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君君影

4、逃亡4 06

　　06

　　我开了一整天的车，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眷顾我们，一路上再没有遇到过巡警。我们来到了一片房屋聚集的区域，当然已经被废弃了。与联盟所使用的高分子可降解的纳米建筑材料不同，无人区的这些破旧的房屋都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的，这些旧世界的建筑我也只在博物馆见到过几次。

　　我把车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跟其他人说：“这里看起来曾经有人居住过，我们下车吃完饭以后就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物资吧？”

　　刘婆婆点点头，带着乐乐下了车。金嫣然已经醒了，但还发着低烧，唐易搀扶着她下车，我们举着手电筒，走进一栋保存得最完好的建筑中。

　　建筑内部全都是蛛网和灰尘，由于害怕会有什么生物潜伏在里面，所以我们只是从楼梯口简单地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一下，不敢走得太深入。

　　“这里好像是写字楼。”唐易说，“布局跟实验室里的办公室有点像，但是没有实验器材。”

　　寻找物资无果之后，我们又走进其他的建筑物，在一个招牌上写着“召市”的房子里，我们发现了大量的清水和罐头。

　　“是肉......”金嫣然看了一眼保质期，有些激动地说：“居然还没有过期！！！”

　　“这里有锅，还有这个，好像可以点火。”唐易拿出一盒五颜六色的东西，“内部装的应该是可以燃烧的液体。”

　　刘婆婆也从角落里拖出一些纸箱，“这些可以点火，还有纸质的书也可以烧。”

　　“可以做一顿热乎的饭了，”我高兴地说，“在房子里生火也不容易被发现。”

　　简单的一顿饭很快就做好了，因为罐头的数量很多，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吃到了有点撑的地步。

　　刘婆婆找到了几瓶高浓度的酒，用酒精帮我和金嫣然清洗了伤口，然后换了药。我手臂上的伤虽然没有金嫣然严重，但是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这让她有点发愁。

　　“如果伤口发炎的话你今晚估计也要发烧了。”她忧心忡忡地对我说，“如果能再找到些药品就好了。”

　　唐易闻言站了起来，“那我和刘婆婆再出去找找看，你和嫣然还有乐乐在这里休息吧。”

　　金嫣然不同意，“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说着她就扶着墙站了起来，但是能看出来她的样子很吃力。

　　我想了一会儿，说：“五个人一起的话目标太大了，嫣然你和乐乐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我们三个去找就可以了。”

　　“你也留下来休息吧，”唐易劝说我道，“你开了一天的车了，多休息休息吧。”

　　我摇了摇头，“三个人分开找会快一点，等上了车我在休息吧，晚上轮到你开车了。”

　　刘婆婆迟疑着问：“把乐乐和嫣然留下来会不会有点危险？”

　　我看向乐乐，她摇了摇头，拉着金嫣然的手说：“乐乐会保护好嫣然姐姐的！”

　　我们都笑了，金嫣然揉了揉她的头，对我们说：“虽然我生病了，但是保护一个小女孩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们放心吧，我和乐乐一定会藏到安全的地方等你们回来的。”

　　“好，”唐易看着她，有点不舍，“那你们等我们带药回来。”

　　07

　　房屋的密度有点大，我和唐易，刘婆婆三个人一个一个地搜寻，只找到一些没有拆封的纱布和没有过期的消炎药膏，这些东西聊胜于无，刘婆婆全部都收了起来。

　　唐易还在屋子里找到了一个电子闹钟和几节电池，她试着把电池装进去，没想到闹钟还没有坏，在电子屏幕亮起来的同时发出了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现在是10月09日晚上10点整。”电子女声字正腔圆地说着，唐易愣了一下，惊讶道：“这东西居然还会说话？质量还蛮好的嘛！”

　　刘婆婆打量着四周，说：“可能十几年前这里还有人居住过。”

　　我疑惑地问道：“可是我记得无人区从我出生开始就已经存在了啊？”

　　刘婆婆沉吟了一会儿，说：“长松——就是我以前嫁过的人......他是长途车司机，除了公司的活之外，他还经常私下里接一些运货的单子。有一次他在家里喝醉了，我就听到他说了一些......我不确定，年纪大了事情又太过久远，我只记得他说联盟外面还有人......”

