”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叫人的名字?它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它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它是知道我。它不认名字,它认人。谁站在窑口,它就喊谁。”
宋知远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窑口旁边,探着身子往里看。和裴惊蛰刚才一样的姿势。江辞鸢站起来,正要开口叫住他,苏晚先开口了。
“宋知远,回来。”
宋知远缩了回来。他的脸色没有变,他的手指没有抖,他的表情和进去之前一样平静。但他后退了三步,离窑口远了一些。
“里面有什么?”苏晚问。
“黑的。”
“除了黑的呢?”
“什么都没有。但我觉得有东西在看我。”
苏晚看向林栀。林栀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手攥着苏晚的衣角。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在观察窑口,她一直在看地面上的那些碎瓷片。
“这些瓷片,”她说,“有人形。”
所有人低头看。江辞鸢也低头看。他刚才捡起碎瓷片的时候,只看了瓷片的正面——釉面,青色,有裂纹。他没有看背面。现在他蹲下来,把一片碎瓷翻过来。背面是粗糙的,没有上釉,泥土的颜色。但泥土的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深浅的分布——不是随机的。是一个人脸的轮廓。眉眼,鼻子,嘴。
他把瓷片翻过来,再看正面。正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青色釉面,和细碎的裂纹。他又翻过来。那张人脸还在。不是画上去的,不是刻上去的。是泥土本身的颜色深浅形成的。像是有人在捏这片瓷土的时候,用手指在背面按出了一个人的脸。然后上了釉,烧了,碎了。
“每一片都有?”裴惊蛰问。
林栀蹲下来,捡起一片。背面有脸。又捡起一片。有脸。再捡一片。有脸。
“这里碎了多少片?”宋知远问。
“数不清。”苏晚说。
“数得清。”陆沉说。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瓷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摞在一起。动作很快,但不粗糙。他的手指很稳,每一片都拿得很准,不会滑,不会掉。他摞了大约五分钟,地面上没有碎瓷片了。所有的碎片都在他面前,摞成了一堆。
“三千二百片。”他说。
没有人说话。三千二百片碎瓷,每一片的背面都有一个人脸。三千二百张脸。青瓷镇只有三十七户人家,人口不到两百。三千二百张脸,不是这个镇子的人。那它们是谁?
“是新娘。”江辞鸢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副本简介说,青瓷镇每隔三年失踪一位新娘。今年是第十七个年头,已经失踪了五位新娘。”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但三千二百片碎瓷,三千二百张脸。不只是五位新娘。是很多年。很多个三年。”
“三千年?”宋知远说,“一块瓷片一年?三千二百片,三千二百年。”
“不是一年一片。”江辞鸢蹲下来,拿起一片碎瓷,翻过来看着那张人脸。“它是烧出来的。青瓷窑。每失踪一位新娘,窑就烧一批瓷。每一批瓷烧出来,都会碎。碎了之后,每一片碎瓷的背面,都有一张脸。不一定是新娘的脸。是窑在烧的时候,把新娘的‘魂’分到了每一片瓷里。一片瓷,一张脸。一批瓷,几百张脸。失踪了一位新娘,窑就多烧几百片碎瓷。”
“为什么要烧瓷?”苏晚问。
“因为瓷是容器。”江辞鸢说,“魂魄需要有东西装着。没有容器,魂就会散。窑把新娘的魂烧进瓷里,瓷碎了,魂就碎了。散不掉,也聚不起来。就被困在碎片里,永远。”
裴惊蛰走到碎瓷堆前,蹲下来,拿起一片。他看着背面的那张脸。眉眼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那张脸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是一种空。像一个人被关在黑暗中太久,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恐惧了。只剩下空。
“能放它们出来吗?”他问。
“能。”江辞鸢说,“但放出来之后,它们会去哪?”
