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君君影

5、逃亡5 08

　　08

　　“枪声？！你听到了吗？是枪声！”唐易吓一跳，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惊悚道：“是我们来的那个方向！嫣然她们出事了！”话音刚落，她就撒腿跑了出去。

　　“唐易！”我来不及拉住她，只能跟上去。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前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我看见四五辆越野车停在荒废的街道上，车灯全部亮着，将这一块不算大的街区照得通亮。一队人握着手电筒追捕着一个人，我看到了金嫣然，还看到了他们手上的枪，我躲在一个障碍物的后面，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唐易去哪里了？”我压低了声音对刘婆婆说道，“他们有枪！太危险了，她要是也出事情了怎么办？”

　　“不知道。”刘婆婆凝重地说，“我们先跟着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嫣然是有枪的。”我擦掉额头上的虚汗，紧紧地盯着不远处两方人对峙的场面，“我怕她......”

　　“婆婆！”我拉住她的手，“你回去，你回去找乐乐，他们应该都在追嫣然，你回去找乐乐，把她带到车上，快去！这里有我和唐易！”

　　刘婆婆点点头，叮嘱我道：“你要注意安全......如果，如果......”她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握了握我的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胡乱地点头，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一样，逐渐感到呼吸不畅。

　　金嫣然已经停下不再逃跑了，她手里果然有枪，还不止一把，那是我们从之前追捕我们的巡警手里拿到的。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他们，数了数追捕她的人数——有八个，看他们的衣着，不像是联邦军队的人。

　　“金嫣然，你背叛了组织，老板说了，要是你把那些女人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说！那些女人都在哪？！”

　　“你想得美！”金嫣然冷笑了一声，“老娘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是为了活下去继续当你们的狗的！”

　　“这些年，你们把我卖给富豪，再让我杀掉他们，拿走所有的钱，你们靠我的身体赚了不少吧？”她啐了一口，“我告诉你们，老娘受够了！有本事就把我杀了，我看以后你们找谁给你们赚钱！”

　　领头的人笑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威胁不以为意，“你受够了？这可由不得你，你的手脚，你的头发，你身上的皮，每一块肉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你就算死了也妨碍不了我们赚钱！”

　　他无比讽刺地说：“睁开眼睛看看吧！现在到处都在吃女人，你以为你逃走就能当上人吗？想得太天真了！你的子宫就是你的原罪！谁让女人天生就比男人弱小呢？物竞天择，这一切都是生存的选择，因为弱小被吃掉那是你们活该！”

　　他滑稽地张开手，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你以为拿你的命来威胁我们就有用吗？你好好想想，没有了你，剩下的几个女人，还不是跟羊羔一样任由我们宰割？她们跑得有你快吗？她们的五感有你灵敏吗？她们会用枪吗？能躲得过枪子吗？那些被圈养的女人，你以为我们逮不到她们吗？”

　　“组织收养你，训练你，交给你杀人的技巧，让你像男人一样强大，不是让你违抗组织去保护一群家猪的！金嫣然，你太让组织失望了！”

　　他振振有词地指责金嫣然，话语间充满了高高在上和歧视的意味。

　　“你，放，屁！”金嫣然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脱皮，却还是咬住牙，将枪对准了那个人。

　　“有本事你就开枪。”为首的那个人毫不在意地咧开嘴，“我看得出来你的状态很不好，之前受伤了吧？你的枪还拿得稳吗？啊？你看你只有两把枪，而我们每个人都有枪。我保证，只要你朝我开一枪，四颗子弹就会立刻射入你的四肢，你会立刻倒在地上！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啊？”

　　“投降吧金嫣然，把那些女人交出来，节省我们的时间，也节省你的......你死或不死，我们都能找到她们，你保护不了她们的，就像那个被活活打死的老女人一样，你当年保护不了她，你现在也保护不了她们，你以为你能干什么？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女人罢了。女人嘛，躺在床上张开腿就足够了！”

　　他们一群人无不恶心地笑了起来，毫不掩饰地用□□的目光打量着金嫣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好像他们是什么该死的上帝一样。

　　“去死吧！”金嫣然被彻底激怒了，她冲向他们，疯狂地扣动扳机，我被惊得下意识就想要站起来，却没想到一个人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大喊了一声：“嫣然小心！”

　　是唐易！

　　我瞪大了眼睛，看到唐易扔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抱住金嫣然向前滚去！场面一度变得非常混乱，谁在开枪？又是谁在惨叫？我徒劳地想要寻找唐易和金嫣然的身影，却只看到了男人扭曲的表情，只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我心惊胆战，实在忍不住站起来跑了过去，下一秒，红色的火焰从地面上升起，伴随着恐怖至极的爆炸声，滚滚浓烟吞没了一切，灼人的热度扭曲了空间，我被热浪拍了一下，摔到地上，脸颊生疼，脑子里也轰隆作响，混乱不堪——发生了什么？爆炸？

　　是爆炸！

　　“唐易！嫣然！”我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嘶声喊着她们的名字，“唐易！嫣然！你们在哪！”

　　地上都是废墟，烟雾非常呛人，我看到了男人的尸体——已经被炸得碎掉了——感到一阵恶心，更加担心她们两个了。

　　“嫣然！唐易！”

　　“我在这里！”废墟的某处穿出熟悉的声音，我欣喜若狂地跑过去，“太好了！你们没——”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我看到了嫣然怀里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

　　是唐易......

