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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个要求有 ...

  •   赵似湛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让自己冷静,保持沉稳,起码先稳住呼吸。
      他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把各种能做的事,最坏的结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穿过走廊去前台。

      “行李箱不见了?不可能吧?我们是肯定不会拿你行李的,而且有可疑的人进来,我肯定会看见的呀。”前台那个叫Emily的中年女人一脸迷茫地抬头,“你要不再找找呢?是不是放哪里你给忘了?”

      房间就火柴盒那么大,行李箱能被放到哪去?

      赵似湛说:“我已经里里外外找过一遍了。而且我清清楚楚记得,吃过午饭出门之前,那个行李箱就正对着床架,靠墙放在过道,绝对不可能被我放到其他地方。”

      “呃,你房间号对过吗?没走错吧?”

      “……没有,绝对没有。”

      Emily身体微微往后仰。
      “那就奇怪了,怎么会忽然间不见了呢?我们这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赵似湛沉下一口气。
      “好,没事。我刚才看到过道有个摄像头,监控画面,你们应该能调出来吧?”

      Emily两颗眼珠转了转。
      “有是有,我帮你找找。”

      Emily说完,目光转向那不怎么新的电脑屏幕,在键盘上一阵敲敲打打,然后忽然顿住,啧了一声。
      “哎呀,刚想起来。最近走廊里那颗摄像头里面好像有个小零件的电池没电了,我让电工早点过来修的,他一直还没来。”

      又是一阵劈里啪啦地敲键盘。

      “不过!店门口那颗摄像头还好好的,我可以把那个发给你,你有U盘吗?我给你拷一份?你这算上今天,还有两晚可以住,不着急啊,慢慢找嘛。唐人街上卖行李箱的店也挺多的,我有认识的人,可以给你打折!”

      ?
      ……他整个行李箱都没了,背包里只有一堆不能吃不能用的法器,更别说里面的护照了,这怎么可能是买个新箱子就能解决的事。

      赵似湛再次深呼吸。

      “Emily小姐,不介意我打个电话报警吧?”

      Emily的脸霎时间挂了下来。
      “我们这还要开门做生意的,你把警察叫过来不好吧?把客人都吓走了。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的啊。”

      赵似湛说:“不好意思了,但这个流程必须要走的。要有报警纪录,报失记录,不管是找东西还是挂失证件都要用到这个东西。”

      Emily语气硬了几分,脸上明显是不高兴了,她对着赵似湛挥手。
      “那你都想好了还问我干嘛?快去打啊,去啊,去。”

      赵似湛从逼窄的楼梯走下来,拨通了911。
      然后,他就被接线员骂了一通。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语气不善,说911是生命垂危的紧急情况才能打的,去找附近的警局,没事不要在这占用资源,然后就不打一声招呼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成串忙音,赵似湛自顾自摇了摇头,又在手机上一通搜索丢了东西该怎么办。谁成想,越搜火气越大,找了半天才找到这片区警局的联系方式。

      拨过去,被告知丢东西这种事情优先级最低,最快也得两三小时之后才能到。
      有种一拳挥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身处中国城,周围时不时传来熟悉的乡音,赵似湛却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再次被挂断电话,赵似湛猛地抬头,看到一辆警车从面前开过去。
      几乎不假思索地,赵似湛拔腿就跑,朝着警车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挥手,嘴里喊着“Stop!Stop!Please——!”

      追了两个十字路口,在下一个红灯,那辆车停下来了。从车上下来一白一黑,一胖一瘦,一老一小两个警官,那个白得发红的警官先开的口,有些警惕地看着赵似湛,问他想干什么,为什么追车跑。

      赵似湛双手撑着膝盖,抬头看两位警官。
      他知道自己头发跑散了,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成了鸡窝头,形象肯定狼狈得不行,两人把他当流浪汉都有可能。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像这么跑过了,跑得他肺疼,好像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不再干等三个小时,他喘了两口气,赶紧用生疏的英语颠三倒四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自己出来旅游,结果出了个门,回来发现行李箱被偷了。

