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笼中之血》烟斗君

6、信任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他和高杉晋助、桂小太郎刚刚加入队伍，都是无名小卒。
　　晚上，大家围着篝火烤白天打来的猎物，队长刚烤好兔腿，就被突然窜出的酒井源抢走了。
　　她的速度太快，队里的好手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回过神来，队长对着她逃跑的背影破口大骂。
　　一个新兵好奇地询问，才知道，这只混血在圈子里竟然还挺出名。
　　当年，攘夷前辈松田平子救下了被贵族老爷割耳朵取乐的她，让她跟着队伍做杂活，给她一口饭吃。
　　但万万没想到，她恩将仇报，引来天人偷袭，导致松田平子前辈的队伍死的死、伤的伤，这只混血却还活得好好的，在战场上神出鬼没，随机袭击攘夷队伍。
　　听了这个故事，队员们都义愤填膺，喊着：“混血果然是‘畜生’，怎么养都养不熟。”“要把所有天人赶尽杀绝”“混血是玷污人类血脉的畜生”“打倒天人，光复幕府”等等。
　　银时抱着剑靠坐在树旁，左边是桂小太郎，正睁着眼睛偷偷睡觉的；右边是高杉晋助，盯着树上酒井源挠出深深爪痕若有所思。
　　银时看着狂热的人们，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和同伴们是为了救老师才加入的，但是这群乌合之众似乎还看不清形势，不知道最大的敌人不是天人，而是那个已经腐朽的顶端，以及人们狭隘的思想。
　　第二次见酒井源，他已经是一支队伍的主帅，带头冲锋，杀进了天人队伍的帐篷。
　　空荡荡的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背对着他，手和脚都垂着，像未开化的猿猴。
　　那独特的站姿，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喝令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她的身侧，倒着一个长着狗头的高壮天人士兵。
　　她的正面溅满了血，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小刀。
　　很明显，凶手就是她。
　　银时环顾四周，帐篷里整整齐齐码了一堆罐头，另外还有锅碗瓢盆、担架病床、纱布药品……一应俱全，比他们军营条件好多了。
　　队友们看到这一幕高兴坏了，纷纷冲上去，往自己背包里装。
　　银时知道她的速度，警惕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问道。
　　“其他人呢？”
　　她很识趣，丢下手里的小刀，举起了双手。
　　“走掉了……去打架……只有我和他……”
　　她用着不流利地日语回复他，尽管磕磕巴巴，但表情一点也不怯懦。
　　“那他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干什么的？”
　　“我，洗衣服，他们，给我吃饭。”
　　她指指地上那一大盆浸在水里的脏衣服，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并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看自己因为冬天长期浸泡在冷水而冻的通红，还长满冻疮的手。
　　似乎是急于解释，她赤手抓住他的刀口，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她瘦骨伶仃的手腕往下淌。
　　银时皱了皱眉，喝道，“别乱动！小心我砍了你。”
　　“他想脱我衣服……我割了……他这里，”她指指自己的脖子，“这里，致命。”
　　“哈哈哈，看来天人真是荤素不忌，这种小豆丁都下得去嘴，不过你别说，她这双蓝色的眼睛倒是真漂亮。”
　　队伍里一个爱开玩笑的小伙子凑过来看他审天人俘虏，调笑道。被他一脚踹走，“滚蛋，少捣乱。”
　　混血小怪物急切地连比带划，他看懂了，她想跟着他们走，做什么都可以，也可以杀天人。
　　他没有一丝迟疑，果断拒绝了她的请求。
　　她以为是因为此前松平田子攘夷队伍的事情，想解释。
　　银时摇头，“我遇到了松平前辈队伍的士兵，已经知道了那时候纯粹是意外，和你没有关系，但是——”
　　用刀尖指向她那只标志着天人混血的残耳——另一只早已被戏耍她的贵族老爷割掉。
　　“你这样子一看就不是人类，我们是杀天人的队伍，留下你会令军心不齐。”
　　混血小怪物听懂了，伸手把自己那只布满细软绒毛的白色耳朵抓在手心，出神地盯着他的刀。
　　“念在你之前在前辈的队伍里还算有功，我饶你一命，不要让我再在天人队伍里看到你，否则，就杀了你。听清楚了吗？”
　　也懒得管她听没听懂，银时收了刀转身，打算带着队伍里的人回去。
　　就在这时，他忽听一声惊呼，“大将小心！”
　　他转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少女捡起那只丢在地上的小刀，眼神凶狠，一手揪住左侧的残耳，一手拿刀，嘶吼着连根割掉了它。
　　她的动作太令人意外，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她将血淋淋的耳朵丢在地上，血色染红了她蓝色的眼珠，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现在，我是人类了。”

　　“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天人，就要被你们糟践吗？！凭什么！”
　　回忆被少年的叫骂声打断。
　　银时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看着男孩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渐渐安静了下来，万事屋重回寂静。