　　“你快救救她！纱布！酒精！药......药！什么都好！你快救救她！她快不行了你救救她啊！”

　　金嫣然哭得表情都扭曲了，满是鲜血的手抱着唐易还算完整的头，不停地拍着她的脸：“你醒醒啊唐易，你快醒醒！唐易你不要吓我......唐易！”

　　我呆立在原地，忍不住捂住嘴巴，酸涩的眼泪涌了出来。

　　唐易的半边身体都被炸得血肉模糊，两条腿已经没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脸上还保留着害怕的神情——她一定很害怕，没有人握着炸弹还不怕的，但是她的双臂还是完好的，紧紧地抱住金嫣然，她抱得那么紧，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她与金嫣然分开。

　　她衣服的袖子也碎了，依稀还能辨认出手臂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金嫣然”。

　　那是之前嫣然用指甲油写在她的手臂上的，她一直没有擦掉。

　　唐易死了。

　　金嫣然悲痛欲绝，不相信似的不停地用手拍着她，一声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唐易，唐易......”

　　她也受了重伤，子弹穿过了她的腹部，她在不停地流血，手上也都是血，她的手指甲是鲜红的，和血液混在一起，让人一时辩不清真假。

　　“嫣然，嫣然，你听我说......”我强忍着悲痛，安抚她道：“我们得活下来，嫣然，我们不能让唐易白白死掉。”

　　“姐，我活不了了。”在巨大的悲痛过后，金嫣然表现出异常的冷酷，她整理着唐易的遗容，一下一下的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我想一个人跟唐易待一会儿，好吗？”

　　她勉强扬起笑容，看向我说，“姐，我想永远跟唐易在一起。你们走吧，走得远远的，替我和唐易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吗？”

　　我看着她，祈求道：“你带上唐易，跟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只会拖累你们。”她说，也挽起自己的袖子，将她的手臂展示给我看，“你看，这是唐易在我身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我不舍得擦掉，我也不想让这只胳膊被卖掉。我知道我要死了，我现在觉得很冷，姐，你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吗？”

　　我抹掉眼泪，问道：“......你说。”

　　金嫣然冷静地说道：“你能把我和唐易一起烧死吗？我想和她死在一起，化成灰，这样我们下辈子也能一直在一起了。”

　　“姐，这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个请求。我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无法拒绝，她是那样绝望地看着我，对着我笑，笑得很漂亮，可她心如死灰。

　　我放了一把火，红色的火焰升起——又是红色！又是红色！我逐渐看不清金嫣然的轮廓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我脚下都是那些男人们的尸体。这些男人，被他们最看不起的，母猪一样被圈养的女人炸死了！多么可笑！

　　我不再言语，快步离开了这里。

　　09

　　我回到了车上，乐乐坐在刘婆婆的身边，眼眶红红的，一看就知道狠狠地哭过一场。

　　“妈妈！”她看见我回来，看向我的身后，紧张地问道：“唐易姐姐呢？”

　　我沉默着，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乐乐又问：“嫣然姐姐呢？”

　　“乐乐，你告诉妈妈，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缓慢地把她搂进怀里，不由自主地贴紧她，我需要一些力量来支撑自己。

　　刘婆婆看着我，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突然她扭过头，仓促地摸了一把泪。

　　乐乐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她不安地抓住我手臂，用稚嫩的童音缓慢地说起了她的经历。

　　在我们走了之后，金嫣然就带着她躲了起来。她向来是喜欢小孩子的，一边同乐乐说话，一边把那半瓶指甲油拿出来，涂在乐乐的指甲上。

　　她们正说笑着，突然听见了引擎声。

　　“乐乐，你躲起来，我出去看看。”金嫣然拿起我们留给她的枪，警惕地从藏身地走出去。乐乐点点头，趴在角落里，努力地把自己藏起来。

　　她不知道躲了多久，然后就听到了刘婆婆喊她的声音。刘婆婆带着她跑到车上，遇到了匆匆跑出来的唐易，婆婆拦住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唐易就推开她们，说要去救嫣然。

　　我估计唐易就是跑到车上拿手榴弹的，那天我们从巡警的车上找到两把手枪和两颗手榴弹，手榴弹太危险了所以一直放在车上，唐易拿走了一颗，现在还剩下一颗。

　　“妈妈，唐易姐姐和嫣然姐姐呢？她们还会回来吗？”

　　乐乐抬头问我，我看到她洁白的小脸，懵懂的眼睛，还有她手上红色的甲油，某种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心头。

　　“乐乐......”我不舍地亲了亲她，“唐易姐姐和嫣然姐姐先走了，你跟着妈妈走好不好？妈妈带你出去，妈妈带你逃出这里。”

