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岁晚》山间苎

13、温灵玉护道

　　　　天青性子跳脱，整日在山上蹿下跳，对于禁地虽然有好奇，却还是没那个胆子擅自进入的。
　　但昨日夜里，他夜游仙都山，见山顶有一花枝遥遥探向明月，花影灼灼，清风朗月之下格外动人，心中一动。
　　仙都上虽无山外寒暑难捱，但也是四季分明，如今正是初冬，鲜少能见着如此娇嫩的花枝凌寒而开，心想不如摘下养在瓶中，明日早课送予小师兄。
　　他这人这些时日读书读得多了，惯喜欢学那读书人，屋中清供四季不同。若在此初冬时节拿去让他瞧一瞧，岂不是显摆得很。再顺势送他，让他这个闷葫芦欢喜一番。
　　心有念想，必行之。
　　天青吭哧吭哧爬了半个时辰的山，眼看那娇嫩的花枝就要被他的魔爪采下，不料脚下一空，突然坠下高空。
　　他在山中这些年的光景，还未入道，除了体格强健些，其他与凡夫俗子并无不同，这般高摔下去也是要死的。
　　他心中涌入无边恐惧，失重感让他差点吓破胆子。
　　在他的尖叫声中，他如同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落入到一处黑暗之地。
　　这是一片倾斜石台，大到让人无法看到边际，在黑暗中更是隐隐约约带着阴森的气息。
　　想象中浑身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只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在呆愣中从倾斜石台之上滑下，噗通一声又砸下了地。
　　寂静无声，一片黑寂，天青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往前走，走了不知有多久，走到全身都没气力时，终于触碰到了黑暗中一处冰冷石壁，他抬头向上看，似乎能看到高空之上有隐约的光亮。
　　“有人吗？”天青大吼着，回答他的只有回音。
　　“真是福大命大。”天青自言自语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无声。
　　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从山上摔落到这样诡异的未知之地，寻常人遇到了这般事，只怕不死也要吓破了胆，但他天青却仿佛缺了心眼，全然不知害怕是什么。他也不管走到哪了，晃荡着朝前走，甚至还拍了拍胸脯夸起自己福大命大。
　　“真是，这是摔哪儿来了，小师兄啊小师兄，等明日我一定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为了给你摘枝花，你小师弟差点就摔成灰，亏大发了，以后就是看在我的这份心，也得多帮我写几幅字交差。”
　　没错，天青就是想着哄得灵犀开心，能得他几幅字向大师兄交差，读书写字这事，他宁愿去站一天桩，练一天起手式，再砍一天的柴都不愿意多写一个字。
　　他边想着仙都上的三位师兄，边想着自己为什么没有入道的事儿走了许久，似乎又摸索着踩到了什么东西，便向上朝着光亮处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那处光亮终于由星点逐渐扩大，有暖意遍布全身。
　　到了，到了，就能出去了？！天青心道。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青终于在黑暗中爬上了石壁的最高处，他踮起脚尖往光亮处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虚无，那处光亮仍然悬在远方，隔着一团迷雾望不到来处。
　　天青叹口气挠挠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是掉进了一处巨大的石洞中，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跳出去时，他眼光瞥见了一处令他突然浑身汗毛竖起的存在。
　　那是一双鞋，一双流光溢彩，精美绝伦的鞋，可怕的是这双鞋有他一人高，正竖在他的身侧。
　　天青头皮发麻，有种不详的预感，缓缓扭过身子。
　　“我滴个祖师爷，这是摔哪儿来了！”
　　那挡住光亮的迷雾忽然散开，眼前景象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这并不是天青以为的石洞，而是一副巨大的石棺，天青滑落的巨大平台是石棺的棺材板，不知被谁掀开了一角，天青就是从此处滑落进石棺中。
　　棺中安静躺着一位看不到面容，身量巨大的女子，云履下铺陈的裙摆像是九天落下的云彩，有清雾在裙摆周围缭绕，九重衣上绣着繁复的花纹，银发铺陈在石棺中。
　　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巨人般的女子？难道是神仙？可为何又在石棺中，死了吗？
　　天青腿抖了抖，有种发麻的感觉。
　　突然，他想起来那日在讲经堂，二师兄说起的那本杂记，其中对那女子的描述……
　　像极了，像极了，天青心中一突，想要爬过去看看女子的面容，却闻身前一声轻笑响起：“凡夫俗子，也敢看我？来寻我，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额间突然仿佛被岩浆灼烧，痛得天青神魂都在颤抖，他闷哼一声，捂住脑袋蹲下身子。
　　眩晕袭来，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只觉得浑身冷汗，四肢百骸如同被石磨碾过般酸痛。
　　额间大师兄所赠的抹额之上，所镶嵌的温润玉石此刻余温尚在。天青满是冷汗的手指触了触抹额，便是这东西，将自己在梦魇中唤醒的？
　　万幸万幸，是一场梦。
　　要说其他人，噩梦一场，醒来便罢了，可天青不一样，好奇心极重，他想起这个梦，想起梦中那句女子说的话，又想起那本杂记，心中直痒痒，只想跑去一探究竟。