没有人回答。三千二百个被关了几百年、几千年的魂魄,放出来,它们不会去投胎,不会去阴间,不会去任何“该去的地方”。它们会留在这里,留在青瓷镇。三千二百个怨魂。整个镇子都会变成它们的容器。
苏晚看了一眼林栀。林栀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的手还在攥着苏晚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宋知远没有说话,他的手机屏幕暗着,他忘了开录像。陆沉站在原地,看着碎瓷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裴惊蛰站起来,走到江辞鸢旁边。“先放一放,”他说,“先去土地庙。”
江辞鸢点了点头。他把那片碎瓷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六个人离开青瓷窑,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走。
江辞鸢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前面五个人的背影。苏晚和林栀手拉着手,宋知远低着头看手机,陆沉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像在带路。裴惊蛰走在陆沉后面,落后半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曲。
江辞鸢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刚才被窑里的东西拉过。裴惊蛰说,有半秒钟,他的手不听他的话。但他把符放在胸口,符亮了一下,手就能动了。现在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曲,和之前一样的姿势。但江辞鸢知道,不一样了。那只手被窑里的东西碰过了。那种碰,不是物理上的碰,是意念上的碰。像一个人在你的梦境里,碰了你的手。你醒来之后,手还在,但你能感觉到那里被人碰过。没有痕迹,没有伤口,但你知道。
江辞鸢加快步伐,走到裴惊蛰旁边。
“你的手还听你的话吗?”他低声问。
裴惊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把右手举起来,张开五指,握拳,再张开。手指灵活,关节顺畅,没有问题。
“听。怎么了?”
“没事。”
江辞鸢放慢步伐,退回最后面。他的直觉告诉他,窑里的东西不只是叫了裴惊蛰的名字,不只是拉了他的手。它还在裴惊蛰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不是身体上的,是意念上的。它的意念,附在了裴惊蛰的意念上。像一片碎瓷上的脸,附在瓷片上一样。但他不能说。因为现在没有证据。因为裴惊蛰的手还是他的,他的意念还是他的。等不是的时候,再说。
土地庙在镇子的最西边,和青瓷窑遥遥相对。庙不大,一进的院子,正殿供着土地公,泥塑的,漆面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土。土地公的脸上有裂纹,从额头到下巴,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江辞鸢走进正殿,站在土地公面前。他抬头看着那张脸。泥塑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雕塑的那种闭——眼皮合在一起,没有缝隙。是真正的闭。像一个人在睡觉,眼皮盖住了眼珠,等待醒来。
“土地公的眼睛是闭着的。”他说。
苏晚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土地公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很多土地庙里的土地公都是闭着眼睛的。”
“不是闭着。是闭上了。”
江辞鸢没有解释区别。他走出正殿,走到院子里。院子中央有一棵柏树,不高,但很粗,树干上缠着红布条,一条一条的,密密麻麻,像树的身上长满了红色的藤蔓。他走到柏树前,拉起一条红布条看。布条上写着字,毛笔写的,黑色的,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求子。王氏。嘉靖三年。”
他放下这条,拉起另一条。“求平安。陈李氏。万历十一年。”
第三条。“求姻缘。林秀莲。民国二十三年。”
民国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年。离现在将近一百年。不是三百年前,不是五百年前,是一百年前。这个红布条比其他的新,不是布料新,是颜色新。其他的布条已经褪成了粉白色,这一条还是红的。不是鲜红,是暗红,像凝固的血。他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
他把布条放回去,走到柏树的另一面。那里的红布条更密,更旧,有些已经烂了,只剩一根线还缠在树枝上。他一条一条地看。求子,求平安,求姻缘,求财,求福,求寿。都是普通人的愿望。没有一条提到新娘,没有一条提到失踪,没有一条提到青瓷窑。但那个叫林秀莲的人,民国二十三年,在这棵树上绑了一条红布条,求姻缘。
她求到了吗?她嫁给了谁?她有没有成为青瓷镇失踪的新娘之一?她的脸,有没有出现在某一片碎瓷的背面?