　　忽的，一阵隆隆的雷声响起，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纤长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敞的房门前，背后的闪电，称得她的出现格外鬼魅。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长长的银色卷发和杏仁般的蓝色猫眼，和脑海中那双染血的蓝瞳重合了。
　　她笑得狡黠，“好久不见啊，银时哥。”
　　银时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一点也不想见到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事？！”
　　酒井源一点也不在意银时的冷言冷语，非常自来熟地脱鞋、进屋、开灯、关门，扔开湿漉漉的斗篷，相当厚颜地坐在桌前，向银时要吃的，“我都要饿扁了，银时哥，我想吃猪排饭。”
　　银时可不惯着她，“这个时间，谁家里会出现猪排饭啊？！提要求也要合乎实际的啊！”
　　他瞥了一眼身边自从酒井源出现就一声不吭装死的贝尔，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面包，扔给她。
　　“6年没联系，谁知道你到底是酒井源？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通缉犯？”
　　他早就注意到街上到处张贴的通缉令。
　　“哎，怎么这样——”酒井源灵巧接住，一边撕包装，一边假装失落，话锋一转，“但是，银时哥还是帮我接管了贝尔，分明知道是个大麻烦的说。”
　　“所以说，银时哥不要不开心了，”看着银时坐到她的对面，酒井源咬了一口面包，含糊说道，“唔给泥讲个笑话伐，”
　　银时嫌弃她乱七八糟的吃相，先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要边吃东西边讲话，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野猴子一样的习性改过来！”
　　“这辈子都不可能了。”酒井源喝了一口，“呼——加了料的，味道不错，就是手法差劲，要想药倒银时哥，怕是要一头牛的剂量。”
　　“啪！”银时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酒井源摸摸脑袋也不生气，“哈哈哈，银时哥知道，谁最喜欢高速公路吗？”
　　银时喝了一口加料的茶，让话掉在地上。
　　酒井源也不扫兴，自顾自接起来。
　　“是路易十六哦。”
　　“银时哥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高速公路不能掉头，哈哈哈哈哈~~”
　　一阵冷风刮过，银时冷笑一声，说：“……呵呵，没错是你了。”
　　“还有，你知道路易十六为什么不能开玩笑吗？”
　　“因为开玩笑总要有个头，哈哈哈哈哈哈。”
　　……
　　没一会儿，房间里就充满了酒井源快活的笑声，尤其是看着银时逐渐变得生无可恋的脸，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银时的肩膀松了松，嘴角微微上弯，忽然想起来，这孩子除了最初吃了几年苦，后来跟着他们几个，性格逐渐变得死皮赖脸，加上有了一身剑术傍身，天不怕地不怕，谁也奈何不了她。
　　窝在冰冷角落里的贝尔，听着耳边陌生的笑谈，忽然觉得手臂被绳索勒得很疼，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出声，更不想让那个人看到他现在丑陋的面容。
　　不是讨厌所有地球人吗？不是想要逃离实验体的命运吗？不是发誓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达成自己的目的吗？他盯着地板，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但是他没法擦，只能拼命抑制自己的呜咽，仍由泪水横流在脸上。
　　“真是的，怎么每次见你，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微凉的女子声线从头顶传来，不知何时，银发蓝眼的女子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摸出一把匕首，为他割开了束缚自由的绳索。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女子蹲下身，递给他一块手帕，朝他眨眨眼。
　　贝尔抢过手帕，缩到墙角的阴影，胡乱擦着脸，依旧充满敌意的看着她，他想吼，“滚开！你们这些伪善的地球人！”可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类似受伤小兽般的呼噜声。
　　“切，”银时在一边翘着脚，凉飕飕地开口，“以前可没发现你这么好心，对这小子这么温柔干嘛？人家可不领情。”
　　他瞥了一眼男孩身上和她如出一辙的白T和黑裤，语气更酸了。
　　“别以为谁都像银时哥一样，六年过去还在混日子，”酒井源转过身，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我可是做了不少事呢。这孩子——也算是我的‘成果’之一。”
　　“谁混日子了？！万事屋可是老子倾注心血的伟大事业！”银时瞪眼，随即皱眉，“成果？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当然知道，”酒井源抱起手臂，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甚至算是……‘同事’呢。”
　　酒井源低头蹲下身，平视贝尔，说：“上次你神志不清，这次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酒井源，也是一个混血。”
　　看他不信的表情，她低下头，“可以摸摸这里，虽然看不出，但还是有明显区别哦。”