　　“东边确实还有一个联盟，我们就是要去那里，难道说我们已经接近东部联盟的边境了？”

　　“婆婆，你的丈夫还说过其他的事情吗？”唐易问道。

　　“没有了。”刘婆婆摇摇头，“他的嘴巴很紧，我试探了几次也没能从他那里拿到什么把柄。”

　　“把柄？你跟他的关系不好吗？”

　　刘婆婆向来平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那个人刚愎自用又小肚鸡肠，我们结婚之后，因为我的学历和工资都比他高，他看我不顺眼，就经常找借口家暴我。我本来想探出点什么他的把柄好从他那里脱身，结果也只从喝醉的他那里拿到了一点没有用的信息碎片。要不是巡警来得及时，恐怕他早就把我打死了，他是宁愿弄死我也不肯让我进实验室的。当然，因为他伤害女人的行为，在我进实验室不久以后就听说他被判了死刑，也算是死得其所。”

　　“怎么这样？！”唐易难以置信地问道：“就没人来管管他吗？不能离婚吗？”

　　身为过来人的我解释道：“为了保护婚姻——说白了就是为了提高生育率，在联盟离婚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果夫妻双方有一方不同意离婚，就需要联系律师打离婚官司，为了向法官证明你们感情破裂，你得先分居一年以上......总之就是很麻烦，而且像刘婆婆这种情况，很难想象真的提了离婚之后那个男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都家暴了快打死人了都不能离吗？”

　　刘婆婆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情，闭了闭眼睛，说：“他们会说他已经改过自新了，要我重新给他机会。他好几次都跪在我的面前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发毒誓再也不会打我，但是有一就有二，没过多久他就故态重萌继续打我。那些人只看到了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叫我心软放过他，不放过他就说我一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但是谁看到了我身上一辈子都去除不了的伤疤呢？”

　　她说着就讽刺地笑了起来，“所以说啊，这都是报应！我被他打得流产了三次，最后才生下来一个儿子。那个兔崽子跟他爹一样喜欢打人，最后因为杀人进去了，没过多久就得病死了。他爹年纪大了又生不出来，只能打我，然后就被判了死刑。我比他们活得都要长久，在实验室的十年过得比前几十年顺心得多了，现在那个助纣为虐的社会也要完蛋了，这一切都是报应！是对他们永恒的惩罚！”

　　我听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我想起了我的丈夫，那个外人眼里事业有成的精英，和我那丧偶一般的婚姻。如果我的乐乐能够顺利长大，我不希望她跟我一样再遭遇不幸。

　　唐易震惊于刘婆婆的悲惨遭遇，同情地说：“你们......都好惨啊......还好我家里人给我安排的相亲我没有同意......太可怕了！嫣然也流产过，天呐，天呐！”

　　“嫣然？她流产过？”我惊讶道，“可她看起来才二十多！”

　　“是啊，”唐易唏嘘道，“你没发现她特别喜欢乐乐吗？因为她以前怀过一个女婴......是第一个买她的人的......后来嫣然就想办法让自己流产了，因为她说不想让女儿受苦。”

　　第一个买她的人？不是一个老头吗？！

　　我感到一阵恶心，一想到金嫣然被一个可以做她爷爷的人......

　　我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呕出来。

　　唐易帮我顺了顺气，理解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我当时也是这样，但是你看嫣然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们逃了这么久也差不多快要逃出去了，后面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没错，我心想，等我们逃出去，一切都会变好的。

　　刘婆婆也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决然，“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逃出去的。”

　　相互鼓励和打气之后，我们加快了手上搜索的速度。在废弃房屋里找到的药品很少，不知不觉我们就走得远了一点，直到刘婆婆提醒，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找了一个多小时了。

　　唐易看了看钟——没错，就是她刚才找到的那个闹钟——催促道：“我们快回去吧，都出来这么久了，我有点不放心.......”

　　其实我也有点担心乐乐，刘婆婆也觉得该往回走了，于是我们三个就带着找到的三包消炎药，一瓶半的酒精以及一些干净的纱布原路返回。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小熊闹钟。”我看见唐易爱不释手的模样，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有些怀念地说道：“乐乐也喜欢小熊，她小的时候我给她买了好多个泰迪熊。”

　　唐易摇了摇头，“是嫣然喜欢。”她说，“就是可惜这个熊的颜色都褪掉了，铁皮都露出来了，还生了锈，不怎么好看。”

　　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刘婆婆接话道：“我们可以沿途找找看有没有油漆保存下来。”

　　“说的也对。”唐易点点头，用手电筒照向前方，轻松地说：“我们马上就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