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岁晚》山间苎

14、禁地一

　　　　上官玉，桃枭，灵犀三个人走到界碑时，还在斗嘴。
　　桃枭碎嘴上官玉大少爷，上官玉在冷嘲热讽桃枭，灵犀则在旁边一脸无奈的背着小包裹。
　　仙都人丁凋零，但地盘却十分大，山峦叠嶂，横亘千里。
　　这是一座无字石碑，半人高，石碑仿佛被千年的风沙吹过，棱角已变得有些圆润残破，碑顶插着一支铁剑，也是一副锈迹斑斑，连根麻绳都割不破的凄惨样。
　　走入界碑之后。霎那间，有风迎面吹来，界碑之后的山林似是从万古岁月中尘封多年后醒来，发出窸窣的声响，这是风吹动山林草木之声。
　　缓步踏入，界碑后原本与周围群山无异的山峰随着几人的脚步缓缓变幻，由原本初春的浅绿逐渐变成深冬山林厚重的翠色。
　　几人顿时止住了斗嘴，背靠背站立四方。
　　桃枭手握小阵盘，低声提醒：“我们已入阵。”
　　上官玉呼了一口气，霎时凝成水汽，他抽了抽鼻子：“我们师祖的阵法，好生厉害。一步一季，我们方才走了四部，竟已有四季变换。”
　　桃枭摇了摇头：“倒不是师祖法阵的缘故，我看像法阵压制不住封印之物，寒气外泄。不知封印的那女子是什么来历，有如此重的寒气，冰封千里。”
　　上官玉眉头一挑，自家这个二师弟，阵道可是天才，闻言认真点头：“二师弟说的对。”
　　桃枭冷哼一声：“谬赞了。”
　　修行之人，若非刻意舍去护体灵气，是不用去捱这难捱的寒暑滋味的，他已很久没有感受过冷是什么滋味了。
　　三人身上放着暄阳千叮万嘱要不可丢了的驱寒符咒，腰间各配了剑，灵犀只有那把桃木剑，挂在腰上，跟村口孩子扮家家酒用的小孩儿玩意儿没什么两样。
　　“小灵犀，怎么瞧着你一点儿也不冷。”
　　上官玉一身雪白，外头裹着白狐披风，只露出张小白脸来，虽然三个人身上都有祛寒符，但他和桃枭都被懂得上下牙打架，唯独灵犀，瞧着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上官玉边走边不停看着自己鞋上沾着的雪水泥泞，脸上满是嫌弃。
　　他向来爱干净甚至到了洁癖的地步，仙都中又素来洁净清爽，不染尘泥，鞋底都不知多少年没沾过泥了。
　　心情糟透透，又冷得直打哆嗦的上官玉一抬头，见到灵犀穿着寻常弟子服，走在这冰天雪地里，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这禁地受大阵影响而成的冰天雪地可不是一般孩子能受着的。白毛风一刮，三魂七魄都得被刮离体。
　　灵犀将背上包裹提了提，摇摇头：“我不怕冷。”
　　“哎呀某些大少爷，自己娇气，便觉得谁都娇气咯。”桃枭背着手，走吊儿郎当，时不时手放在嘴前哈口气，见缝插针讽了一句。
　　上官玉一点也不生气，呵呵一笑：“呵，怎么着，对你的金主有异议？桃枭小崽子，你身上穿嘴里吃的手里玩的，哪样不是你的大少爷师兄供的你，我含辛茹苦将你们拉扯大，娇气点儿怎么了？”
　　桃枭也没想和他争个高下，纯属不和他大师兄怼上两句，这一日就过不舒坦，比做师父安排的课业还勤快还上心。
　　听了笑着翻了个白眼，悠哉悠哉坠到灵犀身旁：“是是是，我的大少爷，我的大金主，您先请，我和小灵犀一道为你断后。”
　　灵犀提了提肩上的包裹，问出了他在心中已久的问题：“二师兄，你与大师兄旧日可是有什么仇怨？”
　　“天生八字不合。”
　　耳边和前头传来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声。
　　灵犀心道，这不是挺合的……
　　越往山上走，便越冷，等到了半山腰那处冰湖前，已是满眼雪白，漫天飞雪。
　　万仞寒峰，玉色山骨。冰天雪地中，冰湖倒悬天光，湖底隐约浮动素白光晕，一朵朵晶莹莲花盛开在冰湖之上。
　　风很大，刮得灵犀手指有些发疼，冰湖边，水榭小院，屋檐下两盏长明灯在风中不动如山，一株红梅在水边院旁，一身风雪凌寒而开。
　　檐角清铃无声，只静静在风雪中悬着，直到几人一身风霜走近，那清铃这才叮铃叮铃清响，在风雪中传出去许远。

