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君君影

6、逃亡6 10

　　10

　　梦里都是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我梦到了我的丈夫，他面色青白，僵硬地站着，后脑缺了一块，里面黑乎乎的，像是发霉的面包；我又梦到了罗岱，他跪在绞刑台上，低着头，一个人拿着枪指着他的头，我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活下去；我还梦到嫣然和唐易，她们在烈火中拥抱，逐渐化为了灰烬......

　　画面一转，我看到了冰冷的手术台，惨白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一个小小的人儿躺在上面，紧紧地闭着眼，看起来毫无生气。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围在手术台边，商量着要怎么把内脏从身体里取出来......

　　我睁大了眼睛，拼命想要看清楚那个孩子的模样，锋利的刀划开皮肤，大量刺目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孩子的面孔——

　　我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乐乐！”

　　“妈妈！你怎么了？”

　　我下意识抬手把身边的那个小小的身躯搂紧怀里，“乐乐，我的好乐乐......”我失而复得般地亲吻着她，抚摸着她，紧紧地抱着她，听到她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我不由感激上天让她还活着，还陪在我的身边......

　　“你醒了吗？”刘婆婆听到了声音，从门外走进来，严肃地跟我说：“你过来一下，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她的面色很难看，也很严肃，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什么东西？”

　　“你过来就知道了，乐乐留在这里，不要跟过来，我和你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乐乐乖乖地点了点头。我跟着婆婆走出去，她把我带到了地下的一个房间里。房间很凌乱，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天花板上残存的白炽灯一直在闪，灯光也很昏暗，好在我在地下室里生存了十年，夜视能力还算不错。这个房间很像电影里出现的那种实验室，两侧墙壁放着两排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巨大的玻璃圆管，大部分圆管都已经破碎了，像是人为损坏的，仅剩的两三个圆管中悬浮着畸形的人体。这些人体变形得很厉害，有一个头部肿得像是一条鱼，有一个四肢退化成了可怖的触手，还有一个的□□则是变成了鱼尾......

　　我感到一阵恶心。

　　“人体实验？”我问道，“可是我记得联盟一直都禁止......”

　　“你知道联盟每年都会有一批人失踪吗？”刘婆婆突然问道。

　　“什么？我不知道......”我看向她，“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就是......”

　　“我的丈夫，在每年固定的时间都会去送一批货，我以前只知道他离开了联盟，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她的话语中难掩愤怒，“他运的，根本就是人！”

　　我看到桌子上放着几本记录本，都被翻开来了，内页被撕掉了很多，看得出来撕得很匆忙，没撕干净，还残留着几页货运记录，可能是撕的人觉得这些东西不重要，也可能是太着急了——总而言之，刘婆婆靠着这些运输记录辨认出来了一些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实验记录，被送到这里的人全部都被注射了某种“进化”药剂，然后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异......

　　【......编号301死亡......变异罕见，制为标本......】

　　【......编号680死亡，存活天数......】

　　【......编号907死亡......】

　　我看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死亡】，只觉得心悸。“这里......究竟在研究什么？”

　　“联盟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情......”刘婆婆喃喃道，“这一切......他们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婆婆，你在说什么？”我看见她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婆婆？”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刘婆婆突然伸手抓住我，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严重扭曲着，只听她用悚然的语气跟我说：“我们全部都是试验品！所有人——所有人都是！”

　　“你冷静一点！”我用力地握住她不断颤抖着的手，“你说清楚一点，慢慢说，不用着急——”

　　她缓缓地回握住我的手，嘴唇也失了血色，像是在回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二十年前，我所在的医院收治过一批得了罕见病的病人，患者局部器官病变，肿大，细胞分裂速度快，新陈代谢异常，没过几天很快就死了。我们怀疑他们是受到了某种药物的影响，但是上面有人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来医院闹事的家属也纷纷缄默，好像是拿了钱。在那之后，我听到同事提起过，太平间里经常会出现一两具陌生的尸体......”

　　她的眼珠极快地颤动着，握着我的手无意识地加重了力气，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我越听越心惊，很快就把一系列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已知这个基地是用来研究某种药物的，他们抓捕活人进行人体实验，那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小镇是如何荒废的呢？大概率就是因为居民都被抓进了这里，久而久之，就荒废了。与此同时，联盟里也有不知情的居民受到了药物的影响，那就有可能这种药物会造成污染。我是在河流边上遇到唐易她们的，那条河离联盟并不算远，水量也不小，很可能就是联盟的取水源，假设那条河流遭受了污染，联盟居民受到影响也是说得通的。

　　而且这种实验需要大量的资金和物资支持，要说联盟对这个基地不知情.......我是不可能相信的！

　　多可怕啊！原来这个联盟早就已经畸形了！

　　我不由地去拿桌子上的那些实验记录，想要看看那种药物究竟有什么副作用。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我和乐乐也有可能受到影响，乐乐她才那么小，我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婆婆！你了解这种药吗？它到底有什么副作用？你们研究过吗？”

　　我求助似的看着她，“那些病人除了身体畸形，还有其他的影响吗？你还记得吗？”

　　刘婆婆被我一拉，像是突然惊醒似的，迟疑着摇了摇头，“终归是年纪大了......”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我手里的实验记录，“你自己看看吧，我......我没忍心看完，或许你会找到你想要的。我去找找乐乐。”

　　说完她就双目通红地走了出去，我想她或许需要冷静一下。

　　我在实验室里翻找着，这里很乱，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堆在一起，我从废墟里扒拉出不少东西，大多是些零散的实验记录，一碰就碎，没什么用，直到我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个蓝色的电子屏突兀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吓了一跳，迟疑着抬起脚，低头看了看，一束幽幽的光从地上的那个东西里发射出来，这应该是一种投屏技术，然后我听到了一道夹杂着电流的男声。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这一段录像......”

　　蓝色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他神情紧张，声音也压得有些低像是怕什么人发现一样，“我......我想要揭发这个实验室......”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虽然我知道现在才......已经晚了，但是，但是，我不说的话我过不了心理的这一关！”

　　“这个实验室一直在研发进化药剂，为了让人类长寿，或是获得某种超自然的能力，我们做了很多人体实验，据我所知这是联盟建立的实验室，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投资商，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实验品里有其他联盟的人。”

　　“试验品消耗量很大，我加入实验室的时候附近的几个村子已经荒废了，每个月都会有货车送试验品过来，那些试验品......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对药剂耐受的试验品，大多是女人，她们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虽然微不足道，但也足以让我们兴奋，而且她们的性状甚至能够影响到她们的后代......我们需要更多的女人，而联盟里的女人数量远远不够......我们就只好去其他地方买，对她们注射药物，再让她们怀孕......”

　　“我负责的研究进展到了第三代，结果子代死亡了......女人越来越少，实验没有进展，资金链也快要断了，假如这个项目被废弃，那我们这些研究人员都会被秘密处死！现在，现在，军队已经包围了这里，我决定录下这段话，藏在这。假如我能活下来，我就联系媒体曝光这个实验室，如果我没有活下来，那我希望看到这段录像的有缘人，离开联盟，跑得越远越好！东部......不，东部——”

　　录像播放到这里，我听到了激烈的人声，伴随着轰鸣声，人像好像很急切地说了什么话，我听不清，然后影像就被掐断了。

　　我收起地上的小型摄影机，心想：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