      他还说了好几次,他的护照在里面,真的很重要,能不能帮帮他,拜托了,拜托了。

      那个黑人警官默默听完,拍了拍他肩膀,说兄弟,不要着急啊,再等等吧。既然已经报案了,那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处理,他们俩有别的任务在身,巡逻是有时间有路线的,不能耽误了。
      说完两人又上了车,警车扬长而去。

      赵似湛抹了把脸,无可奈何地笑了。
      纽约的霓虹夜色很美,可也很没有人情味。

      就在这个时候,裤兜里的电话响了。
      是神霄观住持打来的视频。

      “似湛啊,事情办得还顺利吗?喔唷——”乔住持原本安逸眯着的眼睛登时瞪大了,白眉飞到额头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从哪逃难回来一样?”

      赵似湛扯了扯嘴角。
      “住持,我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

      “你说什么?!”住持提高了音量。

      赵似湛吸了吸鼻子,不敢去看屏幕里住持的脸。
      人行道垃圾箱旁有滩臭水,倒映着纪念品商店的灯牌。

      “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电话那头沉吟许久,迟迟没有再开口。

      “对不起住持,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和您说一声,可能没法按时回去了。其它的我会自己解决的,找领事馆办临时证件,改签……”赵似湛一顿,想起那个特价机票可能不好改钱,把心一横,“……重新买回程票我都会自己想办法的,不好意思。”

      在一开始的恐慌散去之后,赵似湛逐渐厘清了头绪。
      虽然这么大的人了啃老实在丢脸,他的父母也算不上富裕,但都这种时候了,打个电话让二老出钱用一张机票把他捞回去还是可以的。
      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回去就得回家,肯定有得把他一顿念叨,说什么学了那么久就这么放弃了没必要,还是早点找个班上之类的话。

      但总不能找道观解决吧?丢东西是他自己的问题,更别说那行李箱了还有一半是道观的东西。
      本来应该把证件随身携带的,怎么给忘了呢?

      “大部分仪式用的法器,法衣和三清铃都在包里,神像也已经安全送到杨家。行李箱里剩下的那些东西,比如要温习的符咒书之类的,贵重吗?”

      “丢的那点东西你就别管了,倒是你的证件啊????”,住持长叹一口气,说,“别的我也确实帮不上。要不,你去问问杨家?”

      赵似湛不假思索地回绝。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也不是让你去打秋风,让他们给你指条路也好啊。”住持语重心长,“不然明天之后你去哪?吃什么?你在那人生地不熟的,连丢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办,多个人多分照应。多问两嘴,对他们不算多大的事,对你却能少很多麻烦。死要面子能解决问题吗?”

      赵似湛不吭声了。
      “……我再考虑考虑。”

      “我回头也帮你再起一卦。真是邪门了,明明之前算出来是大吉大利的卦象啊……”住持喃喃自语,挂了视频。

      回到位于某家中餐馆二楼的小旅馆,赵似湛在前台Emily的注视礼中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花洒开起来,赵似湛才意识到现在连换洗的衣服都没了,只能下楼跑了几家店,才找到一家还开着门且有货的,临时买了条换洗内裤。
      这下好,本就不多的现金又少了几块钱。

      几乎到了半夜才等到警察,不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两个。问了一些例行问题,然后赵似湛跟着他们去警局,开出来一份失窃报告。

      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但街上还有不少人。

      赵似湛在网上查了,这种报告也就是作为凭证方便挂失银行卡和证件,东西是肯定没人帮着找的,所以也没抱什么希望。

      *
      昨晚没倒好的时差今天终于追了上来,赵似湛在床上分外精神,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
      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天一点点亮了,索性爬起来,在中国城里四处游荡,逛了几家店,买到了一叠写字的黄纸。

      接着简单吃过午饭,坐车去了杨家的别墅。

      依旧是杨于安给他开的门,客套了几句,赵似湛就直入正题。
      “本来想先把符画好送过来,可是昨天我的行李丢了,于是里面的笔墨和黄纸也没了。我今早刚买了黄纸,既然杨先生家里有笔墨,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

      “……”

      见杨于安没反应,赵似湛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杨先生?”