　　按照师父所说，这整座山峰与外界天地隔绝，真正的禁地则是山顶冰湖旁的小院，那儿才是大阵所在。
　　连大阵周围都如此，难以想象这个阵中之人有多强。这个阵对其他修士并无其他伤害，整个大阵，都只为了镇压小院中的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人的一部分。
　　“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多强，一个元神都得用这样的大阵压着。我们家这顽皮小师弟，几年不闯祸，一闯祸就闯了个大的。”桃枭说道。
　　“还不是怪你，被罚讲经堂时与他讲禁地灵气充裕之事。这些时日他修行之事毫无进展，小师弟又性子毛躁，怎能忍住不去一探究竟。”上官玉的袖摆摔得上下翻飞，像只扑棱蛾子。
　　“这下好了，充裕是充裕，合着全是给大阵用的，咱们可能捞上一点？天青这小子到现在一个影儿都没有，还不都怪你这个二师兄。”
　　桃枭原本被上官玉说一句，必须十倍奉还，这次倒是一个字儿没说，垂着头有些烦躁的踢翻脚边石头。
　　“算我的。我好歹是个做师兄的。”桃枭闷声道。
　　“也怪我，我与他一同入门，本就应当时常走动，与天青一同修行才是。我却整日闭门读书，疏远同门。小师弟性子跳脱，自然受不住山中清净，这才惹祸。”
　　“他这叫跳脱吗？你知道仙都中那些小花灵，小树灵称他什么吗？活阎王！天青所到之处，草木凋零，鸟兽四散，那被他拔了毛的老仙鹤，现在还每天在湖边照着自己的秃尾巴落泪。”桃枭捂着脑袋，一脸无奈状。
　　“原本以为桃枭整日研究古怪玩意儿，惹得他那小院附近不是浓烟便是毒雾，不是毒虫便是天雷滚滚，已经是仙都的不幸，没想到又来一个一天到晚不回院，就差把山掀个底儿的活祖宗。”上官玉叉着腰，看着眼前出现的冰湖，气喘吁吁说道。
　　“咱们一路都没见到小师弟，如今只能是最坏的打算，他已经进入了小院。”灵犀看了看四周，谨慎说道。
　　“师父所说的那柄，有个半死不活的犟种剑灵的古剑呢？”上官玉眨巴着眼睛四处观望。
　　他是个剑修，虽然懒散不爱修炼，但好歹是个剑修，对于这古剑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砰！”
　　一道剑光掠过，斩在冰湖之上，激起碎玉万两。
　　上官玉三人看着半空中飘落的那几根乌黑长发，脸上有片刻的呆滞。
　　这个剑灵，脾气真不小。
　　上官玉忍了又忍，忍了又忍，但作为一个珍惜自己羽毛的大少爷，实在是忍不了自己日日精心保养，梳理，完美的头发被人一剑削了。
　　最关键的是，这死剑灵，只削去了一边的刘海儿。
　　“你！你这破剑好不讲理，作为剑修，藏头露尾鼠辈行径，竟然还敢削本少爷的头发！有种的出来，咱们一挑三！”
　　灵犀和桃枭上前，在大少爷说出更多的话前，将他嘴捂住拉离了冰湖边。
　　“我的大少爷，它是剑灵不是剑修，还是个师父都说脾气大的剑灵。你就忍忍，不就几根头发，你就没发现在这儿我们打不过它吗！”桃枭捂着他的嘴在他耳边咬牙道。
　　“大师兄，一挑三是指我们三一起吗？”
　　灵犀扯了扯他的袖子，满脸认真，显然是对上官玉的一挑三经过了一番斟酌，继续说道：“大师兄发话我们绝无二话，只是我们三个一起也揍不过他，咱们师父说了，打不过就得跑。”
　　“三师弟说的对。”桃枭生怕这位少爷犯病，忙点点头。
　　上官玉一把拍开两个师弟的脏手，掸掸衣襟：“本少爷能不知道吗？这不是不放点狠话太没面子。”
　　桃枭：……
　　灵犀：……
　　天大地大，没大少爷面子大。
　　好在那剑灵没有再来一记，鹅毛大雪中，三人走到了小院门前。
　　上官玉上前一步伸出手，示意二人躲到他背后。
　　三人严阵以待，防止院门一开，便有什么大杀器出现。结果，这看起来风吹就倒的院门，纹丝不动。
　　“不对不对，这是一个阵法。”桃枭看着院门，沉声说道。
　　灵犀和上官玉扭头看他，那眼神好像在看白痴：这禁地本来就有一个阵法，还是很厉害的阵法。
　　桃枭扯了扯嘴角：“不是那个，是想要进这小院的阵法，得破了这个阵法才行。”
　　上官玉扶额：“那你快些，再耽误，小师弟真的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