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亚裔少爷觊觎的道长》林道生

5、第 5 章 环在他后腰

　　杨于安的语速有些快，听起来像是着急，又像是不耐烦似的，可脸上却是礼貌和善的微笑，让赵似湛有些拿不准他真正的意思。

　　应该不是在和他阴阳怪气吧？赵似湛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真，真……的？有点太，不方便了吧？我就是没过脑子多问了一句，没关系不用勉强的。”

　　“真的。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这里平时也很少有人住，真的不麻烦。”杨于安说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好像要透过血肉，把赵似湛看穿，“用中文里的俗语说，也让我尽地主之谊吧。”

　　赵似湛的内心开始动摇。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昨晚睡不着的时候他搜过，在曼哈顿住酒店，每天都是几千块钱，这个开销太大了，他负担不起，道观也负担不起。

　　更别说他手上现金已经见底，本来计划着停留三个晚上就走，所以也就换了刚好够用个三四天的现金，完全没考虑之后该怎么办……

　　一番犹豫过后。赵似湛发现，借住在杨家确实是当下最好的方案。
　　对方好心，要不就借住几天吧，然后再走一步看一步，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那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很欢迎道长住在着。不用这么客气，要不是为了送神像，道长的东西也不会丢。”杨于安的神色松懈下来，不愧是世家小少爷，把话说得很体面，“把这当自己家住吧。”

　　拒绝了让司机师傅过来帮忙的提议，赵似湛坐地铁回到中国城，去丢东西的那个小旅馆把剩下的东西收拾进背包。

　　离开小旅馆之前，赵似湛给那个前台Emily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有任何消息随时给他打电话。虽然他怀疑Emily转手就会把那张小纸条扔了，但他要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好。

　　其实他估摸着，那旅馆里八成有内鬼，和小偷里应外合。甚至这家店说不定就是家黑店。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监控正好坏了，而前台对混入的可疑人士毫无察觉。
　　但他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计较这些，只能先这么算了。

　　再次坐地铁回到杨家别墅，杨小少爷仔细地问他细节，箱子多大，什么颜色，在旅馆里和谁接触过，赵似湛也逐一和他说了。

　　杨于安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别着急，我有一些找东西的门路，也许可以想想办法。”

　　“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这话没在客套，是发自内心。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回，赵似湛都很感动了，甚至鼻头有些酸酸的。

　　非亲非故，到目前为止就见过两面，对方却愿意这么帮自己，这样的善意比许多人想像中更加罕有。经历得越多，赵似湛越觉得这种陌生人的善意弥足珍贵。

　　客房在二楼，杨于安还把自己的房间指给他看，说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

　　虽然说是客房，但房间有小旅馆的几倍大，宽敞的大床，充足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

　　赵似湛又和这位好心善良的金主道了好多次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客客气气地再三道谢，杨小少爷的眼神却很复杂。

　　*
　　“道长在做什么？”傍晚的时候，杨于安下了楼，问正在沙发上滑手机的赵似湛。

　　“哦，我在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赵似湛话说到一半，抬起头，决定问问这位当地土著，“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比较平价的餐厅吗？”

　　杨于安咳了两声。
　　“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我帮你点外卖吧，正好我也饿了。”，杨于安看了他一眼，“吃中餐吗？”

　　住进杨家褐石别墅的第一个晚上，赵似湛就在这样的白吃白喝中度过了。

　　杨于安比他想像中要好相处得多，确实如司机邱师傅说的，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实际上却很容易相处。

　　大概是因为这位在海外出生的华裔从来没回过祖籍，对国内的事情，道观的事情都很好奇。
　　杨于安对着赵似湛提了了许多问题，诸如国内的配送业务是不是真的这么发达，和亚马逊的物流比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哪个城市的生活都真的像在纽约这么方便，公共交通发达，国内工作是不是真的经常需要加班，结婚是不是真的需要彩礼，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有些赵似湛答得上来，有些他也答不上来，毕竟说起来，他甚至没有正经上过班。

　　问题多倒没什么，只要不是关于他的。

　　“我看道长有时候戴眼镜，有时候不戴，是装饰用的平光镜吗？”
　　“噢……我有200度的近视，平时不戴也还好，但看东西会有一点模糊。”

　　“说起来，赵道长有女朋友吗？”
　　“咳咳咳咳咳！”
　　怕什么来什么。

　　正在喝汤的赵似湛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杨于安对他这么大的反应有些意外，起身帮他顺气，浅淡的眼睛眨了眨，仍在期待他的回答。
　　“没有。从来没谈过。”赵似湛说得很干脆。

　　杨于安顿了一下，又问：“刚才道长说自己是正一派，可以娶妻生子，对吧？”

　　赵似湛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了，跟不上杨于安问问题的逻辑。
　　“是可以娶妻生子，但这个我确实没有。”

　　“为什么不找对象？”
　　“不感兴趣。”

　　“那，有男朋友吗？”
　　赵似湛沉默了，他看着杨于安，反复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杨于安的表情很平静，最多是看起来有些好奇。