　　“好！”乐乐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看着自己红色的指甲出神。

　　“婆婆，我们换辆车。”我抱起乐乐，“带上所有的物资，我们走！”

　　就在我们拿东西的时候，乐乐弯腰从车座地下捞出一个小熊闹钟，抱在怀里说：“这是唐易姐姐的，我先带上，以后再给她。”

　　我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唐易新找到的那个闹钟吗？

　　已经褪色的小熊依旧微笑着，模样憨态可掬，紧接着它肚子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来，温柔的电子女声说：“现在是10月10日早上1点整。”

　　“妈妈！它会说话！你看！”乐乐惊喜地喊道，把闹钟举到我的面前，“好神奇！”

　　我努力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心神不宁地点头。

　　“我们走吧！”刘婆婆低声说道，“东西都拿上了。”

　　“婆婆！”我握住她的手，微微地颤着，牙齿咬着嘴唇，嗫嚅着说：“要是......要是......”

　　“不要想那么多！”刘婆婆尚且还算镇定，用力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要传递给我力量，“走吧！为了乐乐！”

　　为了乐乐！

　　我们换了一辆车，那些“组织”的人开的车居然比联盟巡警开的车要好上很多，除了有自动驾驶功能，车上的导航在无人区也能够使用。我在搜索栏中输入“东部联盟”，一条浏览记录自动跳了出来——“东部联盟 特洛伊”。

　　这些人跟东部联盟也有联系？

　　我来不及多想，发动汽车，朝着导航所指的方向一路向前。

　　*

　　我已经将近24个小时没有阖眼了，刘婆婆找到了肾上腺素和针管，给我打了一针让我保持注意力，她坐在副驾驶座，警惕地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我开车驶过荒废的道路，无人区不管哪里都看起来一模一样，一样的荒凉，一样的残破，要不是有导航我真怀疑我们是不是会困死在这里。

　　“前面有建筑！”刘婆婆说道，“我们可以去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休息的地方。再不休息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点了点头，把车开向远处的银白色建筑。

　　那栋建筑倒塌了一半，有部分被埋进了土里，杂草胡乱地长着，裂缝中生长着暗绿的苔藓，我看不出它原本的用途。

　　我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已经摇摇欲坠了，不由踩下油门想要缩短驾驶的时间，结果下一秒我们的车子就陷入了一个大坑之中。

　　“怎么回事？”刘婆婆大惊道，连忙打开车门下车去查看，我跟着她跳了下去，嘱咐乐乐待在车上不要动。

　　“这个坑是怎么回事？”我着急道，精力的过度消耗让我头昏脑涨，眼眶干涩，我定了定神，勉强站住脚跟，看向脚下的泥土，“好端端的路面怎么塌陷下去了？”

　　这坑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皱起眉，和刘婆婆对视了一眼，蹲下身，随手捡了块石片，挖了几下。这土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稍微废点力气就能挖开，我扔掉一些土块，泥土之下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是白骨！

　　我控制不住地惊叫了一声，急急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绊，直直地跌坐到了地面上！

　　“这底下全是死人？！”刘婆婆也被吓得不轻，连忙把我扶起来，我惊恐地说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妈妈！外面怎么了？”乐乐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你为什么喊得那么大声啊？”

　　“没事。”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婆婆，我上去开车，你在后面推，看看能不能把车从坑里开出去。”

　　“好。”

　　这个坑的直径约莫有3m长，深有将近1m，我和婆婆无论怎么试都没法把车子从坑里开出去，而且因为车轮的滚动，更多的尸体从泥土之下暴露了出来。

　　刘婆婆以前是医生，不怎么怕死人，她捡起坑里的一段散落的手骨，仔细地看了一会，然后对我说：“这很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手，在这里埋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的意思是......”

　　“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感到一阵恐慌。

　　实在是没有办法把车弄出来，我们只好放弃这辆车，拿上我们的行李，步行向前。

　　这下不管我们愿不愿意，终究还是要去那座银白色的建筑里找一处休息的地方。

　　走得近了我们发现这座建筑的规模实在是大得有些惊人，虽然已经坍塌了，但是依旧能看出来以前的雄伟。

　　我们走进一栋保存得还算完好的楼里，建筑内部有些暗，随意推开一扇门，光线从碎了玻璃的窗户中透进屋子里，照亮了一些破旧的仪器，我们看到了眼熟的东西。

　　“这是手术台。”刘婆婆扫了扫上面的灰尘，对我说：“你在这上面躺一会吧。”

　　我依言躺了上去，看到手术台上空破碎的手术灯，问道：“这里是医院吗？”

　　“有可能，但是不像......”刘婆婆迟疑地说。

　　乐乐也爬了上来，趴在我的胸口，我抱住她，轻声哄道：“好乐乐，陪妈妈睡一会儿。”

　　“嗯，妈妈睡吧，乐乐会保护好你的。”小女孩神色坚定，短短几天之内她似乎长大了不少。

　　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