　　酒井源拉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头，贝尔震惊地发现，那柔软蓬松的银发间，左右两侧有明显的条状肉突，肉突根部还生长着细细的毛发，不规则的肉突上，甚至明显感受得到手下之人的心跳。如同被残忍割去身体组织后留下的伤痕。
　　这不是地球人该有的东西！
　　贝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酒井源平淡道，“没错哦，是你想的那样，这个地方原来有两只漂亮的白色耳朵。”
　　“那是被……”贝尔惊怒。
　　“是被我自己割掉的，为了获得地球人的身份，”酒井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丝遗憾或忧伤，“这是必要的牺牲，好在除了听觉有点受损，遇到下雨天就像老奶奶的老寒腿一样隐隐作痛，其他一切正常。”
　　她没有看见的背后，银时露出的复杂眼光。
　　十年前的那一幕，桂小太郎曾经这样跟他描述：差点遭遇侵犯的少女，在犯人血泊中安静站着，像恍然大悟一样，拿着刚刚捅完敌人心脏的刀，无比果决地割下了自己的耳朵，殷红的鲜血和晚霞的金光一起洒在她的脸上，精致得如同瓷娃娃一样。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华美艳丽的无名白花，从满是蜗牛的黏土中舒展片片瓣叶，在黑暗中散发出颤颤的光亮。
　　他一直觉得桂小太郎的脑洞很大很夸张，但是，他看着少女高挑的身影和银白卷发，忽然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这朵花，终于离开了污泥，甚至在点亮别人的黑暗。
　　“银时哥！”
　　银时被酒井一声呼唤惊醒，回过神来，贝尔已经老老实实、端端正正坐在地板上，任由酒井源像摸狗一样摸头。
　　一如既往的很会操纵人心啊，酒井桑。银时心想。
　　“委托结束了，就赶紧把这小子带走，不要给阿银我添乱啊，通缉犯小姐。”银时开始赶人。
　　酒井源现在已经被幕府通缉了，通缉罪名是“破坏国家安全罪”，只是不知道为何，通缉令并没有画上她的容貌，对她的通缉更像是针对本人的某种威胁和警告。
　　酒井源偏过头，朝银时俏皮地眨了眨右眼，露出一丝“我早已看透你”的神态，“银时哥又不是没被通缉过，而且啊……”
　　她故意拖长语调，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秘密，“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有通告——通缉犯已意外身亡，悬赏线索即日起不再受理”
　　她看着银时那张逐渐垮下去的脸，笑意更深了。
　　“所以，你的小算盘，注定要落空啦。”
　　她可太了解自己这位“战友”，能为了几块钱把下限丢到外太空去。
　　银时“切”了一声，手指往门外一指，“大门在那边，赶紧滚。”
　　酒井源看银时好像真的被惹毛了，凑上前讨好道，“银时哥，我错了，别生气嘛，我今晚带你去喝酒好吗？”
　　银时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
　　酒井源继续加大筹码，“就去歌舞伎町最贵的那家‘兽娘风俗馆’怎么样？”她压低了声音诱惑道，“我给你点五个兽娘，让她们低下头给你摸耳朵和尾巴，围在你身边，对着你叫主人，然后一口一口喂你酒喝，不心动吗？”
　　“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哦~”
　　银时似乎是并不想理会她，站起来走到玄关。
　　静默了几秒，转头看着愣住的酒井源，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外。
　　“愣着干什么，不是说你请客，还不快走。”
　　酒井源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跟上银时的脚步。
　　走到一半，银时顿住脚步，瞄了一眼蹲在角落的贝尔，有点不放心。
　　酒井源看着手机上的回复，不在意道，“没事儿，等下有人来带走他，银时哥的委托结束啦。”
　　银时眯起死鱼眼，上上下下把酒井源扫了个遍，忽然手臂一伸，毫不客气地勒住她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
　　“可以啊你。”
　　他拖着懒洋洋的腔调，手掌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
　　“这些年门路倒是野了不少。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的——你居然随随便便就能约到？”
　　酒井源被他勒得歪了身子，却也不挣扎，只是歪头冲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嘛，灰色生意啦，赚点刀口舔血的脏钱而已。”
　　“脏钱？”银时哼笑一声，咧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嚣张笑容，“那就让阿银把它花得干干净净，不就‘净化’了？”
　　银时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响亮，眼里闪着“这便宜我占定了”的光。
　　在两人走后不久，穿着白大褂的少年匆匆赶来，径直拉开门，瞄了一眼神情恹恹的贝尔后，就迅速环顾四周，没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忍不住跺了跺脚。
　　“哎，又来晚了！”
　　他责怪地瞪了一眼贝尔，见这小孩没精神的样子，又泄了气，对他伸出手，“走吧，源姐叫我来带你去检查身体。”
　　贝尔抱着肩膀，听到那个词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陌生的少年以及他的手，微微一怔：他也是混血。
　　接着，他迟疑地将手搭在少年和鹿蹄别无二致的手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