江辞鸢不知道。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林秀莲。
“土地庙没什么异常。”苏晚从正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她之前在公交车上用的一样的笔记本。“庙里的东西都是正常的。香炉,供桌,蒲团,功德箱。没有血迹,没有符咒,没有任何和副本核心相关的东西。”
“柏树。”江辞鸢说。
苏晚走到柏树前,看着那些红布条。“求愿的。很多庙里都有。这不异常。”
“这条。”江辞鸢拉起那条暗红色的布条,翻到背面。没有字。他把正面给苏晚看。“林秀莲。民国二十三年。求姻缘。一百年前的布条,还这么红,不异常?”
苏晚看着那条布条,沉默了片刻。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布条翻回正面,放回原处。
“查一下这个名字。”她说。
宋知远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柏树的方向。他已经录了很久了。从进庙开始,他的手机就没有放下来过。苏晚问他:“你在录什么?”他说:“录所有东西。”苏晚没有追问。
裴惊蛰靠在院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那些红布条,看着柏树,看着土地庙的正殿。他的表情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不放松。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不是在聚焦,是在调焦。他在看远处的东西。不是远处的建筑,是远处的时间。这个庙,这棵树,这些布条,它们背后的时间。
“林秀莲,”他说,“她的红布条是暗红色的。其他的布条是粉白色的。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风吹雨打,为什么她的布条颜色不一样?”
“因为她的愿没实现。”江辞鸢说。
裴惊蛰看着他。
“求姻缘。布条上写了。她求到了吗?如果求到了,她的布条就会和其他的布条一样,褪色,老化,烂掉。因为愿已经实现了,不需要再挂在树上了。但她的布条没有褪色。因为她的愿没有被满足。她被绑在了这棵树上,和这条红布条一起。布条不褪色,是因为她的魂还在上面。”
院子里的空气冷了几度。不是温度变了,是气氛变了。
苏晚把笔记本合上。林栀的嘴唇在发抖。宋知远的手机镜头晃了一下——很快,但江辞鸢看到了。陆沉从正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东西。不是泥塑的碎片,是木头的。巴掌大小,薄薄的,像一块匾额的一部分。上面写着两个字:“林氏”。
“在香炉下面找到的。”陆沉说,“压在香炉底座下面,用灰盖着。”
裴惊蛰走过去,接过那块木牌,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行字:“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字很小,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刻出来的。
他把木牌递给江辞鸢。江辞鸢接过木牌,看着那两行字。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生前不能同盖一床被子,死后不能同埋一个墓穴。写这句话的人,不是林秀莲。林秀莲是求姻缘的人,不是写这句话的人。写这句话的人,是林秀莲求的那个人。他娶了她?还是没娶她?她成了他的妻?还是没有?木牌上没有说。但木牌上的字说了: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不管有没有娶,不管有没有成,他们最终没有在一起。
江辞鸢把木牌放进口袋。和林婉的空信封、便利店的模糊报纸、那张灰了的通灵符放在一起。
“你又在留东西。”裴惊蛰说。
“有用。”
“什么用?”
“现在不知道。以后会知道。”
裴惊蛰没有再问。他靠回院墙上,双手插回口袋。他看着江辞鸢把木牌放进口袋,看着他拉上口袋的拉链,看着他抬起头,看着土地庙的正殿。阳光从正殿的门里照进去,落在土地公的脸上。泥塑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它什么时候会醒来?”裴惊蛰问。
“不知道。”
“它醒来的时候,会做什么?”
“不知道。”
裴惊蛰没有再问。他看着土地公的脸。泥塑的嘴角是平的,没有笑,没有哭,没有表情。但它看起来不像是在睡觉,像在等。等一个人来,等一件事发生,等一个时刻。
裴惊蛰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同心符。温的。和江辞鸢的白玉小印一样的温度。
“走吧,”他说,“该去石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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