　　“别误会，我，呃，就是想和道长请教一些感情方面的经验。”
　　杨于安往后坐了点，靠在椅背上。

　　赵似湛说：“那你可算问错人了，感情方面可我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有，都没有，非二元性别的也没有，哪种性别的都没有，单身，单身得很彻底。”

　　为了避免杨于安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赵似湛决定以攻为守，反问他。
　　“那杨先生，有感情方面的问题？”

　　“暂时没有。”杨于安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也算是有吧。不知怎么的，可能有些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

　　“哦，因此找我画求感情顺利的符？”
　　“……嗯，算是吧。”

　　“那就是遇上理想型了呀。”赵似湛說。

　　杨于安摇头，夹了口菜吃。
　　“我也不知道我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说起来，道长喜欢什么样的人？”

　　怎么又绕回他身上了。
　　赵似湛忽然觉得面前的汤他有些喝不下。不是都说外国人有边界感吗？

　　“呃，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怎么会呢？道长还这么年轻。”

　　“我觉得感情这东西，太麻烦了。”
　　赵似湛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他刚刚才给对面坐着的人花了桃花符呢，那对方肯定还是相信爱情的。

　　于是道长又加上一句：“不过，我是说我自己。对别人想谈恋爱，我都是尊重祝福的。”

　　杨于安对他的这个回答似乎不太满意，饭也不吃了，一双摄人的眼睛看着他。
　　“道长对感情很有自己的见解，是总结自个人经验吗？”

　　“呃……嗯……算是吧，哈哈。”
　　心口好像被人戳了一下。赵似湛发现自己逐渐控制不住表情，想挤出一个笑，却笑得很勉强。

　　“是因为道长以前受过情伤？”杨于安思索着说，“……因为前任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吗？”

　　啪——

　　“杨先生。”

　　赵似湛把筷子放下，语气有些生硬。

　　“喜欢过什么人，之前的感情如何是我的隐私，我不想说，还请你尊重。”

　　“……不好意思。”杨于安一怔，张了张嘴，道歉来得很快，“我，只是……只是有些好奇。”

　　杨于安大概被他的反应搞懵了，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对不起赵道长。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平时和朋友们谈论感情都没什么忌讳，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不高兴。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不会再问了。”

　　冲上头顶的热血缓缓回落，赵似湛做了个深呼吸。
　　“不，是我的问题，我反应过激了，不好意思。没什么，我确实有个前任，只是分开的过程闹得很不愉快，我不想再提到那个人了。”

　　“嗯。”
　　这场饭剩下的部分氛围有些诡异的压抑，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在彼此回房的时候道了声晚安。

　　**
　　赵似湛背靠房门，头低垂着。四下安静，静得可以听到心跳。
　　杨于安只是好奇，他对自己说，又没有什么恶意，反应那么大真的没必要。

　　这只是文化差异。听说国外都很开放，这位家境优渥的小少爷比自己小，但说不定感情经验比他丰富多了，人家真的只是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自己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应激，之前还因为类似的话题和父母大吵过一架。那段失败的，几乎把他击垮的感情伤他太深，伤口到现在还是无法愈合吗？
　　正陷在思绪里，后背忽然传来两下敲击。

　　轻微的震动通过木门传导到脊骨上，荡开一阵酥麻。

　　“道长，睡了吗？”门外的杨于安问。

　　哎呀，想那么多干嘛！
　　赵似湛甩了甩头，在空荡的房间里扬起一个微笑。不想让人久等，他花了几秒钟时间调整好心情，转身开门。

　　杨于安手上捧着一叠衣服站在门口。
　　“看你带的包很小，我猜你可能会缺换洗的衣服，不介意的话，这些拿去穿吧。都是我的衣服，没穿过几次，干净的。”

　　赵似湛接过衣服，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由感叹对方观察入微。
　　随即又一阵愧疚。自己刚刚那样发脾气，对方还不计前嫌。明明长了杨于安那么多岁，这么相处起来，他倒像是更不成熟的一个。

　　杨于安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东西给完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似湛不解地眨了眨眼。
　　“还有什么事吗？”

　　杨于安抿了抿唇，眨着浅淡的棕色眼睛开口。
　　“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们家习惯在睡前互相拥抱道晚安。”

　　说完，就那么一脸诚恳地站在那，等他回应。

　　杨小少爷的表情很自然，好像没有意识到，睡觉前找一个刚见过第二次面的人索要拥抱有什么不对。

　　这……算是尽地主之谊吗？

　　“呃，嗯，可以。”
　　犹豫片刻，赵似湛点头，张开双臂。比起杨小少爷为他做的这些事，只是一个纯洁的拥抱，他怎么能拒绝呢？

　　杨于安比他还高，抱他的时候微微弯腰，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上来。

　　一个坚实，温暖的拥抱，彻底冲散了晚餐时候的那点不快。
　　一个有些过于久的拥抱，赵似湛甚至能感觉到到杨于安的下巴抵在他脖子根，吸气，呼气。

　　环在他后腰的小臂紧了紧，赵似湛的手有些无所适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蓦然想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了。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赵似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晚安。”
　　漫长的拥抱好像过了半个世纪，杨于安缓缓放开他，声音低沉好听。

　　赵似湛的表情停滞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也说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