      杨于安醒过神。
      “你行李丢了?”

      赵似湛叹气,这已经是他从昨晚到现在叹过的不知道第几口气了。
      “是啊,估计是昨天下午旅馆进贼,把我行李箱偷走了,连带里面的护照也一起没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报了警也不管用,这群NYPD拿了钱真的干活吗?”

      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了,赵似湛赶紧又说:
      “不好意思,扯远了。”

      杨于安若有所思,说:“笔墨在书房,你随我来。”

      看着杨于安拿出来的老坑带天青鱼脑冻的抄手砚,赵似湛眼皮跳了一下。又看了看墨,看外皮也是个老物件,笔洗看着也是个玛瑙聊汝瓷的。真是奢侈。

      熟练地研墨,落笔。符书也在被偷走的行李箱里,所以怎么画还是赵似湛昨天远程求助了神霄观的外援才琢磨出来的,但是来之前练了几次,背得滚瓜烂熟。

      房间里点了沉香,淡淡的香味平心静气。

      赵似湛俯身画符,杨于安在他身后侧方,低头看着,目光炯炯,看得很认真。

      阳光从窗口进来,落在赵似湛身上,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的发髻鼓鼓的,是一个好看的形状。几绺碎发缠绵地攀着脖颈,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让人想要上去抚摸。
      握着毛笔的那只手很稳,手腕处的骨节突出,随着力道的变化,手背上的筋时隐时现。

      杨于安伸手,指腹碰到赵似湛手背的时候,那双白玉般的手颤了一下,笔端直直画出去一道突兀的斜线。

      赵似湛回头,只见杨于安神色淡淡。
      “抱歉,看到手背上有一根头发。”

      “哦,哦,没关系,我再划一张。”
      赵似湛把画坏的黄纸丢进垃圾桶,拿了张新的用镇纸压好。

      “道长的符,很好看。”
      这次,等到赵似湛提笔收腕,杨于安才轻声开口。

      “嗯?其实用起来灵不灵和好看没关系啦,祖师爷和月下老人应该也不会因为符画得特别好看,就高看我一眼。”赵似湛说着,张口吹了两下画好的符,走去拿到供奉着的两尊神像前拜了拜。
      “墨还没干,小心点。”

      杨于安双手接过来,谢过道长,目光在赵似湛指甲盖上一颗微小的墨点上停留了半秒。

      赵似湛绕回书桌前,把蘸了墨的紫毫笔放进笔洗里轻轻摆动。
      答应好的事算是完成了,别墅里的壁钟钟摆摆动,道长的离开好像也进入了倒计时。
      等人走了,也许就再也见不到。
      把眼前这个人留下来的冲动愈发强烈,杨于安开口:
      “丢了护照很棘手吧?道长打算怎么办?”

      正在洗笔的赵似湛停下动作,想了想,说:“还能怎么办呢?想办法去使馆开个临时证明,再想办法回去呗。还好现在都有录入指纹,临时证明应该不难吧?”

      “还需要一段时间吧?这段时间道长打算怎么过呢?找到地方住了吗?”

      赵似湛被问住了,一时竟答不上来。

      是啊,做什么呢?别说做什么了,还得解决吃什么,住什么,旅馆那边明天早上就得退租了。昨天丢行李太仓促,很多事情都还没计划好,只想着今天至少要来兑现昨天的承诺。
      忽然间,他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

      “嗯……”说到一半,赵似湛忽然想起昨晚住持的话,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不知道府上方不方便我借住……”
      “可以。”

      话说出口赵似湛就后悔了。
      “哈哈哈,没关系,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冒昧了……嗯??”

      “可以,道长想住多久就可以。”杨于安往前走了一步,手上的符纸被风吹动,哗啦作响,“有多余的客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今晚就住进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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